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納孔達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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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已是夜間十點鐘，天氣熱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悶熱的天氣沉重地籠罩着大森林，沒有一絲風。
在地平線之上，無聲的閃電時不時從一端到另一端劃破烏黑的天空；不過，暴雨還在遙遠的南方呼嘯。
在一片白茫茫的針茅地上，蘭塞奧拉達②正以蝰蛇共有的遲緩速度，在牛群走的一條小道上向前爬行。
她是一條一米半長、非常美麗的洞蛇，體側的黑色尖角由一片片整齊的鱗片連成兩條鋸齒。
她一邊向前爬行，一邊用舌頭試探路面的安全&mdash&mdash蛇類用舌頭完美地代替了人的指頭。
她是去打獵的。
她走到小道的十字路口就停下來，慢慢把自己仔細盤繞起來，随後又折騰了一會兒，把自己安頓得更舒服些，然後把頭放到盤成圈的身體上，下颚貼着身體，這才一動不動地守候着。
她一分鐘一分鐘地守了五個小時，仍像起初那樣一動不動。
倒黴的夜晚！天已開始破曉，快要撤退時，她改變了主意。
這時東方青灰色的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ldquo我真想從那座房子邊上過去。
&rdquo洞蛇心裡想，&ldquo幾天前我就聽到了喧鬧聲，得當心點兒&hellip&hellip&rdquo 她小心翼翼地向那個陰影爬去。
蘭塞奧拉達所說的房子，是一座四周有走廊的舊木闆房，通體刷成白色。
周圍有兩三間棚屋。
很久以來，那座房子就已無人居住。
現在，從那裡傳來不常有的喧鬧聲，鐵器的撞擊聲，馬的嘶鳴聲；這些混雜在一起的聲音透露出，一西班牙裡開外的地方有人出現。
情況不妙&hellip&hellip 不過必須弄明情況，蘭塞奧拉達剛想到這件要辦的事，馬上迅速行動起來。
一陣真切的響聲從敞開的大門裡傳出來，傳到她耳朵裡。
她擡起頭，發現地平線上初露一片冷漠的光，預示黎明的來臨。
這時，她看見一團高大結實的黑影，正朝她走來。
她還聽到腳步聲，這堅定有力、遙遠的噔噔噔的足音也顯示，敵人還在一西班牙裡開外的地方。
&ldquo有人！&rdquo蘭塞奧拉達低聲說。
說着她快如閃電，警惕地把自己盤繞起來。
那團黑影已經到了她眼前。
一隻大腳踩在她身旁，她全力進攻這個拿她生命開玩笑的人，用頭猛擊之後便縮回到原先的位置。
那個人停下腳步，因為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撞了他的靴子一下。
他沒有挪腳，觀察一下周圍的雜草；可是在晨曦初露的昏暗中，什麼也看不清，便繼續前進。
但是，蘭塞奧拉達看到那座房子開始有動靜，這次是真真實實地見到有人住在那裡。
洞蛇動身撤回自己洞裡去，心中确信，夜裡的那一幕不過是立刻要上演的一出大戲的序幕。
二 第二天，蘭塞奧拉達第一件擔心的事，就是随着人的到來而降臨全蛇族的危險。
在整個動物王國，自古以來人和破壞就是同義語。
尤其是對于蝰蛇，災難體現在兩件可怕的事物上：一是在大森林内探尋并翻攪的砍刀；二是頃刻毀滅森林及隐蔽于森林中洞穴的大火。
于是，防止這場災難就成了當務之急。
等到那天晚上，蘭塞奧拉達就出去活動。
她沒費多少事就找到兩個朋友，向她們發出警告。
為此，她在十二點鐘之前一直在尋找最适合集會的地點，這樣一來，到淩晨兩三點鐘的時候，來參加這次代表大會的蛇類即使不是全部，至少也是絕大部分，以便決定怎麼辦。
