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朝事小紀 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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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例雲:是編之輯,專紀崇祯宏光兩朝忠節諸公,及朝野阙失,其間詳略參差,随見随紀,若事已入史傳者,不更贅,至文采不倫,或出諸文人學士之筆,或竊之稗官野史之餘,依文直紀,不敢妄有改篡。

     宮女讀書 凡内廷選入宮女,未有名位,則曰某人女,必連其父之名為稱,恐得寵後防假冒也。

    女初入門,選内宮之博學善書且有德行者,教之讀書,先讀《百家姓》、《千字文》,次及《孝經》《女訓》《女孝經》《女誡》《内則》《詩經》《大學》《中庸》《論語》等書,其有志學者,随意讀之。

    學規最嚴,能通者陞女秀才,陞女史,陞宮正司六局掌印。

    凡宮中太後後妃禮儀等事,則女秀才為贊禮官,主引禮;其宮女有罪,發落責處,或墩鎖,或提鈴以苦之。

    提鈴者每夜起更二更三更四更之交四點,則自乾清門裡提至日精門,回至月華門,仍還乾清門裡方止,提者徐行正步,大風大雨不許避辭,其鈴聲遠聽,若四字一句之文,如曰“天下太平天下太平”雲。

     水戲奇法 熹廟好馳馬、看武戲,又極好水戲。

    用大木桶大銅釭之類,鑿孔創機,啟閉灌輸,或湧瀉如噴珠,或澌流如瀑布,或使伏機于下,借水力沖擁圓木毬,如核桃大者,于水湧之,大小盤旋宛轉,随高随下,久而不墜,視之以為笑樂,皆自運巧思,出人意表。

     天子巧藝 熹廟性好為匠,在宮中每自造房,手操斧鋸鑿削,引繩度木,運斤成風,施設既竟,即巧匠不能及。

    又好油漆,凡手用器具,皆自為之。

    性又急躁,有所為,朝起夕即期成,成而喜,喜不久而棄,棄而又成,不厭倦也。

    且不愛成器,不惜改毀,惟快一時之意。

    當其執器奏能,解衣盤礴,非素善之臣不得窺視,或有緊要本章,奏事者在側,一邊經營鄙事,一邊傾耳且聽之,畢即分咐曰:“汝們用心去行,我已知道了。

    ”每營造得意,即膳飲亦忘,寒暑罔覺,其專意如此。

     萬乘刺船 熹廟五年五月十八日,祭方澤壇回,即幸西苑,與巴巴(即客氏)乘舟,上身自刺船,一内臣佐之,随波蕩漾,方相顧歡笑,拟若登仙,倏忽大風陡作,舟覆,上與二内臣俱墜水底,兩岸驚呼,從者俱無人色。

    内官談敬急奔入水,負帝以出,二臣已斃于水,船上金寶酒器,并湮沒無存。

     客禍絕嗣 天啟時客氏以乳母擅寵,妒,不容後有子。

    初立中宮張氏,乃河間生員張國紀女,客氏捏言是重犯孫二女,谮欲斥之,張後有孕,客暗囑宮人于撚背時重撚腰間,孕堕。

    又裕姬張氏,亦有身,客矯旨斥其答應内使,封閉其宮,絕其水火,無所飲食,數日匍匐于簷溜下,伏?雨水數口而氣絕。

    又成妃李氏,平日見裕妃活活餓死,慮後來亦招其毒,預将幹食藏于宮簷瓦磚縫之中,後亦果絕其飲食,幸得前食,食之不死。

     魏閹始末 魏閹原名李建中,肅甯縣無賴子也,家貧,妻改适,無子自刑,入宮掌甲字庫,漸饒裕。

    時光廟在春宮,殊淡泊,忠入為辦膳,凡财物玩好,必營獻之希寵。

    又陰結乳媪客氏内援。

    光廟登極,忠已得勢。

    及熹廟立,楊琏即參忠二十四款,旨下司禮監查明具奏。

    忠巧計,時内臣有與同姓名者,将事款卸其名下,而身在禦前為之營救,事得寝,乃改名魏忠賢。

    性善射,好蹴踘跑馬,熹廟所好頗相同,因極寵愛。

    外結朝士為線索,逆焰滔天,殺妃嫔,絕皇嗣,皆出其手。

    至糾參者七十餘疏,皆置不問。

    竈炀于上,羽黨于下,至稱賞忠賢功德者,累千百,出外,小民戶設香案,供花插燭,路旁跪迎,馬塵蔽天,車聲震地,普天下郡縣,肖像立生祠,内閣諸公,又欲為降九錫。

    姪良卿,封伯爵,良材蔭都督同知。

    驕僭橫侈,神人共憤。

    枭首河間,奚足蔽其辜也。

     客媪始末 客氏名巴巴,定興縣民侯氏之妻,生子一,曰國興,景曆三十三年入宮,乳皇長孫。

    天啟初封奉聖夫人,住鹹不安宮。

    每日黎明至禦前,夜分始歸。

    與魏忠賢相表裡。

    凡危中宮,殺裕妃,絕皇嗣,皆客氏謀。

    自居皇上八母之一,穢聞豔煽,道路傳謂上甫出幼,客先邀上隆寵矣。

    出宮入宮,必傳特旨清塵除道,儀仗大約與皇後同,内宮皆蟒袍玉帶,步行擺隊,客氏盛服襯妝,乘錦玉辇,從宮婢數百,前提禦爐,焚爇沈香龍涎,氤氛如霧,紗燈角燈,紅燭黃炬,亮子數千,黎明如耀白晝,呼殿之聲遠近數裡,清徹悠長;拟于警跸,從者數千,皆車如流水,馬若遊龍。

