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我的母親的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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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煙的地方,冬天凍殺人,夏天熱殺人;冬天凍塌鼻子,夏天蚊蟲有蒼蠅那麼大。

    三先生肯吃苦,不怕日頭不怕風,在萬裡長城外住了幾年,把臉曬得像包龍圖一樣。

    ” 這時候,三先生和月吉先生已走到她們面前,他們站住說了一句話,三先生獨自下坡去了;月吉先生卻走過來招呼順弟的姑媽,和她們同行回去。

     月吉先生見了順弟,便問道:“燦嫂,這是你家金竈舅的小孩子嗎?” “是的。

    順弟,誠厚,叫聲月吉先生。

    ” 月吉先生一眼看見了順弟腦後的發辮,不覺喊道,“燦嫂,你看這姑娘的頭發一直拖到地!這是貴相!是貴相!許了人家沒有?” 這一問把順弟羞得滿臉绯紅,她牽着她弟弟的手往前飛跑,也不顧她姑媽了。

     她姑媽一面喊:“不要跌了!”回頭對月吉先生說,“還不曾許人家。

    這孩子很穩重,很懂事。

    我家金竈哥總想許個好好人家,所以今年十四歲了,還不曾許人家。

    ” 月吉先生說:“你開一個八字給我,我給她排排看。

    你不要忘了。

    ” 他到了自家門口,還回過頭來說:“不要忘記,叫燦哥鈔個八字給我。

    ” 二 順弟在上莊過了會場,她姑丈送她姊弟回中屯去。

    七月裡天氣熱,日子又長,他們到日頭快落山時才起身,走了十裡路,到家時天還沒全黑。

     順弟的母親剛牽了牛進欄,見了他們,忙着款待姑丈過夜。

     “爸爸還沒有回來嗎?”順弟問。

     “姊姊,我們去接他。

    ”姊姊和弟弟不等母親回話,都出去了。

     他們到了村口,遠遠望見他們的父親挑着一擔石頭進村來。

    他們趕上去喊着爸爸,姊姊弟弟每人從擔子裡拿了一塊石頭,捧着跟他走。

    他挑到他家的舊屋基上,把石頭倒下去,自己跳下去,把石子鋪平,才上來挑起空擔回家去。

     順弟問:“這是第三擔了嗎?” 她父親點點頭,隻問他們看的會好不好,戲好不好,一同回家去。

     順弟的父親姓馮,小名金竈。

    他家曆代務農,辛辛苦苦掙起了一點點小産業,居然有幾畝自家的田,一所自家的屋。

    金竈十三四歲的時候,長毛賊到了徽州,中屯是績溪北鄉的大路,整個村子被長毛燒成平地。

    金竈的一家老幼都被殺了,隻剩他一人,被長毛擄去。

    長毛軍中的小頭目看這個小孩子有氣力,能吃苦,就把他臉上刺了“太平天國”四個藍字,叫他不能逃走。

    軍中有個裁縫,見這孩子可憐,收他做徒弟,叫他跟着學裁縫。

    金竈學了一手好裁縫,在長毛營裡混了幾年,從績溪跟到甯國,廣德,居然被他逃走出來。

    但因為面上刺了字,捉住他的人可以請賞,所以他不敢白日露面。

    他每日躲在破屋場裡,挨到夜間,才敢趕路。

    他吃了種種困苦,好容易回到家鄉,隻尋得一片焦土,幾座焦牆,一村的丁壯留剩的不過二三十人。

     金竈是個肯努力的少年,他回家之後,尋出自家的荒田,努力耕種。

    有餘力就幫人家種田,做裁縫。

    不上十年,他居然修葺了村裡一間未燒完的磚屋,娶了一個妻子。

    夫妻都能苦做苦吃,漸漸有了點積蓄,漸漸掙起了一個小小的家庭。

     他們頭胎生下一個女兒。

    在那大亂之後,女兒是不受歡迎的,所以她的名字叫作順弟,取個下胎生個弟弟的吉兆。

    隔了好幾年,果然生了一個兒子,他們都很歡喜。

     金竈為人最忠厚;他的裁縫手藝在附近村中常有雇主,人都說他誠實勤謹。

    外村的人都尊敬他,叫他金竈官。

     但金竈有一樁最大的心願,他總想重建他祖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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