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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說得我好像是個壞女人似的,盡幹些雌雞報曉、矯枉過正、吃力不讨好的事兒。
&rdquo &ldquo怎麼會呢?家中也好坊間也好,從沒有人這樣說過夫人啊。
&rdquo 市川山城退出後,換了衣服,整好頭發,變回了原本的武士模樣,從留守家臣服部喜左衛門那裡聽來了大坂的近況。
他越聽越心驚,看來大坂城一方是非要把諸侯的妻兒們擄去城内不可了。
&ldquo附近府邸的情況如何?其他各府也都不情願進入城内嗎?&rdquo &ldquo好像哪裡都不情願去,但具體情況不甚清楚。
&rdquo &ldquo去打聽!&rdquo &ldquo這不成,山城君。
你不知道,大坂方在各個角落都設置了崗哨,站崗的人很多,晚上還燃起篝火。
他們不光要嚴厲打擊外逃,連彼此間串門都嚴禁。
&rdquo &ldquo真的不成?&rdquo &ldquo正是,所以我們才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啊,大家的情形都不清楚。
&rdquo &ldquo那好,天黑後我發射信箭去問。
&rdquo 待到夜幕降臨,這位火箭名手架了個雲梯,身手敏捷地爬上大房頂,雙腿跨在獸面瓦上坐好,拿大弓朝着四面八方的大名府邸發射信箭。
箭上附有一封信函,準确落入了各個府邸的院落。
可惜的是,其他大名府邸裡這般神勇的強弓手都去了戰場,竟沒有一家能給個回話。
第二天,大坂城下傳出一個令人十分震撼的消息&mdash&mdash細川越中守忠興的夫人,放火燒屋,自殺身亡。
(該如何是好?) 千代嘴唇緊閉,不禁緊張起來,下一個被包圍的就是自己家了。
七月十七日夜裡九時許,吞沒細川府邸的熊熊火焰,在城下南邊沖天而起。
這天夜裡,市川山城在千代房間外大喊&ldquo着火了&rdquo,千代先沒意識到會是這等慘事,問了一句:&ldquo哪個方位?&rdquo然後隻命他們好生防火。
可不久後,市川回話:&ldquo在城南玉造口的方位。
從火勢上看,不會是尋常百姓家。
寺院那塊地本身就少,也不太可能。
大概是大名府邸吧。
&rdquo &ldquo快拿防火衣來。
&rdquo千代命道。
很快一件婦人用的紅黃相間的毛氈防火衣被搬了出來,千代麻利地穿上,道:&ldquo家主在外,就由我來發号施令。
&rdquo她讓人在正門背後、正屋前面的前庭裡擺好布凳,自己坐了上去,然後下令所有侍女都拿好薙刀。
&ldquo把所有門都打開。
&rdquo &ldquo夫人這是為何?奉行方的西軍人數衆多,就在街角呢。
若是把門都打開,夫人被那些人擄了去可怎麼辦?&rdquo &ldquo就按平常防火的步驟一步步做好就行。
&rdquo &ldquo可是&mdash&mdash&rdquo現在已是戰前劍拔弩張的局勢。
如果奉行方的人嘩啦啦湧進來,千代會怎樣? &ldquo沒關系。
奉行方若是敢來,那我就奉陪到底。
決不給對馬守大人的武勇抹黑。
&rdquo千代雖口中逞強,可膝蓋卻免不了打顫。
不久門都開了,每處都有人把守,并燃起了篝火。
又過了會兒,隻聽見一些百姓嚷嚷着從門前經過:&ldquo着火啦!是細川越中守大人府邸!&rdquo 一聽細川的名字,千代不由得一驚: (難道奉行方包圍了細川府邸,要強行帶走細川夫人,所以雙方打鬥了起來?) &ldquo山城,快把門關上!&rdquo她慌亂道。
&ldquo啊哈哈,夫人也有失策的時候嘛。
這次确定是要關門?&rdquo &ldquo嗯,關門。
&rdquo千代搶過侍女的薙刀,咚一聲倒插在地,站起身來,&ldquo怎麼樣?功夫還不錯吧?&rdquo &ldquo啊?&rdquo市川山城苦笑。
&ldquo不過,我膝蓋都打顫了。
看來戰鬥呀策略什麼的還是留給男人最好。
&rdquo &ldquo啊哈哈!幸好隻是失火。
