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鐵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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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個叫富野的家夥,也真夠邪門的。

    ” 豬狩喝幹了杯中的酒,說了一句。

     新宿繁華大街大廈地下室的一個酒吧。

     “有點古怪得過分了。

    ” 冬村剛回到東京不久。

     “不過,你還是很巧妙地同他分手了。

    ” “哪裡是分手?我讓他對花尾幸司的親戚朋友進行徹底的搜查。

    由他負責東北方面。

    ” “東北方面?”豬狩猛地笑了出來,“那麼說,你就是關東方面喽?” “就算這樣吧!” “把他帶來就好了。

    那家夥又有錢又大方,接納他也沒什麼。

    ” “不要盡說蠢話——” “好吧,不過……”豬狩的表情又嚴肅了起來,“也許那個叫花尾的就是真正的兇手。

    老婆在精神病院摸弄粘土捏出來的xxxx,孩子變成了一個植物人。

    井上的手術刀剛放下,轉眼之間,花尾一家便被塗上了一層地獄的色彩。

    花尾四月份帶着孩子出奔了。

    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又把他埋掉,從此踏上了殺死井上報仇雪恨的征程。

    那個窺視井上公寓的工人模樣的,一定是那家夥!” “很可能。

    ”冬村點了點頭。

    “我想,花尾幸司有可能在伺機殺井上的過程中通過某種途徑知道了倉田明失同井上打官司的事,并去找了倉田。

    根據倉田臨終前沒說完的‘球’來判斷,便可得出這樣的結論:倉田知道井上被殺,便認為是花尾幸司幹的。

    ” “一定是這樣,現在的問題是隻要抓住花尾,案子便可以了結了。

    唉,你怎麼啦?看你那副表情……” 豬狩盯着冬村陷入沉思的臉。

     “花尾幸司不可能是兇手……” “你想說什麼?” “如果犯人是花尾的話,跟蹤者又如何解釋才好?” 冬村用冷冷的眼光看着豬狩。

     “富野那家夥不也是認為殺死井上的就是花尾嗎?你想推翻倉田殺人說,于是開始了再搜查,對花尾來說,這是放心不下的事,所以便跟蹤你了。

    結果呢?他看到你發現了他親手殺死埋掉的孩子的墳墓,并看到你動手挖了起來,這樣一來,除了殺你,再也沒有……” “從邏輯上說,該是這個樣的。

    ” “難道這還不夠充分嗎?” 豬狩象是有些不耐煩了。

     “有一個很大的疑惑解釋不通。

    如果被花尾叫出來,井上一定會戒意的。

    因為他知道對方是心懷殺機的。

    雖然這隻能說是我的直感,我想如果犯人真的是花尾的話,他殺死井上之後也不至于那麼手忙腳亂的,更不會貿然跟蹤刑警,伺機……” 冬村在想,如果真是花尾的話,他也許早就自殺了。

    妻子晝夜不分地用粘泥捏造泥娃娃,孩子變成了植物人,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他狠着心腸殺死了自己的愛子,埋到了先祖的墳場,想一想此時此刻花尾的心情,他是不可能為了保全自己而去襲擊刑警的。

     “況且,跟蹤者動作敏捷,象山中獸一樣。

    據富野藏,花尾是一個膽小怕事過于老實的人。

    ” “這些我不清楚。

    不過,那小了可是生在奧羽山脈,又在那兒長大的。

    ” ‘這個我知道。

    ” “好,算了。

    ”豬狩将杯中之酒一飲而盡,“我從明早開始部署對花尾的全面調查。

    至于那個竹森弓子……” “當然,也要去看看。

    ” “這就去嗎?” “不能。

    喝了酒便不能去搜查了。

    ” “你可變得聰明多了,啊?!” 豬狩又在自己的杯中倒了威士忌。

     第二天下午,冬村和豬狩去江東區深川的公寓,拜訪竹森弓子。

    那是弓子的哥哥竹森有志告訴他們的地址。

     竹森弓子不在那兒。

    半年以前就離開了公寓。

    說是搬到新宿方向去了。

    到區機關查尋居民登記,還是原封不動地記着。

     “我有一種不樣的預感,”出了區機關,豬狩說,“好象她的長兄不可能跟我們撒這種謊……” “象是不太……” 冬村點了點頭。

    竹森弓子沒跟老家聯系,這是為什麼呢?—— “真是太熱了!”豬狩把他那扇肥肥的大手放在圓圓的腦袋上,遮着炎炎的烈日。

    “真煩人!涼快一下該多好!” 污濁的炎熱氣浪象是粘到了馬路的柏油上。

    夏天,真難熬哪! “才八月十三,本該這個樣子的。

    ” 冬村看着豬狩黑紅的胸膛上冒出的汗珠,苦笑了一聲。

     “聽預報說,今年的夏很長……” “你在嘟嚷些什麼?” “要是氣象廳不明白,還是别說的好。

    盡說些無用的話,還叫什麼預報!這次也是一樣,你去仙台的那幾天,小型台風襲擊了中部地方,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吧?整個太平洋沿岸出現了不同尋常的高xdx潮。

    海拔零米地帶都遭了水淹,鬧了個一塌糊塗,說是水閘操作失誤了。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别急,你聽我說。

