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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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議者曰:“夷狄相攻,中國之利。

    ”誰為此言者,以贻禍于無窮矣。

    鄧訓力破浮議,保護諸胡,免于羌難,群胡悅從,訓乃專力以攻迷唐,而迷唐遠竄,智矣哉!楚莊吞舒、蓼,而後滅陳、破鄭,敗晉于邲;夫差栖越于會稽,而後大敗齊師,脅晉于黃池;冒頓破東胡,而後困高帝于平城;苻堅吞慕容、卷河西,而後大舉以寇晉;蒙古滅金、滅夏,西收欽察畏吾兒,南收六诏,而後舉襄、樊以亡宋。

    夷狄之起也,恆先井其醜類,而後及于中國。

    中國偷庸之士,猶且曰:夷狄相攻,吾利也。

    地益廣,人益衆,合衆小而成一大,猶疥癬之毒聚為一癕也。

    屢勝之氣益壯,習于攻擊之術益熟,得利而其願益奢,我且鼾齁自得,以為虎鬥于穴而不暇及于牧廄也,禍一發而不可收矣。

     善制夷者,力足以相及,則撫其弱、抑其疆,以恩樹援,以威制暴,計之上也,力不足以相及,聞其相攻也而憂之,修城堡,繕甲兵,積刍糧,任将訓卒,以防其突出,策之次也。

    聽其蹄齧以增其疆,幸不我及以緩旦夕之禍,坐斃之術也。

    其尤烈者,激之、獎之、助之,以收兼弱拾殘之餘利,不知戎心之熟視我吭而思扼之也。

    悲夫!庸人一言而禍千古,有如是夫! 〖二〗  南單于降漢,光武置之西河塞内,迨和帝之世,窦憲出塞五千裡,大破北匈奴,北單于逃亡,其餘種于除健請立,袁安、任隗欲乘朔漠之定,令南單于反北庭,驅逐于除鞬,而安其故廬,此萬世之長策也。

    于除鞬不得立,而漢亡一敵。

    送南匈奴反北庭,統一匈奴,而南單于抑且以為恩。

    乃若陽以施大德于南虜,而陰以除中國腹心之蠹,戎心不啟,戎氣不驕,袁風不淫于諸夏,判然内外之防,無改于頭曼以前之舊,劉淵、石勒之禍,惡從而起哉? 夷狄闌居塞内,狎玩中國,而窺閉乘弱以恣寇攘,必矣。

    其寇攘也,抑必資中國之奸宄以為羽翼,而後足以逞,使與民雜居,而禍烈矣。

    尤不但此也,民之易動于犷悍慆淫、苟簡喙息,而畏禮法之檢束,亦大化之流所易決而難防也。

    古之聖王憂之切,故正其氏族,别其婚姻,域其都鄙,制其風俗,維持之使若其性。

    而民之愚也,未能安于向化而利行之也。

    廉恥存,風俗正,雖有不利,而固不忍于禽行以不容于鄉黨。

    夷狄入而雜處焉,并且與之相市易矣,必将與之相交遊矣,浸乃與之結昏姻矣;其衣、其食、其寝處、其男女,蓋有與愚不肖之民甘醉飽、便馳逐而相得者矣。

    彼惡知五帝、三王之前,民之蹄齧棄捐與禽獸伍,而莫保其存亡之命者,固若此也。

    則且詫為新奇,大利于人情,而非毀五帝、三王之為贅疣。

    然而疆力不若也,安忍儇利不若也,則君之、宗之、樂奉而率從之,而不知元後父母之必就吾同類而戴以德乘時之一人矣。

     女奚之釀也,必擇其酸醅而去之,惡其引旨酒而酸之也;慈父之教也,必禁其淫朋而絕之,惡其引樸子而胥淫也。

    禍莫重于相引,而相害者為輕;害知禦,引不知避也。

    于是而知袁安、任隗之識遠矣。

    其言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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