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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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能算是埃米爾的錯,瑪格麗特也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當埃米爾把一張紙條扔到她身上,讓她想起她害死了他的貓時,瑪格麗特也不敢輕易用&ldquo鹦鹉&rdquo這個詞來回擊。

     埃米爾感覺很難受,很焦躁。

    因為瑪格麗特給他帶來的傷害,他連喝酒都失去了理智,剛剛又昏昏沉沉地度過了噩夢般的半小時。

     他又在卧室門前搖搖晃晃地站了一會兒。

    打開門,看到他妻子的床鋪已經整理好了。

    整個房間都井井有條,連他的床都大變樣,換上了新床單和幹淨的枕巾。

     瑪格麗特這樣做是不是想向埃米爾證明自己是一個完美的女人,知道他的需求?還是想證明他做錯了,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可憐的女人啊!盡管比較毒辣,但畢竟是她一直在照顧埃米爾,前一天晚上還要給他的食物上抹些芥末呢。

    她還擔心他的身體健康,給他換床單,盡管還不到換床單的日子。

     她還在地上躺着嗎?她在客廳裡暈過去了。

    她是不是裝的呢?瑪格麗特希望埃米爾着急,驚慌失措地下樓來,向她道歉,或許再叫個醫生。

     埃米爾猶豫着,面部表情僵硬,最終還是往床的方向走去,但是并沒有關門。

     他随時保持警惕狀态。

    埃米爾隻要一發燒,很長時間才能康複,因為他小時候得過咽峽炎和很嚴重的流感。

    現在他的感覺和想法,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楚。

    剛才的一切好像發生在夢裡,而且幼稚無比。

    難道他剛才在樓下的所作所為不像一個發脾氣的孩子嗎? 這樣想讓他松了一口氣。

    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氣嗎?會不會突然閃現的一個邪惡想法讓他做出了這件不可挽回的事? 埃米爾感到羞愧了。

    但是他不會承認。

    他尤其不想在瑪格麗特面前表現得跟有罪似的。

    他所希望的就跟小時候一樣,生一場大病,真的大病一場,能讓自己有生命危險的大病,能讓醫生一天來兩三次查看他病情的大病。

     不管怎麼樣,瑪格麗特都會害怕的。

    她會被自己矛盾的想法折磨,最後承認錯誤,感到羞愧。

     而他不會真的得什麼大病。

    目前為止他隻有些平常症狀:咳嗽,流鼻涕,在床上出出汗,沒有誰會在乎這些。

     誰也不會同情他。

    他也不稀罕别人的憐憫。

    埃米爾是個男人,一個人就夠了,而且一直以來都是這樣&hellip&hellip 真是這樣嗎? 他在自欺欺人,埃米爾趕緊叫停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再繼續下去,想法很可能就會變成讓人不快的現實了。

    埃米爾一直都在豎着耳朵聽樓下的動靜。

    他還在猶豫該不該起來下樓去看看。

     這次你應該明白你那招行不通了吧,老太婆? 說起來也好笑。

    埃米爾有時候會把瑪格麗特和母親搞混了。

     在樓下的瑪格麗特開始動彈了。

    埃米爾盡最大努力讓自己聽到了細微的聲音,聽到她衣服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她應該慢慢站起來了。

    瑪格麗特也在豎着耳朵聽。

    瑪格麗特站起來之後,杵在那裡一動不動,或許她的目光落到了鳥籠和尾巴上沒有毛的鹦鹉上,因為埃米爾聽到了她的啜泣聲。

    啜泣聲中還夾雜着幾個字,斷斷續續,但是埃米爾聽不清楚。

    瑪格麗特朝走廊走去。

     走廊的右面擺放着一個竹制挂衣架,塞巴斯蒂安·杜瓦斯還在時應該就有了。

    埃米爾的那件皮衣挂在上面,右面是瑪格麗特的老式綠色大衣。

     她拿下大衣穿上,然後又在襪子外面套上皮靴。

    大門被打開了,之後又被關上,人行道上傳來瑪格麗特的腳步聲。

     埃米爾往窗戶邊跑去,看見瑪格麗特急匆匆地往健康路上走,手裡卻什麼都沒拿。

    埃米爾看得出她很激動,沒有指手畫腳,但嘴裡一直在碎碎念。

     她這是要往哪裡去?埃米爾尋思她是不是去警察局告發自己剛才的行為。

    但他也沒作多想就又回到床上,不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但是他對整個事件還是念念不忘。

