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百天Quarantine(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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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天Quarantine(二)1 在柏林的生活已經過半,古義人覺得在這裡過得比以往任何一次國外生活都踏實。

    特别是年輕時,旅費不足,去的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外國城市,而且往往是不适合于旅行者呆的地方,每當回想起那些經曆他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之所以說柏林的生活安定,是因為盡管古義人遲遲才作出同意應聘的決定,但柏林自由大學和高等研究所仍辦理了完備的手續,迎接他的到來。

    而且,古義人自覺現在的自己已失 去了不循規蹈矩的生命力,伴随着些許寂寞感。

     柏林電影節是從周三開幕的。

    周日上午,去波士頓廣場酒店的古義人體味到了在柏林逗留期間第一次踩上了不平穩的地面的感覺。

     那天早上,古義人站在公寓前的馬路旁等着日語學科副教授伊賀先生開車來接他,可是左等右等也沒等到。

    大約等了三十分鐘後,他返回了公寓。

    在樓梯上聽見屋裡的電話鈴聲,沒來得及去接。

    過了一會兒電話又響了起來,拿起一聽,傳來伊賀先生焦急的聲音:“東貝姆夫人直抱怨和您聯系不上呢。

    昨天,夫人提出一個新建議,說好先去接我,再來接先生,可是今天早上夫人有急事不能參加今天的采訪了。

    如果現在我來公寓接先生的話,兩個人都要遲到的,所以各自坐出租車直接去酒店行不行?” 在酒店門口兩人總算順利會合了。

    伊賀馬上去接待處說明來意,可是由于他和古義人都沒有事先在電影節注冊,結果被拒之門外。

    伊賀表示抗議,之後又被幾個人來回踢起了皮球。

    就在這時,從寬寬的樓梯上緩步走下來一個男人——他溫文爾雅,看上去比古義人年長幾歲——跟等了快一個小時的古義人打招呼。

     “十年前在法蘭克福的攝影非常愉快,給您寄到東京的錄像帶您收到了嗎?” 這男人一邊說一邊親熱地摟着古義人的肩膀,邀他一起上樓去。

    古義人顧慮着伊賀,可又不好推卻,就随着他一直走到了電影節會場的入口。

    從二樓往上似乎是電影節的勢力範圍。

    男人胸前戴着名牌,而對于沒戴名牌的古義人和跟在他們後面,邁着大步跑上樓來的伊賀,入口處的警衛沒有理會。

    就這樣他們跟着那人走在通向主會場的通道上,來到一個半開着的大門前,那人停住腳步,門口站着的幾個人什麼也沒問,便把古義人他們讓了進去。

    這是個把天井隔成了兩層的寬敞大廳。

    正面的舞台背景正在安裝之中。

    一進門,隻見旁邊的椅子上放着四五個人的外衣。

    有幾個人正用小屏幕劃分成幾個區域,架設着照明器具,其他攝影器材已經準備就緒了。

     在電影節這樣盛大的地方,也是一派德國風格。

    穿着草綠色牛仔褲的姑娘給站着的古義人他們端來了咖啡及塑料杯裝的牛奶、砂糖。

    當然她沒有和他講話。

    其實,年輕而有教養的德國雇員們一般都會說英語。

    伊賀被剛才那個德國人叫到屏幕後面去說話。

    古義人估計是對方有些不清楚的地方,盡管有些顧慮,還是盡力想弄明白。

     回到古義人身邊來的那位先生是采訪兼導演,以既定程序的自然态度,把古義人讓到了屏幕前的兩把椅子中的右邊。

    面露難色的伊賀坐在左邊的椅子上。

    錄音人員分别給他們倆戴上了錄音器,導演在面對他們的攝影機旁落座,向旁邊的攝影師示意了一下。

    從古義人他們的角度看見的監視器亮了。