如果是兵戎交接的戰鬥,那夫人大概得心驚腸子跳了。
&rdquo &ldquo真的?&rdquo千代捂了捂肚子,&ldquo還沒跳。
山城,我看那并非是普通火災,而是戰火。
那些官兵,不久後就會來咱們這裡的。
&rdquo 忽然,府邸來了不速之客。
山内家後門附近的牆上忽現一個矮小的影子,嗖呼一聲落入府邸内側。
&ldquo有賊!&rdquo警衛們呼喊着一擁而上。
隻見那人打扮得像個連歌宗匠,道:&ldquo等等!鄙人雖不請自到,卻不會為難貴府。
帶我去見貴府夫人便可知曉。
&rdquo &ldquo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六平太嗎?&rdquo疾步趕到的市川山城苦笑着帶他去了千代處。
千代也不怕夜露清寒,仍在正門前的布凳上坐着。
&ldquo是六平太麼?&rdquo千代語調有久違的欣慰,隻要這位前來,城下的樣子也就清楚了。
&ldquo哎呀,在下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啊。
夫人心憂的可是玉造那邊的火?呃&mdash&mdash呵呵。
&rdquo &ldquo有什麼好笑的?&rdquo &ldquo夫人這一身防火衣很合身嘛。
&rdquo他說了句風涼話後便告知,果然是細川越中守忠興的府邸起火了。
&ldquo據傳聞說細川夫人玉姫自殺了,是讓自己家老&mdash&mdash小笠原少齋拿了薙刀刺胸而亡的。
&rdquo &ldquo奉行一方的人包圍了細川府邸?&rdquo &ldquo是。
&rdquo &ldquo那位夫人,好像确實是天主教徒吧?&rdquo &ldquo正是,人稱伽拉莎夫人。
就跟夫人您一樣,那位伽拉莎夫人也是諸侯夫人中數一數二的美女。
&rdquo &ldquo是明智光秀的&mdash&mdash&rdquo &ldquo夫人真是無所不知啊,她正是逆臣明智光秀的女兒。
在嫁與細川家不久,其父光秀就挑起了本能寺之變,于是遭到秀吉讨伐,死于山崎。
後來細川家為了避嫌,把這位逆臣之女送至丹後國味土野一地的尼庵關了一段時間,待風平浪靜之後才接了回來。
可謂命運多舛啊。
&rdquo &ldquo她自殺的情形如何?&rdquo &ldquo具體情況還不甚清楚,在下一旦得了消息一定轉告夫人。
總之,奉行一方的人既然包圍了細川家,估計貴府也危險了,不是明日便是後日,請夫人千萬小心。
六平太所來正是為此。
&rdquo說罷,六平太再次跳上圍牆,消失在暗黑之間。
後來千代聽聞了詳情。
&hellip&hellip 細川家主忠興極愛妻子阿玉,并由愛生妒,有着近乎病态的嫉妒心。
忠興作為東征軍的一員大将離開大坂時,已經預感到人質事件的發生,對留守老臣小笠原少齋這樣說道:&ldquo我與石田三成關系很糟。
石田要是起事,首先便會找我們家的茬兒,會包圍府邸,叫嚣着把夫人交出來。
少齋,你會怎麼做?&rdquo 少齋躊躇着不知如何作答,忠興又道:&ldquo這時,要殺了夫人。
&rdquo 他的嫉妒心實屬異常。
傳言從前有一個手下隻因為跟阿玉說了句話,就被他殺掉。
想着阿玉可能被敵方男人推推搡搡,估計他是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的。
那還不如幹脆&mdash&mdash忠興想到此節&mdash&mdash不如讓阿玉自殺來得更幹脆。
當日奉行一方抓住細川家不放。
因為忠興對妻子超乎尋常的愛以及病态的嫉妒心,在大名中是人盡皆知的事&mdash&mdash如果能抓了伽拉莎夫人,那從軍中的忠興定會急火攻心,最終便可能背棄關東&mdash&mdash這是奉行一方所打的算盤。
最開始是極為柔和的交涉方式,奉行一方用了一個經常出入細川家的老尼去說服阿玉:&ldquo如果夫人不願意進大坂城,那就不進好了,搬到鄰近的府邸去住如何?&rdquo所謂鄰近的府邸,是宇喜多秀家的府邸,而宇喜多家與細川家有一層聯姻關系,這成了老尼說服她的理由。
