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用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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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公三十二年,公薨于乾侯,時孔子年四十三,于是定公立。

    定公五年六月,季平子卒,其子季桓子嗣立,季氏家臣陽虎專魯政。

    孔子惡之,遂絕意政治,退修詩書。

    《史記》曰: 魯自大夫以下皆僭離于正道。

    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詩書禮樂,弟子彌衆,至自遠方,莫不受業焉。

     陽虎聞孔子名聲,欲與之周旋。

    見于《論語》、《孟子》: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

    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

    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

    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

    ’‘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

    ’日月逝矣,歲不我與。

    ”孔子曰:“諾。

    吾将仕矣。

    ”(《論語·陽貨》) 陽貨欲見孔子,而惡無禮。

    大夫有賜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則往拜其門。

    陽貨孔子之亡也,而饋孔子蒸豚。

    孔子亦其亡也,而往拜之。

    (《孟子·滕文公下》) 孔安國《論語注》:“陽貨,陽虎也。

    季氏家臣,而專魯國之政。

    ”朱子《集注》因之。

    然則春秋三傳所稱陽虎即《論語》、《孟子》所稱陽貨,自無可疑。

    崔述《洙泗考信錄》獨謂陽貨與陽虎各為一人,此不足據也。

     于是陽虎益恐。

    先是,季寤、公、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

    至是,虎遂與季寤、叔孫辄等共謀廢三桓。

    事起而成宰公斂處父帥成人與陽虎戰,卒敗之。

    陽虎奔、陽關以叛。

    詳見《左傳·定公八年》傳。

    其間有公山不狃召孔子之事,然《論語》與《史記》所載不同。

     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

    子路不說,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論語·陽貨》) 定公九年,孔子年五十。

    公山不狃以費畔,季氏使人召孔子。

    孔子欲往。

    (《史記·孔子世家》) 按:弗擾即不狃。

    孔安國《論語注》:“弗擾為季氏宰,與陽虎共執季桓子而召孔子。

    ”邢昺疏謂弗擾召孔子在定公五年九月陽虎幽閉季桓子之時。

    朱子亦同此說。

    惟《史記》獨以公山不狃以費畔在定公九年,是季氏召孔子也。

    翟灏《四書考異》申《史記》以釋《論語》曰: 按,《左傳》、《史記》各與《論語》事不同。

    《左傳》之畔在定公八年,時公山不狃雖未著畔迹,而與季寤等共困陽虎。

    則季氏亦已料其畔矣,因于次年使人召孔子圖之。

    孔子未果往,而不狃盤踞于費,季氏無如之何也。

    十二年,孔子為魯司寇,建堕費策。

    不狃将失所倚恃,遂顯與叔孫辄襲犯魯公。

    孔子親命申句須、樂颀伐之,公室以之平。

    季氏之召,終亦以應之矣。

    如此說之,則《左》、《史》兩家所載得以相通,而于事理亦可信。

    《論語》召字上原無主名,舊解惟推測子路語,謂是公山氏召,實大誤也。

    揆子路語意,當介介于季氏之平素劣迹,而雲何必因公山氏之之,以從畔伐畔也。

    上“之”謂往,下“之”謂季氏。

    所書經屢寫,句内偶脫一字,乃緻與《左》、《史》文若矛盾耳。

     學者多疑此事,且考其年代,尤多異說。

    崔述、趙翼并力主無其事,姑錄《陔餘叢考》之說于下: 《史記》公山不狃本之《左傳》,小司馬注引鄒氏曰:“狃,一作蹂。

    ”《論語》作弗擾。

    是《論語》之公山弗擾即《左傳》之公山不狃也。

    《左傳·定公五年》:季桓子行野,公山不狃為費宰,出勞之,桓子敬之,而家臣仲梁懷不敬,不狃乃嗾陽虎逐之。

    是時不狃但怒懷而未怨季氏也。

    《定公八年》:季寤、公極、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孫辄無寵于叔孫氏,叔仲志又不得志于魯,故五人因陽虎欲去三桓,将享桓子于蒲圃而殺之。

    桓子以計入于孟氏,孟氏之宰公斂處父帥兵敗陽虎。

    陽虎遂逃于、陽關以叛,季寤亦逃而出。

    是時不狃雖有異志,然但陰構陽虎發難,而己實坐觀成敗于旁。

    故事發之後,陽虎、季寤皆逃,而不狃安然無恙,蓋反形未露也。

    則不得謂之以費叛也。

    至其以費叛之歲,則在定公十二年。

    仲由為季氏宰,将堕三都,叔孫先堕郈,季孫将堕費,于是不狃及叔孫辄帥費人以襲魯。

    公與三子入于季氏,登武子之台。

    費人攻之,弗克。

    仲尼命申句須、樂颀下伐之。

    費人北,國人追之,敗諸姑蔑,不狃及辄奔齊。

    遂堕費。

    此則不狃之以費叛也。

    而是時孔子已為司寇,方助公使申句須等伐而逐之,豈有欲赴其召之理?《史記》徒以《論語》有孔子欲往之語,遂以其事附會在定公八年陽虎作亂之下。

    不知未叛以前召孔子,容或有之,然不得謂之以費叛而召也。

    既叛以後,則孔子方為司寇,斷無召而欲往之事也。

    世人讀《論語》,童而習之,遂深信不疑,而不複參考《左傳》,其亦陋矣!王鏊《震澤長語》又謂不狃以費叛,乃叛季氏,非叛魯也。

    孔子欲往,安知不欲因之以張公室?因引不狃與叔孫辄奔吳後,辄勸吳伐魯,不狃責其不宜以小故覆宗國,可見其心尚欲效忠者,以見孔子欲往之故。

    此亦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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