    聽說在燒律市的街上還能釣到魚呢!橫濱也是,因為水淹,交通機關全部陷入了癱瘓,這還不算,那異常的高xdx潮還一直持續着,你說奇怪不?潮水一點兒退卻的意思都沒有。

    什麼台風影響啦,什麼氣壓啦,氣象廳發表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解釋來支吾搪塞,那真是一個白癡的機關。

    ” “我也知道,氣象廳是個沒用的機關。

    ” 也許給炎熱的天氣折騰火了,豬狩半是認真地破口大罵。

     “還是少廢話吧。

    如果可能的話,去東京灣看看,怎麼樣?” “恐怕沒這個時間了。

    ” 冬村大聲笑了起來。

     “也是,我們連遊泳、喝啤酒的自由都沒有。

    你打算怎麼辦?竹森弓子的事。

    ” “她持有推拿許可證,去那邊調查一下看吧!” “弄不好她根本就沒有許可證。

    ” “很可能。

    ” 二人出了新宿。

    去推拿行會查了花名冊。

    沒找到竹森弓子的名字。

     “果然不出所料,”豬狩說,“我們通過縣警察局,把竹森有志整一頓!” “不,竹森的哥哥是不可能撒謊的。

    ” “為什麼?” “你怎麼認為?” 薄暮降臨,二人在一個街頭停下腳步。

    冬村看着豬狩。

     “你是說——按摩嗎?” 豬狩不自信地問。

     “還是先去調查一下吧!” “怎麼調查?” “當個客人。

    因為她的臉上有明顯的斑痕瘤,所以很容易調查得到。

    ” “我,也要去吧?” “你還是回去吧,老婆在家裡等着呢。

    而且,與女人相比,酒更有魅力,對不?” “别亂扯了。

    我先回去向頭彙報一下,有什麼情況,趕緊聯絡。

    ” 豬狩揚了揚他的大手,走了。

     冬村向歌舞伎町走去。

     ——會不會有跟蹤者呢? 他留心了,但沒發現有。

    那個一心想殺刑警的跟蹤者到底是誰呢?冬村一點頭緒都沒有。

    雖說曾經跟豬狩否定了,但不能一口斷定那人不是花尾幸司。

     先去餐館吃了點東西,消磨着時間。

    九點多,他走上西大欠保的旅館街。

    那兒的情人旅館栉次鱗比,霓虹燈渲染着夜的街景,很是顯眼。

     他步入了其中的一家。

    女招待似乎并來因為這隻有單身一人的顧客而露出哪怕是一絲懷疑的神色,冬村被領進了屋内。

    進屋以後,冬村給了女招待一張千元日鈔。

     “我想要推拿……” “好的,好的,這兒有個姑娘,又年輕,又漂亮。

    ” 女招待洋洋得意。

     “不不,怎麼說呢?——這兒有個臉上有嚴重燒傷的姑娘嗎?” “您這客人,也真古怪呀!不過,那個姑娘的服務還是令人滿意的,隻是我心裡沒底,我去問一問吧!” 女招待把鈔票塞進衣袋裡,進去了。

     床頭上安設着鏡子,床中央裝飾的是鮮豔的牡丹,窗明幾淨的浴室。

    冬村環視了一下房間,從冰箱中拿出啤酒,喝了起來。

    剛喝完一瓶,來電話了,是剛才的女招待,她說那姑娘很快就會來的。

     又開了一瓶啤酒。

    難道就是這個樣子的嗎?雖說他為自己的直感而略感安心,感覺上卻總有幾絲不快。

    在大學醫院裡被青年醫師們矚目的美女護士,淪落為賣淫婦。

    不,也許說淪落用詞有些不當。

    現在這種社會,許多女辦事員、有夫之婦,與情人旅館簽約賺錢已成為一種動向。

    從外表上看,女人們根本沒有陰郁,大多數是性格開朗。

    不知誰曾說過,賣淫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職業,也許真的是這樣。

     但是,對冬村來說,竹森弓子淪落到這種地步的過程,又怎能不令人感到無盡的憂郁呢? 他喝完第三瓶啤酒時,一個女的進來了。

    一身白色的衣服。

    臉的右側留着一塊紫色的傷痕。

    冬村轉移了視線。

    那樣的傷痕,對于一個年輕的姑娘來說,也實在過于殘酷了。

     “就您一個嗎?” 女的環視了一下房間,滿是疑惑地問了一聲。

     “一個?一個人行嗎?” 他不明白那女的問“一個”真正的含意是什麼。

     “也不是不行。

    ”女的并着腿坐下了。

    “您,想摟抱我嗎?” 女的側着身,将有傷痕的那邊臉隐了起來。

    從左側看去,鼻梁兒高高的,臉色白白的,象是一尊線條清晰的雕像,绐人以假面具的感覺。

     “我是這麼想。

    ” “要那樣的話,請先付一萬元。

    ” “好的,喝一點怎麼樣'” 冬村給她倒了啤酒,女人沒禮貌地接過了杯子。

     “财運不錯吧?” “嗯,還湊乎。

    ” 女人暧昧地點了點頭。

    并不是不讨人喜歡,卻不露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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