不過,雖說是親戚,可宇喜多家如今是奉行方(西軍)的人。
宇喜多家若是收容了伽拉莎,今後對她怎麼裁決那都全憑宇喜多家自己的喜好了。
所以,細川家拒絕了這個提議。
于是奉行方隻好在七月十七日中午差了正式使者前來,厲聲道:&ldquo為表明對幼主秀賴公的忠誠順從,請貴府夫人移步城中。
如果膽敢抗令不遵,休怪我們使用兵力。
&rdquo 留守老臣小笠原少齋道:&ldquo還請高擡貴手。
家主不在,老臣是決不敢把夫人交到城中的。
若是強逼,我們留守之人就算自盡也不會交出來,請明鑒。
&rdquo 之後小笠原少齋面見夫人,詢問夫人意思。
伽拉莎道:&ldquo我已有心理準備。
&rdquo她讓自己七十餘歲的姑母與長子忠隆之妻&mdash&mdash加賀前田家來的媳婦去了宇多喜家;接着又叫來名叫&ldquo小侍從&rdquo的侍女(洗禮名瑪麗),命她&ldquo把兩位小姐帶到大坂教會的奧爾岡蒂諾神父處避難&rdquo。
她的兩個女兒一個十三歲,名多良,一個三歲,名萬。
另外,伽拉莎還叫來服侍自己二十年、來自娘家的阿霜,道:&ldquo我給忠興家主、忠隆少主寫封遺書。
阿霜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把遺書帶到陣中交與家主。
&rdquo 處理完這些,她便自己穿好壽衣,進入安置了十字架的房間裡,祈求天主原諒自己一生的罪孽。
她在這個禮拜室裡待了很久,還有一大群侍女們也跟随在後。
她的侍女們也大都皈依了天主十字,祈禱着哭作一團&mdash&mdash請夫人讓我們也随了您去。
可伽拉莎堅定拒絕道:&ldquo天主不允許殉葬。
&rdquo 伽拉莎想讓自己死得更加莊嚴一些,命女兒與侍女們全都退出禮拜室,把這裡當成自己死的歸宿,隻留了老臣小笠原少齋一人。
夜裡八點,府邸外人聲嘈雜起來,包圍的人越來越多。
&ldquo好像來人已經密密麻麻圍了個水洩不通。
&rdquo少齋語聲冷靜。
拍門的聲音震耳欲聾,傳入了府邸深處的房間。
&ldquo少齋,我死後,你怎麼辦?&rdquo &ldquo切腹随夫人同去。
&rdquo &ldquo你也皈依天主吧。
&rdquo &ldquo啊?&rdquo &ldquo若是皈依天主,則得神庇佑,不可自殺。
你就不用死了。
&rdquo夫人這樣勸道。
可少齋苦笑一聲,稱如今已經沒有時間去皈依天主了,哪怕死後墜入地獄,他少齋也是響當當的一名武士,決不會辱沒了武士的德義之名。
&ldquo少齋,時辰到了吧。
&rdquo夫人催促道。
少齋拿起薙刀,單膝跪立。
兩人之間有道隔層,夫人在禮拜室,少齋在隔壁。
夫人潔白的雙臂将長長的秀發一圈圈盤起,露出脖子。
少齋搖頭道:&ldquo抱歉夫人,不是這樣。
&rdquo意思是不會取首級。
&ldquo那這樣可好?&rdquo夫人挺胸。
少齋半蹲着,舉刀齊眉,刃上凜冽的寒光一現&mdash&mdash可是,隔層礙事,未能刺到夫人。
&ldquo抱歉!&rdquo少齋道。
若是進入夫人房間倒是好辦,可他想到家主忠興的嫉妒心,隻好求夫人道:&ldquo在下不能踏入夫人房間,可否請夫人靠近一點?&rdquo &ldquo這樣?&rdquo夫人緩步移近隔層,口裡念叨着耶稣、瑪利亞、約瑟夫的聖名。
&ldquo對不住了!&rdquo随着少齋的一聲叫喊,薙刀刀刃刺向了她跳動的心髒。
他迅速拿來備好的絹被蓋在夫人遺骸上,周圍撒上火藥,并取下格子窗、紙門闆類堆積在遺骸旁,然後點燃了火。
火焰迅疾上竄,蔓延到了整個房間。
少齋脫身而出,與同僚河喜多石見一起奔向前庭,打開門,朝着一擁而入的敵兵們道:&ldquo你們來遲啦!用你們的腦子想想,日本第一美人、越中守忠興的妻子,怎會讓你們這幫人擄了去?夫人剛剛歸天啦!&rdquo說罷,兩人坐定在門前,扯開胸前衣服,切腹而亡。
這時,火勢已經竄過一間又一間,黑煙滾滾破頂而出,沖向天際。
據說奉行一方的人被眼前景象驚呆,像潮水一般退回了城内。
千代聽聞此事後,對老臣們道:&ldquo咱家也學細川家的樣子,把硝石、稻草等都搬到府邸裡堆起來。