在森林深處，一堵五米高的毛石大牆牆角，有個隐蔽的洞穴，洞口幾乎被羊齒草擋住。
這個洞穴早就成為特裡菲卡③的藏身所，她是一條有三十二個角質環的響尾蛇，在老蛇中也算是一條老蛇了。
她的長度沒有超過一百四十厘米，可腰身卻有瓶子粗。
她是出色的典型，身上交織着黃色菱形花紋，健壯，堅韌，能一動不動與敵人對峙達七小時之久，迅速用内有管子的毒牙（衆所周知，這種毒牙即使不是毒蛇中最大的，也是結構最巧妙的）對準敵人。
因此，在危險迫在眉睫的時候，在這條響尾蛇主持下，蝰蛇代表大會就在那裡召開了。
除蘭塞奧拉達和特裡菲卡之外，參加代表大會的當地其他洞蛇，有蛇族中受寵的小字輩小科阿蒂亞裡塔④，她的體側有鮮豔的紅線和特别的尖頭；有大大咧咧地伸開身子的、細長的紐維德，她這麼做僅僅是要讓人對其背部橙紅色帶紋上的白色和褐色曲線感到驚訝，她是美的典範，而且保留着博物學家未确定其種屬所定下的名字；有強壯、勇敢的克魯薩達（這是南方對十字蝰蛇的叫法），她身上的美麗花紋可以和紐維德媲美；有名字十分不祥的阿特羅斯⑤；最後，有金烏魯圖（一種亞拉拉庫蘇蝰蛇），她總是把自己一百七十厘米長、交叉着金色帶紋的黑絲絨般的身體，小心翼翼地隐藏在洞穴深處。
值得注意的是屬于巨型拉刻西斯類的多種洞蛇，除特裡菲卡外，所有與會代表都屬于這一類，她們在花紋和色彩方面的美麗，向來不分軒轾。
具有她們這樣優秀天賦的生物，确實不多。
按蝰蛇的法規，任何數目不多的種類和沒能真正統治該地區的種類，都不能主持蛇類帝國的各次代表大會。
金烏魯圖這種緻命的優秀動物，就因其物種的數量十分稀少而不能謀求主持大會的榮譽，隻得心甘情願地讓位給比自己弱得多、其數量卻多得出奇的響尾蛇。
出席代表大會的代表已達法定多數，特裡菲卡便宣布開會。
&ldquo朋友們！&rdquo她說，&ldquo我們都得到蘭塞奧拉達關于人類不祥出現的通知。
我想表達我們大家力圖對抗敵人入侵、拯救我們帝國的願望。
經驗告訴我們，放棄領土将于事無補。
你們都很清楚，隻有一種措施可以采用，就是不間斷地向人類展開殊死的戰争，從今夜開始，各種蛇都要在這場戰争中盡其所能。
在這種情況下，我很高興忘掉人類對我所作的分類說明：我現在不是響尾蛇，而跟你們一樣是洞蛇。
洞蛇們要高舉起死神的黑旗。
朋友們，我們就是死神！同時，與會代表應該提出一個作戰方案。
&rdquo 至少在蝰蛇王國裡，大家都知道特裡菲卡雖有毒牙這一長處，在智力方面卻有所欠缺。
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因此盡管想不出什麼方案，可由于是一條老蛇後，十分精明地保持着沉默。
克魯薩達這時伸着懶腰說： &ldquo我同意特裡菲卡的意見，我還認為，在沒有制定出方案的時候，我們不能也不應該采取行動。
我感到遺憾，我們的表姐妹無毒蛇沒有出席這次代表大會。
&rdquo 長時間的沉默。
這個建議顯然使蝰蛇們感到不快。
克魯薩達茫然地笑了，繼續說道： &ldquo我對發生的事感到遺憾&hellip&hellip不過，我隻想提醒大家：我們之中如果有人企圖制伏無毒蛇，是絕對不能成功的！我不想再說什麼了。
&rdquo &ldquo如果是因為她們抗毒，&rdquo金烏魯圖從洞穴深處懶洋洋地反駁說，&ldquo我認為，我能獨自負責讓她們不抱幻想&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可不是什麼抗毒問題。
&rdquo克魯薩達輕蔑地答道，&ldquo我自己也足夠了&hellip&hellip&rdquo說着斜瞥了金烏魯圖一眼，&ldquo這說的是她的力氣，她的靈活，她的神經質，你愛叫什麼都行。
我們表姐妹的戰鬥本領，誰也不會試圖予以否定。
