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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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頤和園出西直門三十餘裡即萬歲山,頤和園在其麓,再西五裡為玉泉山,再西北十裡為香山,皆列聖巡遊之地,所謂三山是也。

    園工初興,立山為内務府大臣,報銷八百萬金,浸以緻富。

    是的太後初歸政,方藉園居娛老。

    上春秋盛,每事不欲自專,必禀命而行,常時辄一月數問起居,母子之間歡然無間。

    及戊戌康有為進用,熒惑聖聰,決意舉行新法,太後頗有違言。

    新黨畏忌之,相視莫可如何。

    園居曠而遠,易啟窺伺,于是有為始有邪謀。

    有為敗,太後再出垂簾,仍思戀園居風景,每初夏必挈上同往,冬而歸,或駐跸南海,終歲宿宮中不數十日。

     ◎捐例順治六年,戶部以軍饷不濟,請開監生、吏典、承差等捐納,從之,此我朝開捐之始。

    其後康熙十六年征三藩,三十年征噶爾丹,雍正二年征青海,皆開捐例(三藩捐例閱三載停止,收二百餘萬。

    北征捐例隻貢監、紀級、封典,免保舉各項,銀數無可考)。

    乾隆時,有豫工例、川運例(二例所收銀皆過千萬)。

    嘉慶時捐例最雜,見之奏報可考者,三年有川楚善後例(收三千餘萬),六年有工赈例(收七百餘萬),九年有衡工例(收千百二十萬),十一年有捐輸例(收二百餘萬),十二年有土方例(收三百餘萬),十五年有續增土方例(收三百六十萬),十九年有豫東例(收七百五十萬)。

    今考吏部铨政别有籌備、武涉二班,列土方、豫東例前,亦必嘉慶時奏開無疑。

    然則十餘年間,九開捐例,亦猥雜甚矣。

    道光時,英夷擾海疆,浙江受禍尤酷,事平,乃開善後例,銀數悉歸外銷(光緒十三年禦史周天禦奏言,道光年間曾因河工廣開捐例,今查吏、戶二部成案,道光無河工新例,或是嘉慶之訛)。