&rdquo也不知她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反正這一手讓奉行方進退兩難。
他們不得不考慮到,若是用強,人質們會個個步了伽拉莎的後塵,所以不得不消停一段時間。
話題回到關東的伊右衛門身上。
征伐上杉的諸軍們一隊隊開出江戶,經奧州街道逐漸北上。
總人數五萬八千的大軍,宿宿停停,走得很慢。
家康于七月二十一日從江戶城出發。
當日在鸠谷宿營,二十二日在岩槻城、二十三日在古河。
家康在古河宿營的這日,伊右衛門則在離此地三裡之外叫&ldquo諸川&rdquo的一個村子裡宿營。
日落不久,隻見伊右衛門本營的寺廟山門處站了一個人。
看樣子是位小個子農夫,戴着個破鬥笠,蓬頭垢面的模樣,與乞丐不相上下。
門前守衛叫他:&ldquo走開!&rdquo可此人卻沒聽見似的,隻顧悠然地解下鬥篷的繩索。
&ldquo天哪,這不是田中孫作君嗎?&rdquo守衛仔細一看,吓了一大跳。
&ldquo對。
專程從大坂追過來的,趕快通報家主。
&rdquo 武士們聞訊都趕到門口,孫作被大家簇擁着走進門内,一時間熱鬧非凡。
&ldquo孫作,大坂可有什麼動靜?&rdquo &ldquo不知道。
&rdquo這個男人的嘴巴很緊。
&ldquo哥們兒這麼說也不怕傷了情分!都聽說大坂的石田治部少輔已經起事,後來怎樣了?&rdquo &ldquo不清楚。
&rdquo孫作在屋前洗了腳,沒換衣服就進去了。
&ldquo家主呢?&rdquo &ldquo不巧被附近的堀尾大人請去喝茶了,而且剛剛才走,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
&rdquo &ldquo趕緊叫回來。
&rdquo孫作面色鄭重,不帶一絲笑。
&ldquo孫作,你可真讓人着惱啊!&rdquo &ldquo我是緊急特使。
&rdquo孫作道。
&ldquo哦,原來是留守府邸派來的飛腳啊!&rdquo &ldquo不,是夫人的專使。
&rdquo &ldquo啊?&rdquo大家都驚得一跳。
武将福岡、祖父江等人連忙親自趕去堀尾陣營處,把伊右衛門叫了回來。
大家都很仰慕夫人千代的才情,而伊右衛門自身更是極為重視千代,所以大家都緊張了一回。
伊右衛門回來之前,孫作大概實在是太累,竟趴在了地上。
&ldquo你睡會兒如何?&rdquo &ldquo不!&rdquo他隻顧搖頭,并告知了老臣這樣一段經曆。
他這一路來一直跑個不停,還遭遇過兇險。
其實在近江與美濃交界處的伊吹山中,他碰到了二十多個山賊。
出發前千代曾說&mdash&mdash不管碰到什麼人,都不可起争執。
所以孫作裝作害怕的樣子,自己把衣服脫了,錢撒了一地,連腰刀都丢給了對方。
他在山賊們哄搶錢物之時趁亂逃了出來,頭上戴了鬥笠手上拿了文書盒,而身上什麼都沒穿。
跑出來後,碰巧遇到一個看似富人家的老頭子,于是就搶了老頭子的衣服、腰刀、錢包,邊跑邊穿,這樣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大家。
&ldquo什麼?千代的專使?&rdquo伊右衛門驚愕道,于是連忙趕回自己陣營。
腳步剛踏入山門,境内松下一個黑影便飛身而來,拜伏在伊右衛門面前。
&ldquo在下田中孫作。
&rdquo &ldquo哎呀,你這一路辛苦了,沒事就好。
&rdquo伊右衛門很想早點兒打聽千代的安危,可還是強忍着慰問了一遍孫作的苦勞。
&ldquo途中可遇到什麼兇險了嗎?&rdquo &ldquo遇到了,其實就在伊吹山中&hellip&hellip&rdquo這個男人也是個不開竅的,見他又要重複一遍剛才的話,福岡等老臣道:&ldquo孫作,這事不用提。
&rdquo使者就該先說正事,這些路途中的旁枝末節以後有時間再聊也不遲。
可是孫作卻不依了,他不愧是那個時代的人,一梗脖子道:&ldquo這事福岡君你也是不知道的,為何不用提?真讓人不痛快!&rdquo 溫和的伊右衛門這下既得安撫孫作,又得顧及福岡的情緒了。
