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公書義法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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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孫德謙隘堪撰 通古 史之爲體,其要有二:一爲紀傳,一爲編年是也。

    紀傳之中,其體亦分爲二:自班固以降,均取斷代,故昔之論史者,漢書則别爲一家,以其紀傳而爲斷代之體也;若通古之史,則當推太史公書矣。

     史公馳鶩數千年,託始黃帝,訖於漢武,囊括古今,事核而文簡,豈不善哉!然後世史家,多效法班氏者,何也?將斷代爲編,所記惟一朝之故事,其書易就乎?抑往古事蹟,已備載於史公,譙周、蘇轍作爲古史,不免狂謬,無遷之學識者,不足當纂修之任乎?雖然,嘗考之矣。

    其通古爲史者,蓋有支與流裔也。

    梁武帝勅吳均諸臣,上自太初,下終齊室,撰通史六百二十卷。

    其書自秦以上,皆以遷史爲本,而别采他説,以廣異聞;兩漢以還,全録當時紀傳;至吳、蜀二主,則入之世家;五胡及拓跋氏,則列之夷狄傳。

    所異者,唯無表而已。

    北魏常山王遵曾孫暉雅好文學,招集儒士崔鴻等,撰録百家要事,名爲科録,共二百七十卷,亦起上古以終於晉,凡十四代,其所編次,依仿通史,取其行事尤相類者,合爲十科,故以科録爲號。

    見史通。

    原本於科録稱「元魏濟陰王暉業」,今從浦注正。

    此兩書者,俱是通古之史奉遷爲義法者也。

    其後則爲宋鄭樵之通志。

    通志有紀有傳,確係龍門嫡派。

    世以杜佑通典、馬貴與文獻通考目爲「三通」,殆不然也。

    杜、馬二氏,乃專門掌固之書,鄭樵則通古紀傳史也,其體不同。

    世有深於目録者,倘其志藝文也,應表而出之,附遷書以行,則體要得矣。

     夫通古之與斷代,爲體既殊,則孟堅之書,既從斷代矣,凡作地理志、百官公卿表,則以西漢爲限可也,乃溯及沿革,必上述周、秦,又何説也?不知春秋書「王正月」者,固爲尊王之義,斷代史體於本紀行之,所以法春秋之尊王耳。

    其他朝章國典,苟欲考其源流得失,不能不居今而稽古,則仍循通古之例也。

    是以漢表則有古今人表,而貨殖一傳即采史公之文,且亦以範蠡爲首。

    若是,則通古、斷代,祗本紀見其區别,而史、漢二家,必作鴻溝之畫,亦過爲分析矣。

     夫六經皆史也。

    由吾言之,詩始文王,爲西周之史;春秋始平王,爲東周之史。

    其通古者,非尚書乎?尚書獨載堯以來,殆史公之所師矣。

    雖史首黃帝,有異於書,而爲通古則同。

     説者曰:昔人所以甄綜古今,通爲一書者,爲其時未有彚刊群史定本故耳。

    識者鑒此,乃有十七史之刻,嗣是而爲廿一、爲廿二,循代接編,各還原袠,既無纂合之勞,亦免離散之患。

    斯言也,其意似歸美斷代,若謂通古之史,後賢可以不作者。

    抑知年運而往,經時久遠,乙部之書,充箱照軫,學者或不能遍觀,則其道必窮,非有整齊厥協如史公之著爲通古者,無以濟其變而應其求。

    然則通古之史,其可廢哉! 創體 史自黃帝設官,至周時而大備。

    周禮:太史掌國之六典,小史掌邦國之志,内史掌書王命,外史掌書使乎四方,左史則記言,右史則記事。

    夫太史以下,既所掌者不離乎記志之職,則當日必有其書矣。

    禮曲禮篇曰:「史載筆」,而解者謂:「大事書之於策,小事簡牘而已。

    」足知史官之所書,其於大事小事,并有此簡策之分也。

    又周制,列國各有其史。

    孟子所稱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孔子則得百二十國寶書,墨子亦見百國春秋,如齊春秋、燕春秋之類,書亦多矣。

