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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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年正月起,陸續在“中央社”特約專欄發表了七篇文章,表示個人向來的意見,認為高鹗續書證據不能成立。從晴雯的頭發說起,一直說到俞平伯及近人對此說的懷疑。隻因高鹗續書的話已經為一般人所接受,翻案文章,必有讀者疑信參半,所以不憚辭費,說明原委。況且《紅樓夢》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本有結構、有想象力的奇書,其後四十回真僞之辨,非常重要。這七篇文章,比較為一般讀者而寫的,把這論辯的要點指出來。文雖陸續發表,大體上有互相印證之處。《平心論高鹗》一文長六萬言,曾登載“中央研究院”曆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二十九本,一九五八年發表,是比較給專家看的考證文字。這是一篇比較有系統的、全面的研究。對于最近新書的材料的研究,大略可見于《跋曹允中文》《論大鬧紅樓》及《俞平伯否認高鹗作僞原文》三篇。

    關于這問題,最重要的新材料,就是一九六三年上海影印的《乾隆抄本百廿回〈紅樓夢〉稿》,即所謂《高鹗手定本》。我懷疑這稿本,高鹗是“閱過”,但不像是普通編輯略加修補字句的加工而已。其所添補,是真用功夫,繪形繪聲,添出許多故事情節和細末的描寫,似是原作者用心血寫的,而不是高鹗在七十多天所寫得出來的。倘是這抄本裡面所改的不是出于高鹗,而是出于曹雪芹的手筆,其價值更不待言了。我們還得慢慢的研究一下,若真出于曹氏手筆,這手稿可使我們研究這偉大作者易稿、改稿的功夫,其寶貴自不必說。現在我們所知可能是曹雪芹的筆迹,隻有“空空道人”四字(吳恩裕所藏,是題篆書“雲山翰墨,冰雪聰明”八字的署名,見吳恩裕《有關曹雪芹十種》,上海中華書局一九六四年)。吳注此四字是否雪芹所寫“不能十分肯定”。此筆迹與《高鹗手定本》添改的字筆迹很相似。我們希望再有雪芹的筆迹可以發現。這稿本卷前題又是高鹗題“閱過”,又不是高鹗在程甲本與程乙本相差七十多天中間所能為力添補的,那麼,這添補出于何人,就成為不能不求解答的問題。

    一九六六年七月一日林語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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