我堅決認為，在我們要發動的戰争中，無毒蛇對我們一定非常有用；何止有用，簡直是絕對必要！&rdquo 可是，這個提議畢竟還是招來不快。
&ldquo為什麼那麼看重無毒蛇？&rdquo阿特羅斯大聲說，&ldquo她們是微不足道的。
&rdquo &ldquo她們長着魚一樣的眼睛。
&rdquo自負的科阿蒂亞裡塔加上一句。
&ldquo她們叫我厭惡!&rdquo蘭塞奧拉達輕蔑地表示不滿。
&ldquo也許是别的事讓你&hellip&hellip&ldquo克魯薩達低聲說着斜看她一眼。
&ldquo讓我什麼？&rdquo蘭塞奧拉達挺直身子發着噓聲說，&ldquo我提醒你，你在這兒為這些跑得很快的蟲子辯護，扮演的可是不體面的角色！&rdquo &ldquo要是&lsquo獵手&rsquo們聽到你的話&hellip&hellip&rdquo克魯薩達挖苦地低聲說。
可是，一聽到&ldquo獵手&rdquo這個名字，全代表大會都激動起來。
&ldquo叫她們這個名字毫無道理！&rdquo她們鬧鬧嚷嚷地說，&ldquo她們不過是些無毒蛇，如此而已！&rdquo &ldquo&lsquo獵手&rsquo這個名字是她們自己叫的！&rdquo克魯薩達不留情面地反駁道，&ldquo咱們這是在開代表大會。
&rdquo 蘭塞奧拉達是生長在最北部的雌蛇，克魯薩達的居住地卻分布在更靠南部的地方；這兩條洞蛇之間這種特殊的敵對關系，在蝰蛇中也是老早就出了名的。
據無毒蛇說，這是個關于她們誰美誰醜的争風吃醋的問題。
&ldquo算了，算了！&rdquo特裡菲卡勸道，&ldquo讓克魯薩達解釋為什麼要幫無毒蛇，這是因為她們跟我們一樣，并不代表死神。
&rdquo &ldquo就是這個緣故嘛！&rdquo克魯薩達解釋道，心情已經平靜下來，&ldquo必須知道人類在那座房子裡幹什麼，所以有必要到房子那裡去。
唔，這事兒可不容易，因為如果說我們蛇類的旗幟是死神的旗幟，那麼人類的旗幟也是死神的旗幟，而且緻死比我們要快得多！無毒蛇比我們敏捷多了。
我們任何一個都可以去走走，可以去觀察。
可是有誰回得來？誰也不如尼亞卡尼納⑥更适合這個任務了。
這一類偵查是她的日常習慣，爬上屋頂，她就可以去觀察，去探聽，而且天亮前就能回來告訴我們發生的事情。
&rdquo 這個提議十分合情合理，全體代表都同意了，雖然臉上還是顯得不愉快。
&ldquo誰去找她？&rdquo幾條蛇發問。
克魯薩達把尾巴從一棵樹幹上松開，向洞外滑去。
&ldquo我去。
&rdquo她說，&ldquo馬上就回來。
&rdquo &ldquo這就對了！&rdquo蘭塞奧拉達從她背後喊道，&ldquo你是她的保護人，準能馬上找到她！&rdquo 克魯薩達當即朝她回過頭來，對她伸出舌頭，發出長期的挑戰。
三 克魯薩達找到尼亞卡尼納時，她正在爬上一棵樹。
&ldquo喂，尼亞卡尼納！&rdquo她發着輕微的噓聲喊道。
尼亞卡尼納聽見叫她的名字，但是她很謹慎，到第二遍聽見叫她名字才回答。
&ldquo尼亞卡尼納！&rdquo克魯薩達把表姐的噓聲提高了半個調門，又喊了一聲。
&ldquo誰叫我呀！&rdquo那條蛇答道。
&ldquo是我，克魯薩達&hellip&hellip&rdquo &ldquo喲，表姐&hellip&hellip有事兒嗎，親愛的表姐？&rdquo &ldquo我可不是來開玩笑的，尼亞卡尼納&hellip&hellip你知道那座房子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嗎？&rdquo &ldquo知道，有人來了&hellip&hellip還有什麼事兒？&rdquo &ldquo你知道我們在開代表大會嗎？&rdquo &ldquo喲，不知道；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rdquo尼亞卡尼納一邊回答，一邊頭朝下從樹上滑下，穩當得如履平地。