    然按之班志,均不著録。

    後人徒聞其名,至其體例,則更未有言也。

    今可考見者,則有國語、國策,其爲體也,乃係國别之史。

    故紀傳之爲史,惟馬遷始創此體耳。

     其體若何?曰本紀、曰表、曰書、曰世家、曰列傳。

    何以謂之本紀?紀者,記也,本其事而記之,故曰「本紀」。

    又紀,理也,絲縷有紀,而帝王書稱紀者,言爲後代綱紀也。

    或曰:天子稱本紀,本者,繋其本系,故曰本紀者,理也,統理衆事,繋之年月,名之曰「紀」。

    表者,録其事而見之,禮有表記,鄭注雲:「表,明也」,謂事微而不著,須表明也,故言表。

    書者,五經六籍總名也,此之八書,紀國家大體,班氏謂之「志」,志亦記也。

    世家者,記諸侯本系也,言其下及子孫常有國,故孟子曰:「陳仲子,齊之世家」,又董仲舒曰:「王者封諸侯,非官之也,得以代代爲家者也」。

    列傳者,謂叙列人臣事跡,令可傳於後世,故曰列傳。

    以上見索隱、正義。

    約而言之,劉彥和所雲「本紀以述皇王,列傳以總侯伯,八書以鋪政體,十表以譜年爵」,此其大略也。

     雖然,遷之創爲紀傳體亦有所取法乎?考之遷書,有尚書集世紀,大宛傳贊引有禹本紀,其本紀之體所由來與?文心雕龍史傳篇:「及太史談,世惟執簡,子長繼志,甄序帝勣。

    比堯稱典,則位雜中賢;法孔題經,則又非元聖。

    故取式呂覽,通號曰紀。

    」以此論之,則史之本紀,用呂覽之十二月紀矣。

    衛世家贊稱:「餘讀世家言。

    」則世家之目,蓋前有其體者也。

    表之爲體,桓譚有言:「太史公三代世表,旁行斜上,并效周譜。

    」是表依周譜而作。

    禮家所記,有表記一篇,殆又其命名之所本乎?書有尚書,劉知幾書志篇:「刑法、禮樂、風土、山川,求諸文籍,出於三禮。

    及班、馬著史,别裁書志。

    考其所記,多放禮經。

    」則書志之體,實出於禮。

    而鄭樵則又謂原於爾雅矣。

    傳者,左氏、公、穀有春秋傳,斯固解經之體也。

    然孟子雲:「湯放桀,武王伐紂」,「於傳有之」。

    則古有其書,或亦叙事之體也。

    此史列傳之體所宗與?伯夷傳特標「其傳曰」,吾謂史公必見夷、齊舊傳,倣而爲傳體也。

    但遷之史體,雖未嘗無所取法,合紀傳諸體而自成其一家言,則爲彼所創立矣。

     惟其創爲紀傳體,荀悅漢記體用編年而外,班固以降,所謂正史者,皆其體也。

    顧漢書易爲斷代,「書」則名之曰「志」,又去其世家一體,而後史從之者多。

    且其異於史者,史無惠帝紀,而漢書則呂後、惠帝分爲兩紀,項羽與世家之陳涉,漢則并入列傳。

    蓋以高祖起元,寓尊王之義,勢自不得不然也。

    世家既無其體,故外戚亦次之傳中耳。

    志則禮、樂二書并爲禮樂志,天官則爲天文,封禪則爲郊祀,河渠則爲溝洫,平準則爲食貨。

    然語其大體,無能越乎遷史者也。

    即漢志中加刑法、五行、地理、藝文,後漢書列傳加文苑、獨行、逸民、黨錮諸目,有出於史體外者,亦不過因時而施,或觸類而長,由遷以推廣之耳。

    孟子有言:「君子創業垂統,爲可繼也。

    」故紀傳之創體,以歴代國史觀之,雖名稱有改更,門類有增益,皆是繼遷而起者也。

    天下事繼成則易,創始爲難。

    遷於史能獨創其體,不可謂非史家之鼻祖矣! 今夫遷史之爲人訾議者,莫如本紀之秦與項羽、呂後,世家之孔子、陳涉、外戚以及列傳之龜策,往往有謂其體例不純者矣。

    不知秦本紀則述先世;項羽則以王侯受封,爲一時政權之所歸;呂後之可次本紀,以當時天下無事,雖女主臨朝,亦自晏然相安,史公意在重民,可見其作爲通史,不僅爲一姓興衰計也。