&ldquo詳細情況請到
&rdquo &ldquo怎麼會呢?家中也好坊間也好,從沒有人這樣說過夫人啊。
&rdquo 市川山城退出後,換了衣服,整好頭發,變回了原本的武士模樣,從留守家臣服部喜左衛門那裡聽來了大坂的近況。
他越聽越心驚,看來大坂城一方是非要把諸侯的妻兒們擄去城内不可了。
&ldquo附近府邸的情況如何?其他各府也都不情願進入城内嗎?&rdquo &ldquo好像哪裡都不情願去,但具體情況不甚清楚。
&rdquo &ldquo去打聽!&rdquo &ldquo這不成,山城君。
你不知道,大坂方在各個角落都設置了崗哨,站崗的人很多,晚上還燃起篝火。
他們不光要嚴厲打擊外逃,連彼此間串門都嚴禁。
&rdquo &ldquo真的不成?&rdquo &ldquo正是,所以我們才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啊,大家的情形都不清楚。
&rdquo &ldquo那好,天黑後我發射信箭去問。
&rdquo 待到夜幕降臨,這位火箭名手架了個雲梯,身手敏捷地爬上大房頂,雙腿跨在獸面瓦上坐好,拿大弓朝着四面八方的大名府邸發射信箭。
箭上附有一封信函,準确落入了各個府邸的院落。
可惜的是,其他大名府邸裡這般神勇的強弓手都去了戰場,竟沒有一家能給個回話。
第二天,大坂城下傳出一個令人十分震撼的消息&mdash&mdash細川越中守忠興的夫人,放火燒屋,自殺身亡。
(該如何是好?) 千代嘴唇緊閉,不禁緊張起來,下一個被包圍的就是自己家了。
七月十七日夜裡九時許,吞沒細川府邸的熊熊火焰,在城下南邊沖天而起。
這天夜裡,市川山城在千代房間外大喊&ldquo着火了&rdquo,千代先沒意識到會是這等慘事,問了一句:&ldquo哪個方位?&rdquo然後隻命他們好生防火。
可不久後,市川回話:&ldquo在城南玉造口的方位。
從火勢上看,不會是尋常百姓家。
寺院那塊地本身就少,也不太可能。
大概是大名府邸吧。
&rdquo &ldquo快拿防火衣來。
&rdquo千代命道。
很快一件婦人用的紅黃相間的毛氈防火衣被搬了出來,千代麻利地穿上,道:&ldquo家主在外,就由我來發号施令。
&rdquo她讓人在正門背後、正屋前面的前庭裡擺好布凳,自己坐了上去,然後下令所有侍女都拿好薙刀。
&ldquo把所有門都打開。
&rdquo &ldquo夫人這是為何?奉行方的西軍人數衆多,就在街角呢。
若是把門都打開,夫人被那些人擄了去可怎麼辦?&rdquo &ldquo就按平常防火的步驟一步步做好就行。
&rdquo &ldquo可是&mdash&mdash&rdquo現在已是戰前劍拔弩張的局勢。
如果奉行方的人嘩啦啦湧進來,千代會怎樣? &ldquo沒關系。
奉行方若是敢來,那我就奉陪到底。
決不給對馬守大人的武勇抹黑。
&rdquo千代雖口中逞強,可膝蓋卻免不了打顫。
不久門都開了,每處都有人把守,并燃起了篝火。
又過了會兒,隻聽見一些百姓嚷嚷着從門前經過:&ldquo着火啦!是細川越中守大人府邸!&rdquo 一聽細川的名字,千代不由得一驚: (難道奉行方包圍了細川府邸,要強行帶走細川夫人,所以雙方打鬥了起來?) &ldquo山城,快把門關上!&rdquo她慌亂道。
&ldquo啊哈哈,夫人也有失策的時候嘛。
這次确定是要關門?&rdquo &ldquo嗯,關門。
&rdquo千代搶過侍女的薙刀,咚一聲倒插在地,站起身來,&ldquo怎麼樣?功夫還不錯吧?&rdquo &ldquo啊?&rdquo市川山城苦笑。
&ldquo不過,我膝蓋都打顫了。
看來戰鬥呀策略什麼的還是留給男人最好。
&rdquo &ldquo啊哈哈!幸好隻是失火。
如果是兵戎交接的戰鬥,那夫人大概得心驚腸子跳了。
&rdquo &ldquo真的?&rdquo千代捂了捂肚子,&ldquo還沒跳。
山城,我看那并非是普通火災,而是戰火。
那些官兵,不久後就會來咱們這裡的。