    剛才發生了一件很嚴重的事。

    他剩下的人生可能會因此而改變。

    但是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呢?他無法預料。

     愛怎麼着怎麼着吧,管它呢!早晚會知道的。

    遲早都要面對。

    埃米爾已經忍受這個老女人的陰招很長時間了。

     埃米爾雖然不覺得自己老,但是他覺得瑪格麗特蒼老。

    比他母親還要衰老,他母親去世時才五十八歲。

     瑪格麗特會找到辦法先發制人。

    誰知道她會不會先去找律師? 半個小時過去了,每次聽到胡同裡有聲音埃米爾都會從床上跳起來。

     瑪格麗特一生中總會提前設想自己以後會受的罪,盡管這些罪都沒降臨在她頭上。

    她的吝啬,比如說,就來自于她病态似的害怕、關于父親破産的記憶,以及由外人接手的餅幹廠。

     她可能随時就會得病,然後終生無法行動,生活不能自理。

    如果之前瑪格麗特認為埃米爾會照顧她,那從現在開始她再也不會指望埃米爾了。

    她要找個專門的護理人員。

    但是瑪格麗特會舍得連續幾年都支付費用給人家嗎? 一想到醫院她就很恐慌。

    在所有人憐憫的目光下躺在一張陌生的病床上,還要面對八個到十個其他病人好奇的眼光。

    她一想到這個就會發慌。

     僅僅是支付私人診所的費用她也需要錢。

     她想起跟弗雷德裡克·沙爾穆瓦在一起時擁有的錢,也可能想起了父親還在世的時候。

     她什麼都害怕,害怕打雷,害怕刮風。

    瑪格麗特為了應對這些她所謂的災難,繃緊的身子肯定會提早感到筋疲力盡。

     她要先把我葬了啊&hellip&hellip 埃米爾常常這樣想。

    他曾經跟瑪格麗特這樣說過。

    有一次,瑪格麗特小聲嘟囔道: &ldquo我倒希望如此&hellip&hellip&rdquo 然後她又很淡定地添了幾句話:&ldquo女人獨自活在這個世界上要比男人容易得多,不用受那麼多罪&hellip&hellip男人不會照顧自己&hellip&hellip你們要比我們女人嬌氣多了&hellip&hellip&rdquo 所以,她不管說什麼總是有理。

    她勇敢地走在冰天雪地中去一個鬼才知道的地方時,埃米爾卻躲在暖和的被窩裡唉聲歎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腳步聲&hellip&hellip兩個人的腳步聲&hellip&hellip其中之一是男人的腳步聲&hellip&hellip鑰匙插進鎖裡&hellip&hellip &ldquo請進,醫生&hellip&hellip&rdquo 埃米爾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領回來一個醫生,除非不是為她自己請的,而是為他。

    她去找了個精神病醫生?瑪格麗特要把他送進精神病院?多麼歹毒的計劃。

     他們進了客廳,門又被關上,埃米爾隻聽得到兩個人在小聲說話。

    談話持續了很長時間。

    埃米爾試圖聽懂兩個人的談話,但失敗了。

    總之,瑪格麗特所謂的醫生應該是個獸醫。

     就是這樣。

    瑪格麗特請個獸醫回來治療她的鹦鹉。

    埃米爾沒有搞錯。

    客廳的門又被打開了,然後是大門。

    埃米爾沖向窗戶,看到一個男人的後背,男人手上還提着一個蓋着絨布的籠子,那塊絨布專門用來晚上蓋在鹦鹉籠上。

     埃米爾又回床上躺着去了,想繼續等等看,但是睡着了。

     過了一會兒,埃米爾又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有些遠,好像發生在别人的世界裡。

    他聽出這是家裡老太婆在卧室地闆上走路的聲音,還有盤子或者玻璃杯撞擊床頭櫃大理石的聲音。

     但是埃米爾并沒有睜眼。

    腳步聲漸漸遠了。

    瑪格麗特下樓了。

    埃米爾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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