    發匪亂起,廣東、廣西、湖南各設捐局供軍需,兩廣收捐三十六萬餘金,請獎人數多至一千七百餘員,戶部雖疑其濫,莫能撤也。

    鹹豐元年奏開籌饷新例,乃悉停湘、粵外捐。

    光緒捐例與嘉慶同一猥雜,其始法越用兵,有海防例(事在十年);河決鄭州,有鄭工例(事在十三年);後又有新海防例。

    庚子之變,同時開三例:一,秦晉赈捐例,岑春煊主之;一、順直善後捐例,李鴻章主之;一、各省籌辦邊防捐例,疆吏分任其事,各不相謀。

    分發既多,外省、内部皆不能容,辛醜七月乃下诏停捐實官,局吏倒填月日,收捐如故。

    後一年,各督撫籌款困绌,複以實官請。

    戶部以诏墨未幹,難于轉圜,乃議典簿以上故有官職者準其加捐。

    既又推廣其例,令舉、貢、廪生皆得報捐實官,于是山東河工、廣西剿匪、奉天籌邊,皆奏準收捐如部庫(各省赈捐但獎虛銜、封典者不數)。

     ◎報效凡奸臣善迎合者,多藉言利以結主。

    知歲入有常經,不能過求于戶部;民窮慮走險,不能苛責于闾閻,則報效之說以起。

    當光緒十二年興海軍報效,時革員楊宗濂、姚寶勳、馬永修、陳本各獻多金,謀開複。

    主事延熙以五千金得郎中,郎中岑春榮以五千金得道員,道員周绶、沈永泉各以萬金得記名簡放。

    陽藉海軍為名,實用以給園工。

    在内醇親王奕讠主之,在外李鴻章主之,罔非獻媚宮闱,以為固寵求容之地。

    然當時利孔初開,内外稍知畏忌,受授之間不過如是而止。

    後練兵處祖襲海軍故智,仍用報效之法,罔利鬻官、辇金求進者自十萬以至數十萬不止,監司部郎上下不甚貴重,動以京堂相答謝。

    然交通關說必得要人指引,取徑而入。

    聞諸員報效海軍時副都統恩佑得賄獨多,張振勳進二十萬金報效練兵,擢太仆寺卿,私酬樞府乃過其數。

    始作俑者無後,李鴻章蓋不得辭其責矣! ◎陳右銘服膺曾文正陳寶箴初以舉人谒曾國藩,國藩曰:“江西人素尚節義,今顧頹喪至此,陳子鶴不得辭其責。

    轉移風氣将在公等,其勉圖之。

    ”子鶴者,新城陳孚恩也,附肅黨,官至尚書,日營求入閣,故國藩及之。

    寶箴以資淺位卑,愕然莫知所對。

    國藩字而徐解之曰:“右銘疑吾言乎?人亦貴自立耳。

    轉移之任,不必達而在上也,但汝數君子若羅惺四、許仙屏者,沉潛味道,各存一不求富貴利達之心。

    一人唱之,百人和之,則風氣轉矣。

    ”寶箴謹佩不忘,對江西人辄傳述其言,且喜且懼,自謂生平未受文正薦達,知己之感,倍深于他人。

     ◎朝士嗜好道光時,京朝士大夫好談考據訓诂,其後梅曾亮、曾國藩倡為古文,邵懿辰、龍啟瑞、陳用光、王拯、朱琦皆從之遊。

    一時為文者雖才力各有不同,皆接踵方、姚,尊尚義法,各以品誼相高。

    光緒初年學派最雜,潘祖蔭好金石,翁同,汪鳴銮好碑版,洪鈞、李文田好輿地,張之洞好目錄,張之萬好畫,薛福成、王先謙好掌故,雖不能自成一家,亦足觇其趨向。

    予甲午至京,祖蔭死已久,之洞外用,先謙被斥旋裡。

    及戊戌再來,汪、翁先後忤旨歸,洪、李亦皆物故。

    其時太常卿袁昶好為詩歌,刻書籍;王懿榮、盛昱精賞鑒,收藏甚富,彬彬有儒雅風。

    近數年來昆岡好飲,裕德好潔,徐甫阝好優伶,奎俊好佛,徐琪、曾廣銮好狎邪遊,張百熙好搜羅浮薄名士,諸王貝勒若善耆、溥倫好彈唱,那桐、胡芬一意媚洋,好與西人交涉。

    其四品以下京官奔走夤緣求進者,終日閉車憲中,好吊死問生、宴賓客,其鄙陋者好麻雀牌。

     ◎京師梨園京師人好聽戲,正陽門外戲園七所,園各容千餘人,以七園計,舍業以嬉者日不下萬人。

    子弟中最負盛名者曰汪桂芬、譚鑫培。

    鑫培每入場,座客各增百錢,一日鬻技過百金,私宴酬贈尤多。

    桂芬聲價出鑫培右。