    客氏張青蓋羽幢,俨然神仙在上,胡然而天,胡然而帝,都人士見者無不咋舌。

    到家升堂登坐,衆役叩頭,稱千歲千千歲,其聲如轟雷,賞犒銀錢不下千萬,一日三餐,上仍徹禦膳賜其家,中使絡繹旁午。

    住家中朝事無不出其手。

    子國興,封伯爵。

    天啟七年,勒歸私弟,臨行赴熹廟梓宮前,出一黃袱包,上繡龍紋,内包數指甲龀齒,焚化痛哭而去,奉旨籍沒,步赴浣衣局笞死,焚屍揚灰。

    子國興,伏誅,弟容光遣戍。

     宦者奸淫 閹人割勢,以便宮中役使,古今用之,豈有勢既割去尚能淫亂者乎?嘉靖中,宦者劉榮與宮人亂,事聞,黜役遣使。

    天啟間,宦者趙進教、徐應元、魏忠賢三人,相為嫖友。

    又魏忠賢與宦者魏朝共私客氏。

    世法錄載石允官河南佥事,民女被閹宦逼淫而死,問抵刑。

    合數事觀之,宦者奸淫不虛矣,通鑒世法,系儒生作,或不及詳酌,中志乃宦者作,亦言及此,要不妄言也。

     崇祯宮辭 (王譽昌撰) 熹宗崩,大閹魏忠賢謀迎福王,懿安召上入繼大統,密戒雲:“勿食宮中食”,上從周皇親家作麥餅,懷以自饷。

     禁中有東一長街、西一長街,街有樓,樓以石為座,銅為璧,銅絲為窗戶,中設路燈,每日晚内有供用庫監工,灌油燃火,忠賢概令廢之,以便偵察諸宮諸直房之言動也,至是乃複舊焉。

     凡奉旨點收宮人,選十歲上下者二三百人,撥内書堂讀書,擇日拜先聖,請詞林衆老師,從北安門出入,每名各具白臘手帕龍掛香以為贽,給内則一冊,并千家詩千字文諸書。

    有犯,老師批本監提督責處,輕則學長以界方打掌,重則罰跪于聖人前。

    每日摹臨散,則班題詩,不過雲淡風清之類,按春夏秋冬,随景腔韻而已。

    上以其亵詞臣,更用内臣之有學者掌教焉。

     上喜讀書,各宮王座左右俱置卷帙,坐則随手批覽。

    嘗作四書八股文以示群臣,因而頒行天下,士子鹹誦焉。

     翊坤宮有放鴿台,每飼善鴿,當風日晴朗,領以一二帶鈴者,縱之群飛,盤空而上,鈴聲直逼層霄。

     一日,上谕買元宵,即粉團也,所司随進一碗,上問其價,曰:“一貫錢。

    ”上笑曰:“朕在藩時,每以三十文買一碗,今算一貫耶?”乃谕準給一貫,所司凜凜累日。

     五六年間,宮眷每繡獸頭于鞋上,以辟不祥,呼為貓頭鞋,識者謂貓‘旄’也,兵象也。

     上嘗過一便殿,老閹以先朝所封戒勿動,上命啟之,得古董數輻,有一人戴進賢官者七,曰官多法亂,有數人隔河對泣,曰軍民号泣。

     每日暮,各宮門挂紅紗燈二,聖駕臨幸某宮,則宮門之燈先卸,東西巡街者,即傳九宮俱卸燈寝息,承華宮在徽音門内,陳妃居之,數年之間,止此一幸焉。

     一日,錢守俊侍上,天甚寒,上顧之曰:“汝寒否?”曰:“寒。

    ”命取一煖手賜之,且谕曰:“合此于掌中以籠袖,則通體俱暖矣。

    ”守俊謝恩,煖手蓋雄黃之最明透者,大如餅,重七兩,試之果然。

     淨身男子,大約閩人居多,崇祯十七年中,選三次,增萬人,每歲月米增七萬二千石,靴料增五萬,其未選中者,散于皇城外,有堂子之佛寺,俗稱無名白内宮,有十二監四司八局,共二十四衙門。

     十八日,更餘,上召太監王承恩入整内員,為出亡計,已而微服,欲奪門出,不得,望見正陽門上懸燈籠三盞,遂回。

    白燈籠者自一至三,以表寇信之緩急也。

    上與王承恩語良久,命酒對酌,至三更俱醉,上起攜承恩手,至萬壽山,上崩,承恩跪帝膝前,引帶扼脰同死。

    今思陵墓門之右,為承恩墓,以從死祔焉。

    司兵柄者,外則李國祯,内則承恩也。

     長平公主,被劍死複蘇,舁歸周皇親家。

    順治二年,主上書求為尼,特訪元配周世顯,備物遣嫁,遂以憂傷成疾,甫周歲而逝,葬于彰義門之賜莊。

     黍離小志 幽囚士大夫,用夾棍逼取金錢,此古今未經見之事,亦古今所未有之慘。

    然賊非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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