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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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天色下,幾名女子選手背對着舊工廠跑步。

    每個選手的手腳動作都強而有力,且韻律感十足。

    看來成績應該不錯。

    哲朗總覺得,就算是長跑選手,他們的速度也遠遠淩駕一般人全力沖刺的速度。

    他們有辦法以那種速度,不停地跑幾千、幾萬公尺,真是不簡單。

     哲朗要找的是她們的教練——有坂文雄,教練将目光落在數位碼表上,然後看着哲朗,仿佛在問:如何?他的眼神充滿自信,完全不認為自己會聽到否定的意見。

    當然,哲朗也不打算破壞他的心情。

     “看起來不錯。

    她們比我上次看到時,又更上一層樓了。

    ” 有坂點點頭,将手伸進深藏青色的運動服内側,咯吱咯吱地搔了搔腋下。

    他的身材并不肥胖,但脖子四周有些贅肉。

    當他是選手時,瘦得像一支鉛筆。

    當年,他在箱根馬拉松接力賽上受到衆人矚目,但進入職業田徑隊後,成績卻停滞不前。

    他是一名經常受傷的選手。

     “對了,你今天要采訪什麼?前一陣子不是才采訪過馬拉松接力賽嗎?”有坂問哲朗。

     “老實說,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之前我不是跟你提過第一高中的選手嗎?” “第一高中?”說到這裡,有坂一臉想起來了的表情。

    “噢,末永嗎?” “嗯,末永睦美選手……,我想要問你那名選手的事。

    ” “如果要打聽她的事,你最好去問中原先生,他比較清楚。

    不過,”有坂反問哲朗,“你是要采訪那孩子嗎?” “我想要見見她。

    ” “這樣啊,我勸你還是不要見她比較好。

    ” 兩人剛踏進運動員更衣室,一名身穿白色短風衣,個頭矮小的男子朝有坂走來。

     “有坂先生,你之前要的肌力資料,我放在桌子上。

    ” “噢,謝謝。

    對了,西脅先生好像有事要找醫生。

    ” “哦,什麼事呢?” 男人對着哲朗笑。

    他是田徑隊的醫生,名叫中原,同是也是大學的副教授。

     “他想問末永的事。

    ” “哈哈。

    ”笑容從中原的眼睛四周消失。

    他坐在一旁的長椅上。

    “你想要問那孩子的什麼事呢?” “具體的事,我聽說她是陰陽人,是嗎?” “嗯,她得了一種性分化不完全的疾病,生殖器官兼具男女兩性的特征。

    ” “她在戶籍上是女性嗎?” “是女性沒錯。

    大概是她出生時,*無法辨識吧。

    這種病例叫做真性陰陽人,患者同時具有*和卵巢的組織。

    這種人在嬰兒時期經常難以區别男女。

    ” “那名選手真的是陰陽人嗎?” “哪有什麼真的假的,這是本人親口說的。

    ”有坂插嘴說道。

     有坂說,他是今年夏天知道那名叫做末永睦美的選手的事。

    認識她的機緣,是她第一高中田徑隊的學姐找有坂咨詢,想問陰陽人選手是否可以參加女子大賽。

     末永睦美在國中之前,一直過着和一般女生同樣的生活。

    她從沒對自己的身體抱持疑問。

    但是國中二年級的冬天,她因為車禍入院。

    當時,主治醫師發現了她身體的秘密。

     她的父母在得知真相後,還是不想讓她接受手術。

    主要的理由似乎是目前沒有造成特别不便的影響,經濟問題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

    後來,末永睦美以一般女生的身份上了高中,進入田徑社。

     不久,睦美的身體産生了變化,漸漸變得男性化。

    在此同時,她的田徑成績開始進步。

    使得田徑隊的顧問困惑不已,因為她在進田徑社時,就向顧問表明了自己是陰陽人。

     “他因為有*,所以會分泌男性荷爾蒙,就像女子選手服用興奮劑一樣。

    實際上,那個叫做末永的孩子,身上也長了女孩子不可能會有的肌肉。

    我想,她之所以能夠創下驚人的記錄,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中原說明道。

     “她雖然沒有留下正式記錄,但是顧問說她曾經以十五分鐘不到的成績跑完五千公尺。

    ” 有坂的回答令哲朗瞪大眼睛。

     “這不是日本記錄嗎?” “聽說她也曾經以九分鐘不到的成績跑完三千公尺。

    ” “那也很驚人。

    ”哲朗提高了聲調。

    “可是如果檢查性别,應該會判定她不是女性吧?” 聽到哲朗這麼一問,中原搖了搖頭,說:“不,性别檢查應該會判定她是女性。

    ” “啊,是嗎?” “檢查方法有很多種,最近是用一種讓DNA增殖的方法,叫做PCR法,基本上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就是檢查性染色體。