    孔子之立世家,乃子長尊聖之心;陳涉者,秦楚之際月表「好令三嬗」,首數陳涉,且知其爲至今血食,故得編之於世家;外戚本非記後妃,實緣後妃之家,父子兄弟分封而世代相襲,遂厠之世家之中。

    龜策之撰列傳也,必亦傳龜蔔之人與日者同。

    所辨秦本紀諸説,詳釋意各篇中,故今略言之。

    故由餘言之,凡秦本紀等遷所以撰著之意,俱有其説,無可駁詰者也。

    夫史書體大思精,即有舛誤,亦當服其爲史學興開創之功,況其未有者乎?嗚呼!如遷之創造史體,自人不善讀之,而妄相抨擊者衆矣。

    可慨也夫! 標題 古之作者,於其書之標題,往往隨舉爲名,并無義例。

    故道家之鶡冠子,因其人入居深山,以鶡爲冠,遂取「鶡冠」題之;縱橫家之鬼谷子,因其隱居之地是爲鬼谷,遂取「鬼谷」題之。

    此豈有用意乎?即書中篇目,亦僅用篇首一二字爲之標題,如論語之學而、述而、雍也、子罕。

    如此立題,苟求其説,將有不可解者,然古人不以爲嫌也。

     太史公書其標題也,有約紀以數者,本紀之五帝,年表之三代、六國與十二諸侯,世家之五宗、三王是也;有稱其官者,如李將軍之類;有稱其爵者,有淮陰侯之類;其樊、酈、滕、灌、傅、靳、蒯、成,似皆單列姓氏矣,乃夏侯嬰封滕公,周緤封蒯成侯,於姓氏之中忽雜以分封,亦可知其標題之取便矣。

    不然,樊噲爲舞陽侯,酈商爲曲周侯,何莫非侯封乎?又南越尉佗姓趙氏,不曰「趙佗」,而曰「尉佗」。

    黥布[1]姓英氏,不曰「英布」,而曰「黥布」。

    將謂史遷之標題,失之好奇乎?非也。

    説者曰:趙佗之爲「尉佗」,英布之爲「黥布」,出於當代史臣編録,無復張弛,取葉當時,不藉稽古。

    見史通。

    則「尉佗」、「黥布」者,本之時俗通稱,即據以標題耳。

    若萬石君者,以石奮父子官皆至二千石,漢景帝嘗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寵乃集其門」,號奮爲「萬石君」。

    是亦其時有此名號,遂用以爲標題也。

    然則尉佗、黥布以及萬石君,史之標題,不過從時耳。

    乃魏收魏書,苟出詭名,於江東帝王,則雲「僭晉司馬叡」、「島夷劉裕」,河西酋長則雲「私署涼州牧張實」、「私署涼王李暠」。

    觀其標題,斯真遠不師古,近非因俗,自我作故,無所憲章者矣。

    説亦本史通。

     或雲:「史遷創列傳之體,列之爲言,排列諸人爲首尾,所以標異編年之傳也。

    然而列人名目亦有不齊者,或爵或官,或直書名,雖非左氏之錯出,究爲義例不純也。

    」或曰:「遷有微意焉。

    夫據事直書,善惡自見,春秋之意也,必標目以示褒貶,何怪沈約、魏收諸書,直以標題爲戲哉!況七十列傳,稱官爵者,偶一見之,餘并直書姓名,而又非例之所當貶,則史遷創始之初,不能無失。

