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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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瑪格麗特很喜歡講自己的故事,從一個時期講到另一個時期。

     &ldquo我丈夫晚上會帶我去巴黎大劇院,每周兩次,巴黎大劇院有我的專屬座位&hellip&hellip&rdquo 那天瑪格麗特穿着一件鑲嵌着珍珠的自由牌絲綢裙子,戴着一雙長過胳膊肘的絲滑的白色羊羔皮手套。

     &ldquo您明天就不要過來了&hellip&hellip明天是交租金的日子,房客很多&hellip&hellip&rdquo 來給她送錢的。

    她擁有的這七所房屋到底意味着什麼?埃米爾不知道,但是就這樣在一間暖和和的客廳裡接待獻貢的人,這讓他覺得很奇妙。

     瑪格麗特跟埃米爾結合,就不用天天圍着家務活轉了。

    她曾經明确這樣跟埃米爾說過。

     &ldquo什麼都不做,我就會覺得很無聊,一無聊,我就會生病,然後就會像其他我這個年紀的婦女一樣,天天惦記着這些病&hellip&hellip&rdquo 埃米爾做了個手勢表示反對。

     &ldquo停,停,别說了!我知道我說的是什麼&hellip&hellip我不會忘記自己的生日&hellip&hellip但是我發誓自己從來沒有抱怨過&hellip&hellip我們嬌慣自己時就是我們衰老的時候&hellip&hellip&rdquo 埃米爾跟安格樂在一起時,有時會選個周日到拉尼附近的馬恩河畔散步。

    他們互相推搡取樂;他們看到沒人時就在沒過身子的草叢裡翻滾。

    埃米爾還記得安格樂身上的氣味,記得她的笑聲,因為她在做愛時會笑得很開心。

     &ldquo你是不是覺得很有趣?不知道誰發明了這項運動,但是真應該給他弄個雕像好好紀念一下&hellip&hellip&rdquo 周日兩個人親熱時間長了,連唾液也帶着田野的味道。

     相片上的瑪格麗特,神思幻渺,讓人感覺很遙遠,一副極易受到傷害的表情,埃米爾情不自禁地想去保護她。

     實際上,埃米爾娶的是這些相片,這架在半明半陰處發亮的鋼琴,路易·菲利普和第二帝國時期的家具,廣場上的噴泉以及冰川路上高聳的煙囪。

    除了她的一切。

     埃米爾本該說不的。

    他當時太天真,太愚笨,沒能想明白這些,結果讓瑪格麗特如此不幸福。

     &ldquo我們去看場電影吧?&rdquo 埃米爾想讓瑪格麗特跟他出去走走。

     &ldquo什麼電影?&rdquo &ldquo一部關于西部牛仔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害怕鬥毆和槍戰&hellip&hellip&rdquo 埃米爾有時會帶她去餐館吃飯。

    瑪格麗特總是懷疑地環顧着四周,反複擦拭着餐具,吃之前把整個飯菜聞一遍。

     &ldquo這是做人造奶油用的&hellip&hellip&rdquo 或者:&ldquo服務生上菜之前應該好好洗一下手。

    &rdquo 瑪格麗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一個隐形的世界,一個由她自己勾勒、填色的世界。

    但是現在她不得不忍受一個真實存在的、吵鬧而又有點愚蠢的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吸劣質煙,身上散發出一股牲畜的氣味。