    你應該聽過男性是XY型,女性是XX型吧?” “是的。

    ” “那種最新的方法從巴塞隆納奧運會開始采用,會找出具有Y染色體的人。

    但是真性陰陽人并不具有Y染色體,所以就算檢查,也會以女性的身份通過檢查。

    ” “既然如此,那個叫做末永的孩子不就沒有問題了?” “檢查上實際不會有問題,過去也有這種選手出場的前例。

    ” “現在說不定也經常出現吧。

    ”有坂說,“在國外,常有些令人大感懷疑的選手光明正大地出場。

    ” “隻要她們能通過性别檢查,外人沒有理由拿外表來做文章。

    ” “那末永選手也如法炮制不就行了。

    ”哲朗探試姓地說道。

     “問題是道義上說不說得過去。

    ”中原說,“陰陽人是一種先天性的疾病,她因病而具備了原本女性沒有的能力。

    你不認為讓這種選手出場有問題嗎?” “你的意思是不公平嗎?” “這也是其中之一。

    不過,在談論公不公平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考慮四周的人的觀感呢?有人會認為,既然生了病,就該以治療為第一優先,這種時候不該讓選手以創紀錄為目标上場比賽。

    ” “可是如果四周的人不知道的話……” “沒錯,如果誰也不知道的話,說不定就沒問題了。

    但是我們知道了。

    我常想如果不知情就好了。

    ”有坂面露苦笑。

    “如果她一直瞞着我們的話就好了。

    這麼一來,我們就能毫不猶豫地網羅她。

    但是既然知道了,就不能那麼做。

    ” 有坂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但是其中卻夾雜着真心話。

     “規則上如何呢?” “并沒有正式規則,或許應該說是沒有辦法制定規則比較恰當。

    就像我剛才說的,目前的性别檢查無法驗出真性陰陽人,所以隻能靠選手主動申告。

    ” 中原的說明并沒有解開哲朗的懸念。

     “那,如果陰陽人選手想要出場呢?” “我們不可能不準她出場,但是日本田徑總會應該不會讓她出場吧。

    ” “理由是?” “會讓記錄失去意義。

    如果那名選手打破日本記錄的話怎麼辦?那真能成為女子的日本新紀錄嗎?” 哲朗窮于應答,他理解了問題的症結所在。

     “我認為她是一名好選手,”有坂說,“我認為就算她沒有那種特殊的身體,也會是一名*的選手。

    可是,就算她想要參加比賽,也一定會有人出面幹預。

    反抗田徑總會不會有任何好處。

    弄到最後,就得由我們說服選手不要參加。

    這樣一來,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因為我們不可能簽下不能參賽的選手。

    ” 這是身為職業田徑隊教練理所當然的發言。

    哲朗點了點頭。

     “那末永選手放棄田徑。

    當初她進入高中田徑隊時,也覺得自己不能夠參賽。

    她純粹是興趣。

    隻是出于興趣居然創下了日本記錄,”有坂搔了搔頭。

    “她果然不是女人啊。

    ” 從泰明工業回家時,哲明在電車上一直思考末永睦美這名選手的事。

    他之所以想要知道她的事,是因為聽了美月的告白。

    “性别認同障礙”和“陰陽人”,即使在肉體和精神上有差異,但就超越性别這一點而言是相同的。

    哲朗煩惱的是該如何對待這樣的人呢? 哲朗不是不理解女子體育界不能接受陰陽人選手的道理,她們具有和男性不相上下的體力,确實難以和一般女子選手相提并論。

     然而,她們不是女性嗎?她們戶籍上是女性,本人也有身為女性的自覺,卻不被當作女性對待,這豈不是說不過去嗎? 服用興奮劑當然是一種卑劣的行為。

    但是真性陰陽人的選手能夠分泌出男性荷爾蒙,這不過是她們本身的特殊能力。

    而運動這件事,就某種層面而言,不就是特殊能力之争嗎?好比說在田徑界中有這麼一句話——短跑健将并非後天培養,而是與生俱來。

    這意味着能夠成為王牌跑者的素質從出生時就由基因決定。

    一群黑人選手之所以能在奧運和世界大賽争奪百米金牌,也顯示了事實就是如此。

    他們明顯地比其他人種更具有特殊的能力。

     不過,體育界中對男女的區别,除了對待陰陽人的方式外,也在其他方面産生了矛盾。

     中原醫生說,有病例指出,有的選手外表看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女性,戶籍上寫的是女性,本人也認為自己是女性,但經由性别檢查,卻判定該名選手“不是女性”。