    」章實齋先生説。

    夫以遷之標題,未能整齊而畫一,所失或有之,然如沈約輩,竟以標題爲戲,則史公不任其咎也。

    史公何嘗標目以示褒貶哉?蓋史書極有義法,後之修史者,求其義法之何在,區區標題,非其要焉者也。

     别目 聞之隋經籍志雲:「古者史官既司典籍,蓋有目録,以爲綱紀。

    」綱紀之爲言,豈非目録者其史籍之綱要哉?太史公書大體爲紀、表、書、傳。

    其中目録,如五帝本紀、三王世家,則以數作記;若蕭相國、淮陰侯等,則書其官爵;此外則并稱其人之姓名。

    已撰有標題篇,爲析言之矣。

    乃世家之内,獨有外戚之目,列傳若刺客、循吏、儒林、酷吏、遊俠、佞幸、滑稽、日者、龜策、貨殖,名目紛繁,若是者何哉?吾知其分别部居,蓋有類族辨物之意也。

     考世家之例,以其皆爲有土之君,故録其國號爲多,外戚則當亦如是,今所記似均後妃事,後世史家,遂有改爲皇後本紀,或易爲傳者,亦其宜矣。

    説者且曰:外戚憑皇後以得名,猶宗室因天子而顯稱。

    若編皇後而曰「外戚傳」,則書天子而曰「宗室紀」可乎?史通説。

    其所辨者,殆謂外戚一目,直書皇後可矣,而孰知其非也。

    所謂外戚者,其篇首雖言呂、薄諸後,實則以薄後弟昭之爲軹侯,薄父之追尊爲靈文侯,竇後父之追尊爲安成侯,弟廣國之爲章安侯,兄長君之子彭祖爲南皮侯,從昆弟子嬰之爲魏其侯。

    是外戚亦與他世家同,因後妃之家,父子兄弟,俱有封爵,得比乎諸侯之列,故目之曰外戚,而次之於世家。

    蓋外戚非就後妃言,乃謂其家父子兄弟也。

    試爲之解曰:後妃家之父子兄弟,是之謂外戚。

    其家則受封而世世相繼,是之謂世家。

    惟外戚之得封,由於後妃而然,所以篇中叙述後妃爲詳,勢似不得不爾也。

    明明目爲外戚,僅以其爲後妃而作,則莫達其説矣。

    莫達其説,且疑史公之外戚立目未當乎義,則大謬已。

     雖然,如外戚者,謂其有類族辨物之意,何也?曰:外戚之封,出於恩澤,故别爲其目,以類次之耳。

    列傳之刺客十目,其區别設此者,蓋以事類爲主,而人則萃合乎其中,非若合傳之體,取其人之學術行詣相同者從而論列之也。

    且自序其意曰「曹子匕首,魯獲其田,齊明其信;豫讓義不爲二心。

    作刺客列傳。

    」而於循吏則雲:「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無稱,亦無過行」。

    儒林則雲:「自孔子卒,京師莫崇庠序,唯建元、元狩之間,文辭粲如也」。

    酷吏則雲:「民倍本多巧,奸軌弄法,善人不能化,唯一切嚴削爲能齊之」。

    遊俠則雲:「救人於戹,振人不贍,仁者有乎;不既信,不倍言,義者有取焉」。

    佞幸則雲:「夫事人君能説主耳目,和主顏色,而獲親近,非獨色愛,能亦各有所長」。

    其下滑稽之説曰:「不流世俗,不爭勢利,上下無凝滯,人莫之害,以道之用」。

    日者之説曰:「齊、楚、秦、趙爲日者,各有俗所用。

    欲循觀其大旨」。

    龜策之説曰:「三王不同龜,四夷各異蔔,然各以決吉兇。

    略闚其要」。

    貨殖之説曰:「布衣匹夫之人,不害於政,不妨[百姓][2],取與以時而息財富,智者有采焉」。

    是其别爲諸目,亦足見刺客等之類聚爲傳,以其人多有可記也。

     自班固評史,謂「序遊俠則退處士而進姦雄,述貨殖則崇勢利而羞賤貧」。

    始取此二傳,以爲此其所蔽。

    後之讀史者,或又謂:刺客、遊俠、貨殖,遷之撰述斯傳,蓋亦發憤之所爲,當其受禍之際,有感乎家貧,財賂不足自贖,交遊之莫救視,故仰慕其爲人,藉此以抒其怨恨,而遊俠傳之救人於戹,其意尤可窺也。

