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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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8日下午,枝村幸子坐在有樂呼點心後的椅子上等着同福地藤子會面。

    約定時間已到,福地藤子還沒來,一杯紅茶她一點點地喝着,也唱光了。

     前天,她寫了一份10頁紙的稿件交給福地藤子,今天可以知道能否采用。

    福地藤子說,自己認為不錯,但要交給總編和編輯部主任審閱後才能定。

     約定時間已經過了40分鐘。

    福地藤子一定很忙,她是編輯部的老編輯。

    幸子對自己的那份稿件信心十足。

     店裡的女侍為閑得無聊的幸子拿來了報紙。

    今天的晨刊沒看過,幸子馬上打開來閱讀,依然是先看社會見 沒有特别的新聞。

    她一面留心從門口進來的顧客,一面細心地遊覽着标題,隻見左側第二段有這樣一個标題; “禦嶽山林經理夫人缢死” 證券公司經理波多野伍一郎先生夫人雅子這段鉛字映入眼簾時,周圍人的走動和說話聲都寂然靜止了。

     “2月17日上午10時許,附近的人在西多摩郡青梅市郊禦嶽山林中發現一具死亡一星期的缢死女屍,旋即報告所屬警察署。

    驗屍後查明,屍體腐爛,因吊在樹枝上的繩索朽斷,掉到斜坡上。

    根據随身攜帶輸品斷定,死者住東京都新宿區四谷XX,系證券公司經理夫人雅子(41歲)。

    雅子于10日下午2時許離家出走,去向不明。

    好像家庭内部情況複雜。

     “據死者丈夫伍一郎稱,雅子最近精神反常。

    ” 這篇短小的報道幸子反複讀了三四遍,每讀一遍心便揪在一起。

     6月10日不正是道夫答應來公寓而沒來的那一天嗎?日期沒錯。

    10日那天為了紀念從雜志社辭職,很想見到道夫。

     其貌不揚的福地藤子比約定時間遲45分鐘,來到了點心店。

     “對不起,對不起。

    ……我同編輯部主任吵了一架。

    ” 福地藤子為姗姗來遲表示道歉,可是一看到幸子愁容不展,又讨好似地絮叨起來,不是指責自己的出版社,就是說總編和編輯部主任的壞話,或是大談工作如何無聊。

    她以前常聽她說過,并不感到新鮮,實際上福地今天這番話,隻是說明不采用她稿件的開場白。

     “我同主任大吵一架。

    ”福地藤子添油加醋地說,“主任說想要點兒新東西。

    新東西,哪兒有啊!什麼是新東西,主任也不清楚,他自己也常采用老一套的來稿。

    我頂撞了他,于是他抓住我的話說,正因為如此,才想要些新東西的。

    這不是故意作梗嗎?!我同主任合不來,一句話,工作真難幹!” 幸子茫然地聽着福地藤子的解釋。

    眼下,自己的稿件沒被采用并非多麼重大。

     —波多野雅子自殺的消息仍在頭腦中纏繞。

    那張報紙此刻就放在身旁的椅子上,她仿佛覺得那個胖女人脖子上勒着繩索正躺在那張報紙底下。

     波多野雅子是6月10日出走的。

    道夫那天沒來赴約,第二天11日夜裡11點才來,當時他右手背和左手腕上貼着膠布,手背上有抓出的血道子,手腕上有抓痕,都是滲着血的新傷。

     波多野雅子出走與道夫沒來是同一天,那麼,雅子的缢死與道夫手上的抓痕有什麼關聯呢? “就因為這些,我同主任吵了起來。

    周圍的人都吓得瞪着大眼看我,我氣勢洶洶地跟他大吵一通。

    ”福地藤子說道。

     道夫手上的抓痕是同雅子厮打時留下的?開始看到傷痕時,以為是擁抱女人過分激動留下的,還狠狠地指責道夫一番;然而女人的激動并不一定隻是在發情的時候,抱在一起厮打時也會出現這種情況。