&ldquo這肯定出了什麼大事&hellip&hellip會出什麼事兒呢？&rdquo &ldquo眼下沒事；我們召開代表大會，就是為了避免出事。
簡單說，已經知道有幾個人在那座房子裡，他們終于要留下了。
對我們來說，這就是死神。
&rdquo &ldquo我認為，你們自己就是死神&hellip&hellip你們老是不厭其煩地一再這麼說！&rdquo這條大蛇挖苦地低聲說。
&ldquo别說了吧！尼亞卡尼納，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rdquo &ldquo為什麼？這跟我毫無關系！&rdquo &ldquo誰知道！你的厄運跟我們毒蛇太相像了。
捍衛我們的利益，也是在捍衛你們的利益。
&rdquo &ldquo我懂！&rdquo過了片刻尼亞卡尼納回答，其間她估計了一下與毒蛇相像會對自己造成多少不利。
&ldquo得，我們能指望你嗎？&rdquo &ldquo我該幹什麼？&rdquo &ldquo該幹的不多。
你馬上到那座房子去，在那裡安頓下來，這樣你就能看到和聽到發生的事。
&rdquo &ldquo該幹的事不多，确實不多！&rdquo尼亞卡尼納大大咧咧地回答，同時在樹幹上蹭自己的頭。
她又說：&ldquo不過我在這裡準能飽餐一頓&hellip&hellip一隻野火雞前天起就打算在這屋頂築巢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沒準你在那裡也能找到什麼吃的。
&rdquo克魯薩達柔聲安慰道。
她表妹斜看了她一眼。
&ldquo得，走吧，&rdquo克魯薩達繼續說，&ldquo咱們先到代表大會去。
&rdquo &ldquo啊，不！&rdquo尼亞卡尼納反對道，&ldquo不去！我一定幫你們的忙，但要有安甯的心情！回來時我再到大會去&hellip&hellip要是我回得來的話。
可是，事先去看特裡菲卡皺巴巴的皮，蘭塞奧拉達兇神惡煞的眼睛，科拉利納傻乎乎的臉，我可不幹！&r
悶熱的天氣沉重地籠罩着大森林，沒有一絲風。
在地平線之上，無聲的閃電時不時從一端到另一端劃破烏黑的天空；不過，暴雨還在遙遠的南方呼嘯。
在一片白茫茫的針茅地上，蘭塞奧拉達②正以蝰蛇共有的遲緩速度，在牛群走的一條小道上向前爬行。
她是一條一米半長、非常美麗的洞蛇，體側的黑色尖角由一片片整齊的鱗片連成兩條鋸齒。
她一邊向前爬行，一邊用舌頭試探路面的安全&mdash&mdash蛇類用舌頭完美地代替了人的指頭。
她是去打獵的。
她走到小道的十字路口就停下來，慢慢把自己仔細盤繞起來，随後又折騰了一會兒，把自己安頓得更舒服些，然後把頭放到盤成圈的身體上，下颚貼着身體，這才一動不動地守候着。
她一分鐘一分鐘地守了五個小時，仍像起初那樣一動不動。
倒黴的夜晚！天已開始破曉，快要撤退時，她改變了主意。
這時東方青灰色的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ldquo我真想從那座房子邊上過去。
&rdquo洞蛇心裡想，&ldquo幾天前我就聽到了喧鬧聲，得當心點兒&hellip&hellip&rdquo 她小心翼翼地向那個陰影爬去。
蘭塞奧拉達所說的房子，是一座四周有走廊的舊木闆房，通體刷成白色。
周圍有兩三間棚屋。
很久以來，那座房子就已無人居住。
現在，從那裡傳來不常有的喧鬧聲，鐵器的撞擊聲，馬的嘶鳴聲；這些混雜在一起的聲音透露出，一西班牙裡開外的地方有人出現。