&rdquo 忽然,府邸來了不速之客。
山内家後門附近的牆上忽現一個矮小的影子,嗖呼一聲落入府邸内側。
&ldquo有賊!&rdquo警衛們呼喊着一擁而上。
隻見那人打扮得像個連歌宗匠,道:&ldquo等等!鄙人雖不請自到,卻不會為難貴府。
帶我去見貴府夫人便可知曉。
&rdquo &ldquo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六平太嗎?&rdquo疾步趕到的市川山城苦笑着帶他去了千代處。
千代也不怕夜露清寒,仍在正門前的布凳上坐着。
&ldquo是六平太麼?&rdquo千代語調有久違的欣慰,隻要這位前來,城下的樣子也就清楚了。
&ldquo哎呀,在下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啊。
夫人心憂的可是玉造那邊的火?呃&mdash&mdash呵呵。
&rdquo &ldquo有什麼好笑的?&rdquo &ldquo夫人這一身防火衣很合身嘛。
&rdquo他說了句風涼話後便告知,果然是細川越中守忠興的府邸起火了。
&ldquo據傳聞說細川夫人玉姫自殺了,是讓自己家老&mdash&mdash小笠原少齋拿了薙刀刺胸而亡的。
&rdquo &ldquo奉行一方的人包圍了細川府邸?&rdquo &ldquo是。
&rdquo &ldquo那位夫人,好像确實是天主教徒吧?&rdquo &ldquo正是,人稱伽拉莎夫人。
就跟夫人您一樣,那位伽拉莎夫人也是諸侯夫人中數一數二的美女。
&rdquo &ldquo是明智光秀的&mdash&mdash&rdquo &ldquo夫人真是無所不知啊,她正是逆臣明智光秀的女兒。
在嫁與細川家不久,其父光秀就挑起了本能寺之變,于是遭到秀吉讨伐,死于山崎。
後來細川家為了避嫌,把這位逆臣之女送至丹後國味土野一地的尼庵關了一段時間,待風平浪靜之後才接了回來。
可謂命運多舛啊。
&rdquo &ldquo她自殺的情形如何?&rdquo &ldquo具體情況還不甚清楚,在下一旦得了消息一定轉告夫人。
總之,奉行一方的人既然包圍了細川家,估計貴府也危險了,不是明日便是後日,請夫人千萬小心。
六平太所來正是為此。
&rdquo說罷,六平太再次跳上圍牆,消失在暗黑之間。
後來千代聽聞了詳情。
&hellip&hellip 細川家主忠興極愛妻子阿玉,并由愛生妒,有着近乎病态的嫉妒心。
忠興作為東征軍的一員大将離開大坂時,已經預感到人質事件的發生,對留守老臣小笠原少齋這樣說道:&ldquo我與石田三成關系很糟。
石田要是起事,首先便會找我們家的茬兒,會包圍府邸,叫嚣着把夫人交出來。
少齋,你會怎麼做?&rdquo 少齋躊躇着不知如何作答,忠興又道:&ldquo這時,要殺了夫人。
&rdquo 他的嫉妒心實屬異常。
傳言從前有一個手下隻因為跟阿玉說了句話,就被他殺掉。
想着阿玉可能被敵方男人推推搡搡,估計他是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的。
那還不如幹脆&mdash&mdash忠興想到此節&mdash&mdash不如讓阿玉自殺來得更幹脆。
當日奉行一方抓住細川家不放。
因為忠興對妻子超乎尋常的愛以及病态的嫉妒心,在大名中是人盡皆知的事&mdash&mdash如果能抓了伽拉莎夫人,那從軍中的忠興定會急火攻心,最終便可能背棄關東&mdash&mdash這是奉行一方所打的算盤。
最開始是極為柔和的交涉方式,奉行一方用了一個經常出入細川家的老尼去說服阿玉:&ldquo如果夫人不願意進大坂城,那就不進好了,搬到鄰近的府邸去住如何?&rdquo所謂鄰近的府邸,是宇喜多秀家的府邸,而宇喜多家與細川家有一層聯姻關系,這成了老尼說服她的理由。
不過,雖說是親戚,可宇喜多家如今是奉行方(西軍)的人。
宇喜多家若是收容了伽拉莎,今後對她怎麼裁決那都全憑宇喜多家自己的喜好了。
所以,細川家拒絕了這個提議。
