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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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最好朋友的情人,杜舍門夫人,是你自己的情人,而你以這種方式在他們身上發洩你粗魯的惡意。

    &rdquo 提金斯大力向前傾着,盡可能讓他的眼睛顯得難以捉摸。

    他非常慢、非常清晰地說:&ldquo提金斯夫人,當然,不知道所有狀況。

    &rdquo 波特·斯卡索勳爵整個人向椅子裡一靠。

     &ldquo我不理解!&rdquo他說,&ldquo我無法理解。

    我該怎麼辦?你不希望我根據這封信做出反應?你不能這樣!&rdquo 提金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處境,說:&ldquo你最好跟提金斯夫人談這件事。

    我自己之後也會說一下。

    在此同時,我得說,在我看來提金斯夫人并沒有什麼不妥。

    一位女士,戴着厚厚的面紗,每個周五都到這裡來,一直待到星期六早上六點&hellip&hellip如果你準備好掩飾這件事,你最好在提金斯夫人面前這麼做&hellip&hellip&rdquo 波特·斯卡索勳爵焦慮地轉向西爾維娅。

     &ldquo我當然不能掩飾,&rdquo他說,&ldquo上帝不允許&hellip&hellip但,我親愛的西爾維娅&hellip&hellip我親愛的提金斯夫人&hellip&hellip關于兩位如此受尊敬的人!&hellip&hellip當然,我們讨論過原則問題。

    這是一個我總在心裡想着的問題:給予離婚的權利&hellip&hellip民事離婚,至少&hellip&hellip在婚姻雙方中一方在瘋人院裡的情況下。

    我還給你寄了我們出版的E.S.P.海恩斯[204]的小冊子。

    我知道作為一個羅馬天主教徒你有很強的觀點&hellip&hellip我向你保證,我不支持自由放縱&hellip&hellip&rdquo 他當時變得十分能說會道:關于這件事他心裡十分有數,他的一個姐姐和一個瘋子結婚很多年了。

    他更加繪聲繪色地闡述了這種情況所帶來的痛苦,因為這是他親眼見過的唯一的一種人世間的痛苦。

     西爾維娅長時間地盯着提金斯:他在想如何勸解。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望向波特·斯卡索勳爵,勳爵誠摯地轉向她,提金斯然後又看向她。

    他的意思是:&ldquo先聽一下波特·斯卡索勳爵說的。

    我需要點時間思考我的辦法!&rdquo 他人生中第一次需要時間思考他的辦法。

     自從西爾維娅告訴他,她給院監們寫信告發麥克馬斯特和他的女人以後,他潛意識裡就在想一件事。

    自從西爾維娅提醒他,戰争爆發前的那天杜舍門夫人在愛丁堡到倫敦的特快火車上躺在他的臂彎裡之後,他一反常态地清楚地想起了很多北部鄉村的景色,雖然他沒法把名字和這些地方一一對應。

    忘記了名字這件事很不正常,他應該知道從貝裡克到約克的山谷一路上的所有地名&mdash&mdash但他忘記這件事是很正常的。

    它并不重要,他甯可不要記得他朋友的風流韻事的每個階段,更不用說,緊接着發生的那件事情的性質讓人自然會忘記之前剛剛發生的事情。

    杜舍門夫人在一間上鎖的走廊車廂裡靠在他的肩頭啜泣這件事在他看來一點都不重要,她是他最好朋友的情人,她剛度過了一個星期左右非常難熬的時光,以和她焦慮的情人之間一場猛烈而緊張的争吵告終。

    當然,她因為這場争吵而哭泣,顫抖得尤其厲害,因為像他自己一樣,杜舍門夫人一直以來都太過分矜持了。

    也因此,他自己并不喜歡杜舍門夫人,而他也很确定她更不喜歡他。

    所以,隻有他們對麥克馬斯特共同的感覺把他們帶到了一起。

    不過,坎皮恩将軍不會知道這個&hellip&hellip火車剛剛發車的時候,他就像一般人會做的那樣在走廊上東張西望往車廂裡看&hellip&hellip他不記得名字了&hellip&hellip唐克斯特&hellip&hellip不!&hellip&hellip達林頓,也不是。