     道夫經常強調同波多野雅子并沒有任何關系,幸子卻不相信。

    相信他的話心情就能安定,所以并未深究。

    不過她覺得兩人是有關系的,心中暗自希望他能不知不覺地同雅子一刀兩斷。

    道夫也一定想這樣做,誰也不會一直迷戀着那個像肥豬似的比他年長的大女人。

     然而,雅子則不然。

    她是有夫之婦,卻不願同年少的情夫分道揚镳。

    道夫一直秘而不宣,他一定從雅子手裡搞到不少錢;不然,一個美容院的雇員不會一下子有那麼多财力能在自由之丘開店。

    道夫說是變賣九州宮崎縣老家的山林得來的資金,現在看來此話不可信。

     如果變賣宮崎的山林是謊言,那麼他就是想掩飾開店資金是雅子所出這一事實。

    波多野雅子的丈夫是證券公司經理,妻子當然有錢。

    不光是在自由之丘,這次在青山開店的資金,可能也都是出自雅子之手。

     在福岡的旅館裡,道夫曾經設想籌集資金的辦法,于是幸子提出了“會員制”的主意,結果落空了。

    然而,僅僅兩個月後的今天,青山美容室地皮已買到手,建築工程也動工了。

    道夫說,自由之丘的美容室意外地賣得高價,這話很難使人相信,恐怕一半是從波多野雅子手裡得到的。

     因為是自己鐘情的男人,雅子會忍痛出資的。

    她以那些為資本,對道夫愈來愈蠻橫,而道夫則漸漸厭煩起來。

     “我厭煩起來,也連珠炮似地頂撞主任。

    我說,好吧,這樣有名望的人的稿件你不用,說不定别人會采用的,那就是你的責任了。

    由于這些……” 由于這些,道夫讨厭起雅子來。

    他本來就是為了錢,一心隻想自己開店,擴大經營。

    雅子有恩于他,把愛情強加于他,他的心卻愈來愈涼。

    他知道雅子拿不出更多的錢來,于是年長的女人受不了男人的冷遇,禁不住發作起來。

     “真是抱歉,由于這些,這次隻好把稿子奉還給你,别介意啊。

    我們那位主任是個糊塗蟲,别的刊物一定很歡迎,我敢保證。

    ” “行啊!” 幸子心不在焉地接過裝在信封裡的稿件,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福地藤子驚詫地望着幸子。

     幸子走出點心店,漫無目标地走着。

    今天特别悶熱,不停地要擦汗。

     其實她有一個地方要去。

    她本是拿定主意離開公寓的,卻無心按原來的打算行事。

    她要訪問的是兩位演員和一家雜志社。

    由于福地藤子退稿而心情不快,這是一個原因;但并不單是如此,若沒看過波多野雅子自殺的報道,這也許會成為更大的打擊。

    福地藤子曾奪下海口預約稿件,結果是一場空,她感到難為情,便不住地強調同主任吵架了。

    看來福地藤子在編輯部的實力并不像她自己嘴上說的那樣。

     可是,比起她的解釋,幸子更關心的是波多野雅子的缢死和道夫10目的行動,是道夫在不在雅子的自殺現場,是她的死與道夫手上抓痕的因果關系。

    幸子在專注地揣測這個關系。

     幸子走在滿是白衣服的大街上,甚至忘記選擇背蔭處。

     —如果道夫在雅子缢死的現場呢?10日下午4時左右,道夫已離開自由之丘的美容室,這從他派來的岡野正一嘴裡已經知道。

    雅子的屍體在青梅前邊的禦嶽山林裡,那地方沒去過,地形不大熟悉,從屍體長時間沒人發現來看,現場是在山林深處。

     一個單身女人會獨身到那樣僻靜的地方去嗎?即使決意一死,女人總會膽怯的;如果身旁有男人,則不論去什麼地方都會不在乎。

     既然要自殺,就不會選擇深山老林,在自己的家裡閉門不出就能辦到;而且,波多野雅子身體肥胖,身子那樣重,她怎麼會拖着無力的雙腿往山裡爬呢?這些情況使人感到不自然。

     可是,如果有男人同行則是另當别論。

    男人拉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身子,任何陡峭的山路都能攀登。

     難道是道夫假裝要與她情死,待她死後又逃走的?——據報道,雅子的丈夫對妻子的自殺有思想準備。

    這一點意味深長。

    思想準備的内容未作披露,可能丈夫發覺妻子不貞吧,或許是知道她把錢拿出去了,也許是兩件事都發覺了,不管怎樣,雅子因此受到了丈夫的斥責,無法申辯;另一方面又感到道夫态度冷淡,于是在最終的悲劇到來之前對他以死相報。

     在道夫來說,那也許是個機會。

    再同雅子交往下去沒有好處。

    女人絕望了,就會破罐子破摔地糾纏,那樣既不體面,名聲也不好。

    因為涉及到錢的問題,對道夫來說是一大麻煩,弄得不好這一醜聞就會廣為人知,使他前功盡棄,前程毀滅。

     道夫好不容易在美容界赢得聲望,每天生活在敵意和嫉妒之中,這一醜聞将會使他大傷元氣。

    道夫由久居人下好容易混到今天,對抓到手的幸運,他比一般人更感到珍貴。

    他對前途充滿信心。

    青山美容室的室内裝飾别具一格,道夫在介紹那新穎的設計時,語調裡滿帶着熱情。

    他通曉女顧客的心理。

    ……他不惜以生命衛護自己的錦繡前程…… 幸子走得身上出汗,喉嚨也渴了。

    也許是天熱,她頭腦昏然發脹。

     她想走進有空調的地方靜靜神,可是再進點心店也沒意思,看到一家飯店,便走進大廳,在柔軟的革面沙發上坐了下來。

    從炎熱的室外一進大廳,便好像覺得涼風習習吹來。

    她在那兒呆坐良久。

    她雙腿又酸又累,像步行了十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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