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 陶

洛東清水寺邊，多陶工，采土于山後，制器為業者幾數十戶。精巧緻密，敻[1]勝于肥尾[2]矣。寺之東南，土質極佳，而狐窟多，衆皆以為老狐能為福為禍，若毀其窟采土，恐為禍，宜敬而遠焉。有紀伊[3]某者：&ldquo吾曹以陶為業，制佳品非佳土弗能也。苟有良土，非官所禁，采之何害？若畏而不采，是為畜所妨業也。餘輩以工養眷者，何有所猶豫？&rdquo遂毀窟采土，頗得良埴[4]焉。

    享保四年[5]，朝鮮人來聘，由例，宗對馬守[6]先導焉。先是宗氏老臣在大阪邸者，來紀伊某宅曰：&ldquo明春，鮮人來朝，欲新制飨具，驚他耳目。聞子家工精價廉，欲命碟碗盂盤五百枚，速制之，價則任所請。&rdquo紀伊氏大喜，遽諾焉。乃示其式，碟碗皆一體，上闊下尖，如螺殼而延長，橢圓凹凸，不可名狀也。曰：&ldquo是卓上穿穴安之也。釉法彩繪，頗以精密，豫定價為八百四十金。&rdquo乃與四十金，期日而去。紀伊氏驟鸠工[7]，晝夜制造，數月全成。至期，二人又來，盛稱其精巧，且曰：&ldquo宜送緻大阪宗氏之邸，器與價交付焉。&rdquo紀伊氏喜适客意，集工開宴，以謝其勞。

    翌日，輸送之，自往求價。宗氏諸吏怪曰：&ldquo主公無命陶器之事，得非他邸耶？&rdquo紀伊氏曰：&ldquo某某君來所命，決非他邸也。&rdquo吏曰：&ldquo宗氏之臣在大阪邸者，無某某者，本國之臣所未聞也。汝得非為老狐所欺耶？&rdquo紀伊氏驚愕，不得已，攜陶而歸，始知為毀狐窟之報，而其器非為世用者，故無一求之者。紀伊氏自是衰亡。

    摘古澤忍齋所錄，忍齋嘗見此器雲。

    寵仙子曰：&ldquo嗚呼！狐恨人深矣，何至使其破産也。且初欺以财，其苦心亦非一朝之故也。财本非狐之所有，非遺物則賊物，若幽冥有神裁之，狐遂無所逭[8]矣。&rdquo

    ***

    【注釋】

    [1]敻：遠。

    [2]肥尾：指西海道肥前國、東海道尾張國。

    [3]紀伊：指南海道紀伊國，俗稱紀州。

    [4]埴：黏土。

    [5]&ldquo享保&rdquo是中禦門天皇、櫻町天皇時期的年号。享保四年為公元1719年。

    [6]宗對馬守：對馬島位于朝鮮半島與日本九州北部之間，戰略位置突出。其地方官長期由宗氏一族世襲。

    [7]鸠工：聚集工匠。

    [8]逭：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