    于是,古義人眼前的屏幕上出現了衆多日本演員,使他産生了黑澤明初期導演的古裝劇的錯覺。

     這是個非常寬闊的窪地,兩側環繞着繁茂的杉樹林。

    陣地上旌旗招展,槍支林立,旌旗下站着身披盔甲的武士們。

    騎馬的武士列隊在兩邊,他們在緊張地等待着進軍的号令。

     攝像機向後退去,和陣地隔開一段距離的靠這邊的畫面上出現了隻能看見後腦勺和後背的半裸的農民群衆。

    他們的人數很多,有時甚至覆蓋了整個畫面。

    他們一直向前進攻,對面也出現了應戰的動向。

    雙方沖突在即的時候,畫面突然一變,變成了英國隊與德國隊激烈交鋒的橄榄球比賽轉播。

    和剛才的場景一樣,進攻一方漸漸得了勢,戰鬥的焦點移向了對方陣營的内部。

    果敢的反擊,兩個陣營的激烈戰鬥,在最高xdx潮時,這邊的選手得了一個漂亮的傳球,攻入了對方陣營的右翼。

     畫面再次切換回來,農民們的集團已經占據了環繞武士陣地的杉樹林。

    在他們前方的空地上,有一個裝着木箱的車子,上面站着用髒布條把腦袋纏成了老大個橢圓形的男人。

    載着男人的箱車朝這邊推了過來,它被即将上戰場的農民群衆包圍了。

    無數隻竹槍伸向了空中,喊殺聲震天動地。

     ……畫面暗了下來,攝影師開始拍攝,采訪的導演和藹地微笑着向古義人問話。

    擔任翻譯的伊賀停頓了一會兒,顯得非常為難地對古義人說: “怎麼回答提問是古義人先生的自由……隻是剛才聽導演的意思好像和咱們預想的不太一樣,怎麼辦呢?與其立刻就回答,不如先暫停攝像,交談一下怎麼樣?” 古義人不了解這是怎麼回事,可是面對正在移動的攝像機,注視着自己這邊的錄制人員以及正打開本子準備做記錄的穿着草綠色牛仔褲的女性,這氣氛讓人很難對溫文爾雅的導演說出暫停來。

    古義人頓時放棄了這個念頭。

     “請你翻譯吧,我來回答。

    ” 采訪的第一個提問是,剛才的畫面是正在拍攝的根據你的長篇小說改編的電影,譯成德文是“DerstummeSchrei”,你對它怎麼評價?請談談作為原作者的感想以及對塙吾良導演的看法。

    那位導演對克服巨大經濟困難的年輕的德國電影人給予了編劇方面的支持和獻身般的鼓勵以及指導。

    你是那位悲劇性自盡了的導演的多年好友,又是内弟…… 古義人回答說,《橄榄球比賽1860》這一日文題名,是将我國“第二次開國”前的一次重要的農民起義和百年後抵抗日美安全條約的市民運動這兩者結合起來的暗喻。

    特意采用直喻題名并使之影像化非常有意義。

    如果說,向年輕的德國電影人提出這個方案的是吾良的話,那麼我對後者的幽默的批判性,以及把它作為具有現實意義的影像表現出來的前者的才能表示欽佩。

     封建體制中的藩①主,将第一次農民起義的領導者處以死刑。

    農民們搶回了腌制的領導者的首級,在第二次起義時,把這首級與屍體拼合到一起,向下遊的城鎮發起了進攻。

    這一構思也是把我在小說裡作為暗喻寫的内容還原為直喻的影像。

     這樣複活的領導者站在箱車上,這也是“引用”了對于我的家族及其個體來說很重要的戰敗時的事件。

    我把這些内容寫進了《聖上讓我拭淚》這部小說中。

     最後我想要強調的是,這些錄像中的森林峽谷的景象完全選取于我家鄉的地形。

    關于我的小說裡的地形學特點,一位建築家朋友曾寫過研究論文,我認為這些影像将這一卓越理論視覺化了。

     那還是在二十年前,我在墨西哥逗留期間的事,聽說吾良陪同我的妻子——正如你剛才所說,她是吾良的妹妹——訪問了我的家鄉,詳細進行了野外調查。

    這些成果都得到了展現,想必是根據吾良的詳細的講解吧。

    我對實現了如此真實生動的影像化的德國電影人表示敬意。

     聽了古義人的回答,采訪導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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