于是奉行方隻好在七月十七日中午差了正式使者前來,厲聲道:&ldquo為表明對幼主秀賴公的忠誠順從,請貴府夫人移步城中。
如果膽敢抗令不遵,休怪我們使用兵力。
&rdquo 留守老臣小笠原少齋道:&ldquo還請高擡貴手。
家主不在,老臣是決不敢把夫人交到城中的。
若是強逼,我們留守之人就算自盡也不會交出來,請明鑒。
&rdquo 之後小笠原少齋面見夫人,詢問夫人意思。
伽拉莎道:&ldquo我已有心理準備。
&rdquo她讓自己七十餘歲的姑母與長子忠隆之妻&mdash&mdash加賀前田家來的媳婦去了宇多喜家;接着又叫來名叫&ldquo小侍從&rdquo的侍女(洗禮名瑪麗),命她&ldquo把兩位小姐帶到大坂教會的奧爾岡蒂諾神父處避難&rdquo。
她的兩個女兒一個十三歲,名多良,一個三歲,名萬。
另外,伽拉莎還叫來服侍自己二十年、來自娘家的阿霜,道:&ldquo我給忠興家主、忠隆少主寫封遺書。
阿霜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把遺書帶到陣中交與家主。
&rdquo 處理完這些,她便自己穿好壽衣,進入安置了十字架的房間裡,祈求天主原諒自己一生的罪孽。
她在這個禮拜室裡待了很久,還有一大群侍女們也跟随在後。
她的侍女們也大都皈依了天主十字,祈禱着哭作一團&mdash&mdash請夫人讓我們也随了您去。
可伽拉莎堅定拒絕道:&ldquo天主不允許殉葬。
&rdquo 伽拉莎想讓自己死得更加莊嚴一些,命女兒與侍女們全都退出禮拜室,把這裡當成自己死的歸宿,隻留了老臣小笠原少齋一人。
夜裡八點,府邸外人聲嘈雜起來,包圍的人越來越多。
&ldquo好像來人已經密密麻麻圍了個水洩不通。
&rdquo少齋語聲冷靜。
拍門的聲音震耳欲聾,傳入了府邸深處的房間。
&ldquo少齋,我死後,你怎麼辦?&rdquo &ldquo切腹随夫人同去。
&rdquo &ldquo你也皈依天主吧。
&rdquo &ldquo啊?&rdquo &ldquo若是皈依天主,則得神庇佑,不可自殺。
你就不用死了。
&rdquo夫人這樣勸道。
可少齋苦笑一聲,稱如今已經沒有時間去皈依天主了,哪怕死後墜入地獄,他少齋也是響當當的一名武士,決不會辱沒了武士的德義之名。
&ldquo少齋,時辰到了吧。
&rdquo夫人催促道。
少齋拿起薙刀,單膝跪立。
兩人之間有道隔層,夫人在禮拜室,少齋在隔壁。
夫人潔白的雙臂将長長的秀發一圈圈盤起,露出脖子。
少齋搖頭道:&ldquo抱歉夫人,不是這樣。
&rdquo意思是不會取首級。
&ldquo那這樣可好?&rdquo夫人挺胸。
少齋半蹲着,舉刀齊眉,刃上凜冽的寒光一現&mdash&mdash可是,隔層礙事,未能刺到夫人。
&ldquo抱歉!&rdquo少齋道。
若是進入夫人房間倒是好辦,可他想到家主忠興的嫉妒心,隻好求夫人道:&ldquo在下不能踏入夫人房間,可否請夫人靠近一點?&rdquo &ldquo這樣?&rdquo夫人緩步移近隔層,口裡念叨着耶稣、瑪利亞、約瑟夫的聖名。
&ldquo對不住了!&rdquo随着少齋的一聲叫喊,薙刀刀刃刺向了她跳動的心髒。
他迅速拿來備好的絹被蓋在夫人遺骸上,周圍撒上火藥,并取下格子窗、紙門闆類堆積在遺骸旁,然後點燃了火。
火焰迅疾上竄,蔓延到了整個房間。
少齋脫身而出,與同僚河喜多石見一起奔向前庭,打開門,朝着一擁而入的敵兵們道:&ldquo你們來遲啦!用你們的腦子想想,日本第一美人、越中守忠興的妻子,怎會讓你們這幫人擄了去?夫人剛剛歸天啦!&rdquo說罷,兩人坐定在門前,扯開胸前衣服,切腹而亡。
這時,火勢已經竄過一間又一間,黑煙滾滾破頂而出,沖向天際。
據說奉行一方的人被眼前景象驚呆,像潮水一般退回了城内。
千代聽聞此事後,對老臣們道:&ldquo咱家也學細川家的樣子,把硝石、稻草等都搬到府邸裡堆起來。
&rdquo也不知她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反正這一手讓奉行方進退兩難。