情況不妙&hellip&hellip 不過必須弄明情況，蘭塞奧拉達剛想到這件要辦的事，馬上迅速行動起來。
一陣真切的響聲從敞開的大門裡傳出來，傳到她耳朵裡。
她擡起頭，發現地平線上初露一片冷漠的光，預示黎明的來臨。
這時，她看見一團高大結實的黑影，正朝她走來。
她還聽到腳步聲，這堅定有力、遙遠的噔噔噔的足音也顯示，敵人還在一西班牙裡開外的地方。
&ldquo有人！&rdquo蘭塞奧拉達低聲說。
說着她快如閃電，警惕地把自己盤繞起來。
那團黑影已經到了她眼前。
一隻大腳踩在她身旁，她全力進攻這個拿她生命開玩笑的人，用頭猛擊之後便縮回到原先的位置。
那個人停下腳步，因為他覺得有什麼東西撞了他的靴子一下。
他沒有挪腳，觀察一下周圍的雜草；可是在晨曦初露的昏暗中，什麼也看不清，便繼續前進。
但是，蘭塞奧拉達看到那座房子開始有動靜，這次是真真實實地見到有人住在那裡。
洞蛇動身撤回自己洞裡去，心中确信，夜裡的那一幕不過是立刻要上演的一出大戲的序幕。
二 第二天，蘭塞奧拉達第一件擔心的事，就是随着人的到來而降臨全蛇族的危險。
在整個動物王國，自古以來人和破壞就是同義語。
尤其是對于蝰蛇，災難體現在兩件可怕的事物上：一是在大森林内探尋并翻攪的砍刀；二是頃刻毀滅森林及隐蔽于森林中洞穴的大火。
于是，防止這場災難就成了當務之急。
等到那天晚上，蘭塞奧拉達就出去活動。
她沒費多少事就找到兩個朋友，向她們發出警告。
為此，她在十二點鐘之前一直在尋找最适合集會的地點，這樣一來，到淩晨兩三點鐘的時候，來參加這次代表大會的蛇類即使不是全部，至少也是絕大部分，以便決定怎麼辦。
在森林深處，一堵五米高的毛石大牆牆角，有個隐蔽的洞穴，洞口幾乎被羊齒草擋住。
這個洞穴早就成為特裡菲卡③的藏身所，她是一條有三十二個角質環的響尾蛇，在老蛇中也算是一條老蛇了。
她的長度沒有超過一百四十厘米，可腰身卻有瓶子粗。
她是出色的典型，身上交織着黃色菱形花紋，健壯，堅韌，能一動不動與敵人對峙達七小時之久，迅速用内有管子的毒牙（衆所周知，這種毒牙即使不是毒蛇中最大的，也是結構最巧妙的）對準敵人。
因此，在危險迫在眉睫的時候，在這條響尾蛇主持下，蝰蛇代表大會就在那裡召開了。
除蘭塞奧拉達和特裡菲卡之外，參加代表大會的當地其他洞蛇，有蛇族中受寵的小字輩小科阿蒂亞裡塔④，她的體側有鮮豔的紅線和特别的尖頭；有大大咧咧地伸開身子的、細長的紐維德，她這麼做僅僅是要讓人對其背部橙紅色帶紋上的白色和褐色曲線感到驚訝，她是美的典範，而且保留着博物學家未确定其種屬所定下的名字；有強壯、勇敢的克魯薩達（這是南方對十字蝰蛇的叫法），她身上的美麗花紋可以和紐維德媲美；有名字十分不祥的阿特羅斯⑤；最後，有金烏魯圖（一種亞拉拉庫蘇蝰蛇），她總是把自己一百七十厘米長、交叉着金色帶紋的黑絲絨般的身體，小心翼翼地隐藏在洞穴深處。
值得注意的是屬于巨型拉刻西斯類的多種洞蛇，除特裡菲卡外，所有與會代表都屬于這一類，她們在花紋和色彩方面的美麗，向來不分軒轾。
具有她們這樣優秀天賦的生物，确實不多。
按蝰蛇的法規，任何數目不多的種類和沒能真正統治該地區的種類，都不能主持蛇類帝國的各次代表大會。
金烏魯圖這種緻命的優秀動物，就因其物種的數量十分稀少而不能謀求主持大會的榮譽，隻得心甘情願地讓位給比自己弱得多、其數量卻多得出奇的響尾蛇。
出席代表大會的代表已達法定多數，特裡菲卡便宣布開會。
&ldquo朋友們！&rdquo她說，&ldquo我們都得到蘭塞奧拉達關于人類不祥出現的通知。
我想表達我們大家力圖對抗敵人入侵、拯救我們帝國的願望。
經驗告訴我們，放棄領土将于事無補。
你們都很清楚，隻有一種措施可以采用，就是不間斷地向人類展開殊死的戰争，從今夜開始，各種蛇都要在這場戰争中盡其所能。
在這種情況下，我很高興忘掉人類對我所作的分類說明：我現在不是響尾蛇，而跟你們一樣是洞蛇。