     此外,埃米爾還往這個家裡帶來了一隻需要悉心照顧的動物,這隻動物沿着家具閑逛時就像一隻猛獸在瑪格麗特的領域界限外向她發起挑釁,死死地盯着她看。

    它隻跟主人親近,埃米爾就是它的神,它的上帝。

     對于約瑟夫來說埃米爾就是個神。

    瑪格麗特對這一點很是氣惱。

     埃米爾沒有做出過任何犧牲,沒有嘗試過融入她的世界。

     他們兩人就這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用各自的行為舉動和說話語氣去惹怒對方。

     他們從中得到過潛在的樂趣嗎?小孩們都喜歡小打小鬧。

    他們現在爆發了大規模戰争,肯定更刺激更有趣。

     兩個人都盼着對方先死,不管承不承認,他們确實都希望自己成為活下來的那一個。

     瑪格麗特已經處理掉了她最明顯的敵人,那隻挑釁杜瓦斯後代并觸犯到他們敏感神經的貓。

     為什麼瑪格麗特不能有一天用同樣的方式把丈夫也解決掉呢? 埃米爾曾在報紙上讀到過,大部分投毒案件都是女性做的。

    文章還說,真正的罪案是我們發現的十倍,因為一般隻要是病人或是老人去世,家庭醫生就會在火葬文件上簽字,并不會看得很仔細。

     這并沒有讓埃米爾害怕,但是他已經開始懷疑了。

    不吃妻子做的飯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埃米爾不想再欠她什麼,而且決定做一半的家務。

     既然都整理床鋪、劈柴、生火,給地闆打蠟,打掃房子裡的灰塵,那他為什麼不把自己的飯菜也做了?這樣就不用一天兩次去餐館了。

     埃米爾采取不跟瑪格麗特同床睡的策略,也不把自己的食物和她的摻雜在一起。

    再說了,讓瑪格麗特吃驚甚至發火也不正是埃米爾的樂趣所在嘛。

     星期一下午,埃米爾去了巴貝斯林蔭大道。

     &ldquo你們有沒有可以上鎖的碗櫥?&rdquo 他相中一個由兩扇門碗櫥,白漆,冷杉材質,又便宜。

     &ldquo我們可以給您安鎖&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一定要好鎖,埃米爾堅持說道,别是那種一根别針就能打開的鎖&hellip&hellip&rdquo 星期四早上,碗櫃就被送到家裡。

    那天瑪格麗特沒出門去看她的鹦鹉,前一晚上哭了大半夜。

    那晚她情緒很激動,兩眼通紅,臉頰浮腫。

     瑪格麗特驚愕地看着那輛全身都是黃色、側面寫着黑色大字的運貨大卡車,司機費了好大勁才将車開進胡同裡。

     瑪格麗特盯着那些送貨員把家具搬到廚房,送貨員問: &ldquo把它放在哪裡?&rdquo 送貨員們在問她。

    但是瑪格麗特擺出一副不屑回答的表情,離開了廚房。

     &ldquo放這裡&hellip&hellip洗滌槽右面&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不覺得空間不夠大嗎?&rdquo 埃米爾物色的這個地方盛放他這個碗櫥剛剛好。

     那天,埃米爾出去買了很多東西回來,罐頭,油,醋,還有各種各樣的小物品。

     中午妻子還在樓上時,埃米爾做了午餐:一個大牛排,烤得酥黃的土豆,還有四季豆。

     瑪格麗特下樓時,發現埃米爾已經坐在餐桌旁享用午餐了,于是她也開始準備自己的飯菜。

     廚房朝向一個兩米來寬的小院子,還有一堵沒有窗戶的灰色的牆。

    由于兩個人在吃飯時避免看到對方,所以這些都變成了他們眼中的風景。

    胡同以及城市中的噪音傳不過來,隻是偶爾會聽到遠處高空中傳來的飛機的隆隆聲。

     對面的工程還沒有開始。

    據說對面的房客剛剛簽訂終止租賃合同。

    有人說對面要建一座護士學校,也有人說建辦公樓,現代化停車場以及奢侈住宅樓之類的&hellip&hellip 這都是天殺的薩勒納夫一家人的事了,是他們搶占了輕信的塞巴斯蒂安&mdash杜瓦斯在胡同裡一半的房屋。

    他們還打算拿着資金擴建在伊夫裡的新餅幹廠。

     一個月過去了。

    一天瑪格麗特收到了一封信後很震驚。

    她急急忙忙穿上衣服,邁着小碎步匆忙出門。

    埃米爾還沒準備換衣服出門,所以沒能跟着她。

     埃米爾隻能在家等着。

    他們等待對方和監視對方的時間一樣多,因為隻要其中一個人不在家,另一個人就會感覺特别不舒服。

    對方的出門就像對自己的一種威脅,尤其是沒有預料到的出門。

     瑪格麗特去了哪裡呢? 埃米爾下午四點通常都去哪裡呢? 他們有時候會毫不掩飾地跟蹤對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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