他們不得不考慮到,若是用強,人質們會個個步了伽拉莎的後塵,所以不得不消停一段時間。
話題回到關東的伊右衛門身上。
征伐上杉的諸軍們一隊隊開出江戶,經奧州街道逐漸北上。
總人數五萬八千的大軍,宿宿停停,走得很慢。
家康于七月二十一日從江戶城出發。
當日在鸠谷宿營,二十二日在岩槻城、二十三日在古河。
家康在古河宿營的這日,伊右衛門則在離此地三裡之外叫&ldquo諸川&rdquo的一個村子裡宿營。
日落不久,隻見伊右衛門本營的寺廟山門處站了一個人。
看樣子是位小個子農夫,戴着個破鬥笠,蓬頭垢面的模樣,與乞丐不相上下。
門前守衛叫他:&ldquo走開!&rdquo可此人卻沒聽見似的,隻顧悠然地解下鬥篷的繩索。
&ldquo天哪,這不是田中孫作君嗎?&rdquo守衛仔細一看,吓了一大跳。
&ldquo對。
專程從大坂追過來的,趕快通報家主。
&rdquo 武士們聞訊都趕到門口,孫作被大家簇擁着走進門内,一時間熱鬧非凡。
&ldquo孫作,大坂可有什麼動靜?&rdquo &ldquo不知道。
&rdquo這個男人的嘴巴很緊。
&ldquo哥們兒這麼說也不怕傷了情分!都聽說大坂的石田治部少輔已經起事,後來怎樣了?&rdquo &ldquo不清楚。
&rdquo孫作在屋前洗了腳,沒換衣服就進去了。
&ldquo家主呢?&rdquo &ldquo不巧被附近的堀尾大人請去喝茶了,而且剛剛才走,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
&rdquo &ldquo趕緊叫回來。
&rdquo孫作面色鄭重,不帶一絲笑。
&ldquo孫作,你可真讓人着惱啊!&rdquo &ldquo我是緊急特使。
&rdquo孫作道。
&ldquo哦,原來是留守府邸派來的飛腳啊!&rdquo &ldquo不,是夫人的專使。
&rdquo &ldquo啊?&rdquo大家都驚得一跳。
武将福岡、祖父江等人連忙親自趕去堀尾陣營處,把伊右衛門叫了回來。
大家都很仰慕夫人千代的才情,而伊右衛門自身更是極為重視千代,所以大家都緊張了一回。
伊右衛門回來之前,孫作大概實在是太累,竟趴在了地上。
&ldquo你睡會兒如何?&rdquo &ldquo不!&rdquo他隻顧搖頭,并告知了老臣這樣一段經曆。
他這一路來一直跑個不停,還遭遇過兇險。
其實在近江與美濃交界處的伊吹山中,他碰到了二十多個山賊。
出發前千代曾說&mdash&mdash不管碰到什麼人,都不可起争執。
所以孫作裝作害怕的樣子,自己把衣服脫了,錢撒了一地,連腰刀都丢給了對方。
他在山賊們哄搶錢物之時趁亂逃了出來,頭上戴了鬥笠手上拿了文書盒,而身上什麼都沒穿。
跑出來後,碰巧遇到一個看似富人家的老頭子,于是就搶了老頭子的衣服、腰刀、錢包,邊跑邊穿,這樣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大家。
&ldquo什麼?千代的專使?&rdquo伊右衛門驚愕道,于是連忙趕回自己陣營。
腳步剛踏入山門,境内松下一個黑影便飛身而來,拜伏在伊右衛門面前。
&ldquo在下田中孫作。
&rdquo &ldquo哎呀,你這一路辛苦了,沒事就好。
&rdquo伊右衛門很想早點兒打聽千代的安危,可還是強忍着慰問了一遍孫作的苦勞。
&ldquo途中可遇到什麼兇險了嗎?&rdquo &ldquo遇到了,其實就在伊吹山中&hellip&hellip&rdquo這個男人也是個不開竅的,見他又要重複一遍剛才的話,福岡等老臣道:&ldquo孫作,這事不用提。
&rdquo使者就該先說正事,這些路途中的旁枝末節以後有時間再聊也不遲。
可是孫作卻不依了,他不愧是那個時代的人,一梗脖子道:&ldquo這事福岡君你也是不知道的,為何不用提?真讓人不痛快!&rdquo 溫和的伊右衛門這下既得安撫孫作,又得顧及福岡的情緒了。
&ldquo詳細情況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