洞蛇們要高舉起死神的黑旗。
朋友們，我們就是死神！同時，與會代表應該提出一個作戰方案。
&rdquo 至少在蝰蛇王國裡，大家都知道特裡菲卡雖有毒牙這一長處，在智力方面卻有所欠缺。
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因此盡管想不出什麼方案，可由于是一條老蛇後，十分精明地保持着沉默。
克魯薩達這時伸着懶腰說： &ldquo我同意特裡菲卡的意見，我還認為，在沒有制定出方案的時候，我們不能也不應該采取行動。
我感到遺憾，我們的表姐妹無毒蛇沒有出席這次代表大會。
&rdquo 長時間的沉默。
這個建議顯然使蝰蛇們感到不快。
克魯薩達茫然地笑了，繼續說道： &ldquo我對發生的事感到遺憾&hellip&hellip不過，我隻想提醒大家：我們之中如果有人企圖制伏無毒蛇，是絕對不能成功的！我不想再說什麼了。
&rdquo &ldquo如果是因為她們抗毒，&rdquo金烏魯圖從洞穴深處懶洋洋地反駁說，&ldquo我認為，我能獨自負責讓她們不抱幻想&hellip&hellip&rdquo &ldquo這可不是什麼抗毒問題。
&rdquo克魯薩達輕蔑地答道，&ldquo我自己也足夠了&hellip&hellip&rdquo說着斜瞥了金烏魯圖一眼，&ldquo這說的是她的力氣，她的靈活，她的神經質，你愛叫什麼都行。
我們表姐妹的戰鬥本領，誰也不會試圖予以否定。
我堅決認為，在我們要發動的戰争中，無毒蛇對我們一定非常有用；何止有用，簡直是絕對必要！&rdquo 可是，這個提議畢竟還是招來不快。
&ldquo為什麼那麼看重無毒蛇？&rdquo阿特羅斯大聲說，&ldquo她們是微不足道的。
&rdquo &ldquo她們長着魚一樣的眼睛。
&rdquo自負的科阿蒂亞裡塔加上一句。
&ldquo她們叫我厭惡!&rdquo蘭塞奧拉達輕蔑地表示不滿。
&ldquo也許是别的事讓你&hellip&hellip&ldquo克魯薩達低聲說着斜看她一眼。
&ldquo讓我什麼？&rdquo蘭塞奧拉達挺直身子發着噓聲說，&ldquo我提醒你，你在這兒為這些跑得很快的蟲子辯護，扮演的可是不體面的角色！&rdquo &ldquo要是&lsquo獵手&rsquo們聽到你的話&hellip&hellip&rdquo克魯薩達挖苦地低聲說。
可是，一聽到&ldquo獵手&rdquo這個名字，全代表大會都激動起來。
&ldquo叫她們這個名字毫無道理！&rdquo她們鬧鬧嚷嚷地說，&ldquo她們不過是些無毒蛇，如此而已！&rdquo &ldquo&lsquo獵手&rsquo這個名字是她們自己叫的！&rdquo克魯薩達不留情面地反駁道，&ldquo咱們這是在開代表大會。
&rdquo 蘭塞奧拉達是生長在最北部的雌蛇，克魯薩達的居住地卻分布在更靠南部的地方；這兩條洞蛇之間這種特殊的敵對關系，在蝰蛇中也是老早就出了名的。
據無毒蛇說，這是個關于她們誰美誰醜的争風吃醋的問題。
&ldquo算了，算了！&rdquo特裡菲卡勸道，&ldquo讓克魯薩達解釋為什麼要幫無毒蛇，這是因為她們跟我們一樣，并不代表死神。
&rdquo &ldquo就是這個緣故嘛！&rdquo克魯薩達解釋道，心情已經平靜下來，&ldquo必須知道人類在那座房子裡幹什麼，所以有必要到房子那裡去。
唔，這事兒可不容易，因為如果說我們蛇類的旗幟是死神的旗幟，那麼人類的旗幟也是死神的旗幟，而且緻死比我們要快得多！無毒蛇比我們敏捷多了。
我們任何一個都可以去走走，可以去觀察。
可是有誰回得來？誰也不如尼亞卡尼納⑥更适合這個任務了。
這一類偵查是她的日常習慣，爬上屋頂，她就可以去觀察，去探聽，而且天亮前就能回來告訴我們發生的事情。