     “檢查基本上隻限調查受驗者身上是否具有Y染色體。

    但是事實上,有的女性也具有Y染色體。

    盡管她們毫無疑問地可以說是女性,至少在運動上,她們在體力上并沒有比一般女性占優勢。

    ” 中原繼續說道,有兩種類型,一是患有*女性化症的。

    這種疾病的患者細胞中沒有接受男性荷爾蒙的受體。

    因此即使*分泌再多的男性荷爾蒙,肉體也不會男性化。

    換句話說,雖然具有*,染色體也是XY,但是身體卻完全是女性。

     另一種是患有性腺發育不良症的患者。

    這是一種在胎兒期早期時*就萎縮的疾病,因此無法分泌男性荷爾蒙。

    患有這種疾病的患者,染色體也是XY,原本必須發育成男人的肉體,卻因為缺乏男性荷爾蒙,所以變成女人的肉體。

     因為兩種病例的染色體都是XY,所以通過不了性别檢查。

    而且她們外表上明顯是女性,社會上也承認她們是女性。

    不但如此,本人也不會對自己是女性産生任何排斥心理。

     “目前這兩種疾病已廣為人知,隻要經醫生檢查、證明,已經能獲得參賽資格。

    不過,從前患有這種疾病的患者就算創下優秀的紀錄,還是無法參加須經性别檢查的大型比賽。

    ” 哲朗心想,真不合理。

     “這簡直是狗屁不通。

    再說,現在就算有因應這種選手的措施,她們還是會被人以異樣的眼光看待,甚至可以說是已經涉及了人權問題。

    性别檢查簡單地說,就是隻要體内大量分泌男性荷爾蒙且受其影響的人就不是女性。

    這樣的确可以明确做出區分。

    但是,性别真的能夠這樣區分嗎?真性陰陽人選手就是與這種論調對立的意見具體化後的結果。

    ” 那該怎麼辦才好呢?中原的答案無法使哲朗滿意。

     “我個人認為,應該徹底改變男女有别的想法。

    因為男女的界線是模糊的,若是勉強畫分界線,自然會産生許多矛盾。

    如果非要畫分出一定的界線,必須說清楚,說明這種畫分方式并畫分分男女的界線。

    ” 哲朗思考美月的情況。

    她認為自己是男人,所以如果想參加運動社團,當然會想要參加男子隊吧。

    那不是不可能,因為性别檢查隻針對女子選手。

    然而,如果和男子選手比賽,美月應該無望獲勝。

    如果想在公平的情況下比賽,最後還是隻能登記在女子隊下。

     哲朗心想,如中原所說,要區分男女或許是件極為困難的事,而且并不局限在體育界。

     哲朗希望漸漸末永這名選手。

    中原說:“如果有機會的話,再幫你問問吧。

    ” 2 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我回來了。

    ”哲朗打開門,對着屋内喊道,但是無人回應。

     他拿着提包通過走廊,打開客廳門。

     一個裸體躍入眼簾。

    他倒抽了一口氣,伫立原地。

     那是美月。

    不過說是裸身,其實她穿了平口内褲,但是拿掉了平常裹在身上的漂布。

    她的胸前有一對不大,但明顯不是男人該有的*。

    她似乎不打算遮住它,盤腿坐在地闆上,挺起胸膛,眼睛斜睨着上方。

     哲朗将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仔細看室内,沙發和茶幾等家具被挪到了角落。

    理沙子在客廳中央駕着相機,連看也不看哲朗一眼。

     快門聲連響了三下。

     “你們在做什麼?” 理沙子沒有回答。

    她四處走動,尋找攝影角度,按下快門,不斷反複這些動作。

     “再往上面看一點,身體扭向右邊。

    嗯,這樣就好。

    自然一點,什麼表情都可以。

    ” 理沙子拍了幾張同一姿勢的照片後,打開相機蓋換底片。