    癸巳順天鄉試,同門諸友宴大學士裕德于湖廣館,遣使赍八十金相約,已諾之矣。

    裕德聞有桂芬,終宴不疲,待至四鼓,促請絡繹載道,竟不至,舉座為之索然。

    同時有路三寶妝束妖冶,善新聲,立三嬖之。

    拳匪之難,立三被戮,親故畏禍皆避匿,三寶攜酒祭西市,哭泣甚哀,取頭貯銅盤,吮其面血,聞者莫不義之。

    德處亦京師名優,故相穆彰阿之孫、崇绮之甥,其叔薩連,官兵部左侍郎。

     ◎部費祖宗舊制,督、撫受成于六部,非吏部核準不能私用一人,非戶部核準不能私銷一款。

    其後保舉日濫,員缺多違例拔補,往往遭部诘,于是吏、兵二部始有補缺費、保獎費。

    外款報銷戶部者十之七八,報銷兵、工兩部者十之二三,侵蝕既多,概非實數,于是戶、兵、工三部始有報銷費,皆内外胥吏交通關說,私以自肥,堂司染指者絕少。

    自兵部尚書長庚、吏部尚書張百熙倡議裁書吏,工部尚書鹿傳霖繼之,化私為公,先後開單入告,遂視倘來為固有,行公文提取,莫有議其非者。

    六曹以刑部為最苦,适刑訊停笞杖,以下皆罰金,遂攤派各州縣,歲解二百金,懸為定額。

    翰林院聘一俄教習,講、讀、編、檢皆從之習西文,掌院孫家鼐請旨,饬下各省歲解學費銀,大省五百,小省四百。

    欽天監頒發黃曆,每本責州縣繳銀二兩,亦奏請邀準。

    君臣上下日孳孳以利為事,不複問國體,嗡嗡砦砦,亦孔之哀,是誠可哀矣! ◎督撫奢儉左宗棠撫浙時遺諸子書,自言非宴客不用海菜,窮冬猶衣袍。

    同時閻敬銘、陶模、李秉衡皆以清操自勵。

    敬銘初入政府,有布衣脫粟之風,或饋之馔,必留以待客,客至,經宿味變,相率閣箸不敢言,敬銘飲啖自如,弗覺也。

    模鳏居十餘年,既升甘肅臬司,其夫人始來省視,不一月即遣送回家,随身食指隻幕賓二三人而已。

    秉衡起自遼沈,行輩稍後而刻苦過之,既罷官家居,躬自灌園,夫人操作如竈下婢。

    後再起巡撫山東,山東人聞其将至,酒館、衣莊同時歇業者凡十餘家。

    秉衡與鄂撫于蔭霖為密友,敬銘與東撫丁寶桢為姻親,四人皆有儉德,唯疾惡太甚,小人多不便之。

    大抵國愈窮則愈奢,愈奢則官常愈敗。

    傳聞袁世凱侍姬甚衆,每幸一姬辄賞賜金珠多品,吃餘煙卷抛棄在地,仆人拾之,轉鬻洋行改造,獲利不下數千。

    端方移任時,所蓄玩好、書畫、碑帖數十車,運之不盡。

    前南礦務大臣唐炯、今外務部侍郎唐紹儀,肴馔之豐,每膳必殺雙雞、雙鹜,具鮮肉多筋,金華腿一具,取其汁以供烹調,骨肉盡棄去,亦暴殄甚矣。

     ◎左文襄循資進用近世言破格用人,多引左宗棠為口實。

    徐緻靖疏薦康有為,言宗棠以舉人賞三品卿,督辦軍務;柯劭态疏請慎用丞參,亦言宗棠以舉人授四品京堂,當時比之形求夢蔔。

    二公懵于掌故,故所言雲然。

    其實宗棠亦循資而進,非破格也。

    鹹豐四年,駱秉章禮聘宗棠入幕。

    六年,以籌饷功保郎中。

    八年,秉章複疏其運籌功入告,诏加四品卿銜。

    十年,募六千人援浙江,始以四品京堂候補。

    夫以一舉人曆保而得郎中,由郎中得卿銜,由卿銜得候補京堂,戎馬倥偬之中,曆五六年始進一階,年且五十,亦遲鈍甚矣。

    既自領一軍,甫至江西,大破寇景德鎮,連複德興、婺源、浮梁三城,曾國藩上其功,诏以三品京堂候補。

    十一年,破李世賢于樂平,斬七千人,複建德、徽州,皖南略定,始擢太常寺卿,升浙江巡撫。

    京官三品視外官二品,由常卿升巡撫,亦猶由郎中放府道耳。

    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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