&rdquo 這個提議十分合情合理，全體代表都同意了，雖然臉上還是顯得不愉快。
&ldquo誰去找她？&rdquo幾條蛇發問。
克魯薩達把尾巴從一棵樹幹上松開，向洞外滑去。
&ldquo我去。
&rdquo她說，&ldquo馬上就回來。
&rdquo &ldquo這就對了！&rdquo蘭塞奧拉達從她背後喊道，&ldquo你是她的保護人，準能馬上找到她！&rdquo 克魯薩達當即朝她回過頭來，對她伸出舌頭，發出長期的挑戰。
三 克魯薩達找到尼亞卡尼納時，她正在爬上一棵樹。
&ldquo喂，尼亞卡尼納！&rdquo她發着輕微的噓聲喊道。
尼亞卡尼納聽見叫她的名字，但是她很謹慎，到第二遍聽見叫她名字才回答。
&ldquo尼亞卡尼納！&rdquo克魯薩達把表姐的噓聲提高了半個調門，又喊了一聲。
&ldquo誰叫我呀！&rdquo那條蛇答道。
&ldquo是我，克魯薩達&hellip&hellip&rdquo &ldquo喲，表姐&hellip&hellip有事兒嗎，親愛的表姐？&rdquo &ldquo我可不是來開玩笑的，尼亞卡尼納&hellip&hellip你知道那座房子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嗎？&rdquo &ldquo知道，有人來了&hellip&hellip還有什麼事兒？&rdquo &ldquo你知道我們在開代表大會嗎？&rdquo &ldquo喲，不知道；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rdquo尼亞卡尼納一邊回答，一邊頭朝下從樹上滑下，穩當得如履平地。
&ldquo這肯定出了什麼大事&hellip&hellip會出什麼事兒呢？&rdquo &ldquo眼下沒事；我們召開代表大會，就是為了避免出事。
簡單說，已經知道有幾個人在那座房子裡，他們終于要留下了。
對我們來說，這就是死神。
&rdquo &ldquo我認為，你們自己就是死神&hellip&hellip你們老是不厭其煩地一再這麼說！&rdquo這條大蛇挖苦地低聲說。
&ldquo别說了吧！尼亞卡尼納，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rdquo &ldquo為什麼？這跟我毫無關系！&rdquo &ldquo誰知道！你的厄運跟我們毒蛇太相像了。
捍衛我們的利益，也是在捍衛你們的利益。
&rdquo &ldquo我懂！&rdquo過了片刻尼亞卡尼納回答，其間她估計了一下與毒蛇相像會對自己造成多少不利。
&ldquo得，我們能指望你嗎？&rdquo &ldquo我該幹什麼？&rdquo &ldquo該幹的不多。
你馬上到那座房子去，在那裡安頓下來，這樣你就能看到和聽到發生的事。
&rdquo &ldquo該幹的事不多，确實不多！&rdquo尼亞卡尼納大大咧咧地回答，同時在樹幹上蹭自己的頭。
她又說：&ldquo不過我在這裡準能飽餐一頓&hellip&hellip一隻野火雞前天起就打算在這屋頂築巢了&hellip&hellip&rdquo &ldquo沒準你在那裡也能找到什麼吃的。
&rdquo克魯薩達柔聲安慰道。
她表妹斜看了她一眼。
&ldquo得，走吧，&rdquo克魯薩達繼續說，&ldquo咱們先到代表大會去。
&rdquo &ldquo啊，不！&rdquo尼亞卡尼納反對道，&ldquo不去！我一定幫你們的忙，但要有安甯的心情！回來時我再到大會去&hellip&hellip要是我回得來的話。
可是，事先去看特裡菲卡皺巴巴的皮，蘭塞奧拉達兇神惡煞的眼睛，科拉利納傻乎乎的臉，我可不幹！&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