    在達林頓有一個火箭模型,或者它并不是火箭。

    一個極大的、笨拙的龐然巨物一樣的火車頭在&hellip&hellip在&hellip&hellip那個相當陰沉的向北開的火車站&hellip&hellip達勒姆&hellip&hellip不!&hellip&hellip亞倫維克&hellip&hellip不&hellip&hellip伍勒&hellip&hellip老天啊!伍勒!巴姆伯格的交叉路口&hellip&hellip 他和西爾維娅,還有桑德巴奇一家待在巴姆伯格的一個城堡裡。

    然後&hellip&hellip一個他突然想到的名字!&hellip&hellip兩個名字!&hellip&hellip可能,這回要轉運了!頭一次&hellip&hellip得好好紀念一下&hellip&hellip在這之後,有些名字,有的時候,就會脫口而出了!不過,他得繼續&hellip&hellip 當時,桑德巴奇一家還有他和西爾維娅&hellip&hellip其他人也在&hellip&hellip七月中旬他們就來到了巴姆伯格,伊頓公學和哈羅公學正在羅茲闆球場對決。

    他們等待着十二号才會真正開始的府邸聚會&hellip&hellip他重複着這些名字和日期,隻為自己知道這些事情而很高興。

    在他的大腦受到影響的情況下,這兩個名字存留了下來:伊頓公學對哈羅公學。

    八月十二号,倫敦社交季的末尾,獵松雞的季節也在這天開始了&hellip&hellip很可惜&hellip&hellip 當坎皮恩将軍過來加入他姐姐的時候,提金斯隻待了兩天。

    他們兩人之間的冷淡持續着。

    在事故之後,除了在法庭上,這是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hellip&hellip因為溫諾普夫人嚴肅地下了決心,為了她的馬的損傷起訴了将軍。

    它還是活了下來,活得還不錯&mdash&mdash但它隻能在闆球場上拉拉割草機&hellip&hellip溫諾普夫人當時不顧後果地盯上了将軍,一方面是因為她需要那筆錢,一方面是她需要一個公開的理由和桑德巴奇一家決裂。

    将軍也一樣執拗倔強,而且毫無疑問地在法庭上做了假證。

    就算他駕車的能力受到了質疑,就算在一個非常危險的轉彎處他沒有鳴喇叭這件事被曝光,就算他不是全世界最好、最正直、最仁慈的人,也絕不會欺負寡婦和孤兒。

    提金斯發誓将軍沒有鳴喇叭,将軍則發誓自己鳴了喇叭。

    這不可能有任何疑點,因為喇叭是那麼個煩人的東西,它能像受驚的孔雀長時間發出噪音&hellip&hellip所以到七月底為止,提金斯沒有再見到将軍。

    盡管将軍出了五十英鎊賠馬,當然,還有不少手續費,這件事對紳士們來說還是很适合也很容易成為争吵的理由。

    科羅汀夫人拒絕插手這件事務,她本人的意見是将軍并沒有鳴喇叭,但将軍是個既熱情忠誠又脾氣暴躁的弟弟。

    她和西爾維娅保持十分親密的關系,對提金斯還算熱情,也仍然在将軍不出席的時候繼續邀請溫諾普一家去她的花園聚會之類。

    她對杜舍門夫人也十分友善。

     剛見面的時候,提金斯和将軍還帶有兩位在車禍事故審理中互相控訴做假證的英國紳士的緊張的友好,第二天早上,兩人之間就爆發了一場關于将軍有沒有鳴喇叭的激烈争吵。

    最後,将軍大喊起來&hellip&hellip真的在大喊:&ldquo老天!如果你在我的手下&hellip&hellip&rdquo 提金斯記得他引用并提供了《陸軍條例》中一個簡明的段落,是關于一位将軍或者更高級的戰場指揮官由于私人恩怨給他們的下屬提供不好的秘密情報将碰到的後果。

    将軍爆發出一連串噪音,以笑聲結束。

     &ldquo你的腦子是一鍋什麼樣的大雜燴啊,克裡斯!&rdquo他說,&ldquo你為什麼會知道《陸軍條例》?你怎麼知道是第六十六段,或者不管你說的是哪段?我可不知道。

    &rdquo他又更加嚴肅地說道,&ldquo你這個家夥怎麼回事,總愛鑽牛角尖!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rdquo 那個下午,提金斯停了下來。