     “喂,理沙子。

    ”哲朗又叫她。

    “你聽不見嗎?喂!” 理沙子故意用肩膀誇張地歎了一口氣。

    “我聽見了啦。

    ” “那你為什麼不回我?” “我沒空回答嘛,按快門時必須集中注意力。

    算了,反正我的注意力已經被你打斷了。

    ”理沙子坐在靠牆的沙發上。

    “幹嘛?有何貴幹?” “我在問你們,你們在做什麼?” “一看就知道了吧?我在替美月拍照。

    ” “為什麼要拍照?” 理沙子微微聳了聳肩。

     “沒有特别的理由,因為想拍所以拍了。

    不行嗎?” “我是沒興趣。

    ”美月插嘴說道。

    她不知何時已經套上了襯衫。

    “我根本不想露出這種胸部,可是理沙子硬是要我留下現在的身影。

    唉,我如果不注射荷爾蒙,又會恢複那種女人的身體。

    好不容易才鍛煉出來的肌肉,大概又會變成軟趴趴的贅肉了。

    ” “我不是在替美月拍紀念照。

    我隻是以一個攝影師的角度出發,拍下值得拍的照片。

    美月的身體有那種價值。

    ” “是這樣嗎?”美月搔了搔後腦勺。

     “你該不會想要發表吧?” “目前沒有那種打算。

    ” “目前?”哲朗問道:“今後也不行發表!你知道美月處于什麼狀況吧?” 理沙子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讨厭的蒼蠅。

     “我知道啦!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

    ” 你真的知道了嗎?當哲朗想要叮咛一句時,理沙子從沙發上跳起來,趕緊架好相機。

     美月嘴裡銜着香煙,正要點火。

    理沙子連續拍下她驚訝地停下手邊動作的身影。

     “好了,點火。

    你可以不看這邊,随性抽煙。

    放輕松一點就好,不用在意你的姿勢。

    ” 快門聲不斷響起。

    美月就像配合笛聲跳舞的蛇般扭動身體,她的動作令人感到冶豔又不失粗犷。

    理沙子像野獸般,忙碌地在她四周移動。

    兩人的動作和表情配合得天衣無縫。

    本身的激昂情緒作用在對方身上,而對方散發出來的氣氛,又令兩人沉醉其中,這種循環不斷反複。

    外人似乎無法踏進兩人的世界中。

     “嗯,這樣就好。

    你可以盤腿,像男人一點。

    露出你最男人的部分給我看,隻給我看。

    ” 哲朗邊聽理沙子說,邊從冰箱拿出一罐啤酒,離開了客廳,然後拿着啤酒,打開寝室旁的儲藏室的門。

     雖然說是儲藏室,大小卻有兩坪左右,在公寓的格局圖中,被标示為附贈房。

    感覺像是免費多出了一個房間。

    聽說限于建築法規,這間房間不能标示成一般房間。

     理沙子原本打算将這間房間作為暗房。

    哲朗原本習慣在咖啡店寫稿,所以講明了不需要工作室。

    但是随着工作量增加,他開始常在家裡撰稿。

    原本隻是打算暫時借用,而搬進桌子工作。

    不久,又搬進了畫櫃,後來連陳列櫃也搬了進來。

    哲朗在兩人沒有讨論的情況下,趁理沙子尚未成為獨當一面的攝影師,一點一點地占據了這間房間。

     關于這件事,她沒有鄭重表示過不滿。

    然而,她卻經常講沖洗好的底片或照片晾在房内。

    看到這種景象,哲朗感覺到了她無聲的抗議——我可沒有答應給你用喔。

     哲朗坐在椅子上,打開筆記型電腦的電源開關。

    等待畫面出現時,他打開了罐裝啤酒的拉環。

     “還好。

    我才在想,要是被你放了一台桌上型電腦,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 哲朗想起換電腦時,理沙子說的這句話。

    經常在外工作的哲朗不可能買桌上型電腦。

    即使如此,她這句話還是不吐不快。

     哲朗隐約聽見了理沙子她們的說話聲。

    聽不見談話内容,但是知道她們在笑。

    理沙子情緒激昂。

    剛才在按快門的她,露出了哲朗許久未見的表情。

     一對酥胸冷不防地浮現眼前,那是剛才瞥見的影像。

    或許是因為平常總是隐藏在漂布下,美月的雙峰看起來比身體其他部分白上許多。

    大小和形狀,似乎和十多年前看到時沒有多大改變。

     “有什麼關系。

    ” 記憶中的美月對着自己呢喃,剛才看見的*重疊在她臉上。

    哲朗想起了*她乳頭的感覺,手掌憶起了緩緩愛撫的觸感。

     哲朗*突兀地勃起了。

    他不知所措地趕緊将大學時代的回憶逐出腦外。

    即使如此,數分鐘前看到的裸體殘像還是烙印在腦海。

     當他大口灌下啤酒時,挂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裡行動電話響起了。

    他慌張地接起。

    “喂、喂。

    ” “嗨,是我。

    ” “哦!”哲朗不禁全神戒備,聲音的主人是早田。

    “什麼事?你居然會打給我,真是要下紅雨了。

    ” “你現在可以講話嗎?你人在哪裡?” “我在家。

    ” 哲朗想起了須貝幹的好事。

    須貝說,他向早田打聽了命案的事。

     “前一陣子沒辦法好好聊聊,真遺憾啊。

    ” “嗯。

    唉,那種氣氛下,有什麼辦法。

    ” 哲朗一面回應,一面猜想早田打電話來的理由。

     “老實說,我有點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你明天有空嗎?” “明天?什麼事?” “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想去一個地方采訪,但是一個人去不太方便。

    我會請你吃飯緻謝的。

    ” “你和記者朋友去不就得了。

    ” “不行,盡量和局外人同行比較好。

    如果你明天不方便的話,告訴我你方便的日子,我配合你的時間。

    ” 哲朗覺得怪怪的。

    光是早田打電話來這件事就夠稀奇了,居然還拜托自己這種事,令人覺得事有蹊跷。

    哲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是又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此外,哲朗也想知道他的目的。

     “我知道了。

    明天約在哪裡?” 3 早田指定的地方是一家位于池袋車站前的咖啡店。

    哲朗準時在六點走進咖啡店,早田幸弘已經坐在内側的座位,發現哲朗後,他微微舉起手。

     “突然約你真不好意思。

    ”早田在哲朗點完咖啡後說道。

     “哪裡。

    對了,你要我陪你去哪裡?” “這個我待會兒再告訴你。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不好意思,你肯陪我去嗎?我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

    ” “時間是無所謂,要去哪?” “地方不遠,大概不用二十分鐘車程。

    反正不急,你咖啡慢慢喝。

    ”說完,早田點燃香煙。

    他身旁放了一個小紙袋。

     不久,服務生送來咖啡。

    哲朗邊喝咖啡邊思考早田的目的。

    難道他從須貝的詢問中察覺到了什麼嗎?就算如此,他應該也沒有任何接觸哲朗的理由。

    哲朗祈禱,是自己杞人憂天。

     他突然想起了選手時代的早田。

    他是一個無論讓他負責攻擊或防守,都能完美無缺地達成任務的男人。

    他對于規則和戰術了若指掌,起先是希望擔任四分衛。

    後來他被選為邊鋒,是因為領隊基于素質而下的判斷。

    換句話說,他不但具有防守能力,更能看穿對手心裡的想法,進而将計就計,積極地接球。

     “工作如何?忙嗎?”早田問哲朗。

     “一陣子一陣子,因為年底有很多足球和英式橄榄球的比賽。

    ” “美式橄榄球怎麼樣?還是一樣人氣低迷嗎?” “是啊。

    就算寫了,也沒有雜志買我的稿子。

    ” 對于哲朗的回答,早田不出聲地笑了。

    他撚熄香煙,又銜起了一根新的。

     “我之前就在想,你即使畢了業,還是會繼續打橄榄球。

    ” “是嗎?” “我想你應該很遺憾吧。

    不過,你沒繼續打或許是正确的。

    也有好幾支記者聯會的隊伍邀我,但是……”早田向上吐煙。

    “美式橄榄球已經玩夠了。

    或者該說,團隊遊戲已經玩夠了。

    那種東西是學生時代才能玩的玩意兒。

    ” “你現在不也是團隊的一份子嗎?” “形式上是。

    ”這句話的背後,隐藏了身為記者的自尊。

    “你不繼續打球,高倉不失望嗎?” “沒有啊。

    ” “你有和她讨論過嗎?” “沒有。

    ” “這樣啊。

    ”早田點頭,将還很長的香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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