    他和兒子、兒子的保姆、姐姐艾菲,還有她的孩子在高沼上走了很長一段路。

    這将是他享受到的最後幾天幸福時光,況且他本來也沒享受過多少快樂的日子。

    當時他十分滿足。

    他和他兒子一起玩。

    感謝上帝,他終于開始健康成長了。

    他和姐姐艾菲在高沼上走着。

    她是一位高大、平庸的教區牧師的妻子,即便偶爾談起他們的母親,她也幾乎不說話。

    這片高沼和格羅比附近的很像,足以讓他們感到很高興。

    他們住在一棟光秃秃的、有些陰森的農場房子裡,每天喝很多脫脂乳,吃很多溫斯利代爾奶酪。

    這是他渴望的辛勤節儉的生活。

    他的心境十分平靜。

     他的心境十分平靜,因為要打仗了。

    自打讀到那段關于暗殺弗朗茨·斐迪南大公的文章,他就冷靜而确信地知道了這件事。

    如果想到這個國家也會參戰的話,他心境就不會平靜了。

    他熱愛這個國家,起伏的丘陵、榆樹的形狀,石楠一路向上生長,在山坡頂與天邊的藍色交會一處。

    戰争對這個國家來說隻可能是恥辱,鋪陳在陽光下,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陰郁的氣氛籠罩着那些榆樹、那些山坡、那些石楠花,就像一片蒸汽從&hellip&hellip哦,米德爾斯堡!我們戰敗不合适,戰勝也不合适;無論做戰友,還是做敵人,我們都無法坦誠,甚至對我們自己都不行! 但對于英國參戰,他一點都不擔心。

    他明白自己的國家部門正坐等合适的時機,以中立的代價弄來一個法國航道上的港口,或者一些德國殖民地。

    他很欣慰自己可以抽身而出,因為他走後門逃脫的辦法&mdash&mdash他的第二種!&mdash&mdash就是法國外籍軍團[205]。

    首先是西爾維娅,然後是這個!兩次極為嚴肅的訓誡,先是心靈,然後是身體。

     他十分欣賞法國人,因為他們的效率無與倫比,生活節儉,思維講究邏輯性,在藝術上取得了令人尊敬的卓越成就,輕視工業系統,最重要的還是他們對十八世紀的忠誠。

    他們能夠聽命于那些看事情清晰、冷漠、直截了當的人,就算是當他們的奴隸也讓人安心,而不是那些渾渾噩噩、兩面三刀,眼睛隻看到能夠繞來繞去、給豬猡的享受水準和能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淫事帶來方便的事情&hellip&hellip相比為了即将在阿爾及利亞的陽光下進行的殘酷而無比漫長的行軍而做準備,他甯可幾小時坐在營房的長椅上擦一枚徽章。

     因為他對外籍軍團沒有絲毫幻想。

    你不會被當作英雄對待,而是一條被鞭笞的狗。

    他知道所有的挑釁[206]、那些殘酷、來複槍的沉重、牢房。

    你會在沙漠裡受訓六個月,然後被趕上前線,被毫無愧疚地屠殺&hellip&hellip被當成外國的炮灰。

    但對他來說,這些都能換來深深的甯靜。

    他對軟弱的生活向來沒有需求,現在他受夠它了&hellip&hellip男孩很健康。

    由于他們的節約,西爾維娅現在很富有&hellip&hellip甚至在那天他還相信,如果除去提金斯的幹擾,她會是個好母親&hellip&hellip 自然,他也可能活下來,但在極大的身體折磨之後,存活下來的将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有着光秃秃的、風幹的骨架的人,但有一個清晰的頭腦。

    他私下的野心一直是變得像聖人一樣,他必須要能摸到瀝青而不被玷污[207]。

    他知道,這種想法表明了他屬于人類中多愁善感的一族。

    他沒法不這麼做,要麼是斯多葛派或伊壁鸠魯派,要麼是後宮裡的哈裡發[208]或者在沙石裡風幹的托缽僧,總得在兩種中選一種。

    他的願望就是成為英國國教的聖人&hellip&hellip像他母親那樣,不用修道院、儀式、誓言,也沒人會用你的遺骨制造奇迹!外籍軍團可能真的給你帶來這樣的聖潔&hellip&hellip這是自哈欽森上校[209]以來每一位英國紳士的渴望。

    一種神秘主義&hellip&hellip 想起那些天真的日子裡清澈的陽光&mdash&mdash盡管在憂郁和失望中,他的野心絲毫沒有減少&mdash&mdash在把注意力轉回到客廳裡的時候,提金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事實上,他是為了看看用來想出一套說辭對付波特·斯卡索勳爵的時間還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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