    夫刺客而降,在遷祗以人之品類不一,自不能不别出記之。

    若意有所指,儒林爲其創目,彼固尊儒者也,何不美其尊儒,獨引刺客三傳爲之辭乎?劉知幾之議史也,曰:「達者七十,分以四科。

    太史公述儒林,則不取遊、夏之文學;著循吏,則不言冉、季之政事;至於貨殖爲傳,獨以子貢居先。

    掩惡揚善,既忘此義;成人之美,不其闕如?」則又以貨殖傳中不當列入子貢矣。

    其駁擊也,亦自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然亦知子貢之傳,以仲尼弟子爲正,貨殖特其互著者乎?況億則屢中,聖人嘉之。

    遷以孔子之名布揚天下,實賴子貢之結駟連騎,分庭抗禮。

    則貨殖且有裨於儒教,豈遂忘掩惡而揚善,有闕於成人之美哉! 至龜策有言:「四夷各異蔔」。

    索隱雲:「其書既亡,無以知其異」。

    今觀自序「異蔔」之論,其傳首所謂「蠻夷氐羌雖無君臣之序,亦有決疑之蔔。

    或以金石,或以草本,國不同俗。

    然皆可以戰伐攻擊,推兵求勝,各信其神,以知來事」。

    則顯然其爲異蔔矣。

    又有疑之者曰:「傳所載者,人而已矣。

    龜策異物,不類肖形,輒與黔首同科,俱謂之傳,不其怪乎?且所記全爲志體,若與八書齊列,定以書名,庶幾物得其朋,同聲相應。

    」亦見史通。

    吾聞周官之職,有龜人、蓍人,今此傳隻存其序,史公當日或以有精於龜蔔者,爲其人而作傳,何必定以書名乎?如使龜策而爲書,貨殖之詳物産,亦當名「貨殖書」矣。

    然班氏有食貨志,而傳則并次貨殖,必易以書名,夫何可哉? 抑更有可哂者,謂史傳有大小之分,凡其别著篇目者,皆傳之小者也。

    則吾所大惑不解矣。

    往嘗偶讀後漢文苑黃香傳,其末雲:「子瓊,自有傳。

    」史傳類此者甚多,以往讀黃香傳而悟,故僅言此。

    頗悟其非。

    何則?香之入文苑,既係小傳,則瓊必爲大傳矣。

    豈有父祗爲小傳人物,而其子反居大傳之理?若史官别造題目,果存大小之見於其中,則悖道甚矣。

    不唯此也,如子貢者,即以仲尼弟子爲大傳,貨殖爲小傳,將此一人也,不妨大小兼收乎?説矣不能通矣。

     夫目録者,作史之綱要也,自史遷有此别目。

    此所以漢書而後,即有增損,無有不遵其義法乎? 撰序 孔穎達杜氏春秋序正義:「“序”與“叙”,音義同。

    爾雅釋詁:“叙,緒也。

    ”舉其綱要,若繭之抽緒。

    孔子爲書作序,爲易作序卦,子夏爲詩作序,故杜亦稱序,序春秋名義、經傳體例及已爲解之意也」。

    誠哉序之爲用大矣哉!其爲用也,豈不在發明書之體例與其意義之所爲乎? 馬遷之作史也,以自序一篇,編之卷末。

    其中始述先世史,爲其家傳之業,繼言父子之間以史事相敦勉,逮身任史職,即屬草篡修,雖罹李陵之辱,終焉成之,不因此而中輟。

    至於五帝本紀而下,莫不條其篇目,撮其指歸,蓋全史之總序也。

    其十表之前,暨傳之循吏、儒林凡别類爲題者,又各撰序以分論之。

    如此反覆申明,所以爲學者計,當無不釋然而通其旨矣。

    乃斥其疏漏者有之,駁其違誤者有之,而辨惑、志疑諸作紛然雜出。

    龍門爲史學之祖,窮究義法者,世不多遘,抑獨何哉? 吾謂即就序言,讀之不善,往往有莫得其説者。

    如外戚世家,彼固以薄昭、竇嬰等,緣後妃而受封,其家足以世及相繼,同於有國之君,故標之爲「外戚」,次入世家之中。

    今見其叙事也,首書呂、薄諸後,而其序又詳論夫婦之倫,似此世家專爲後妃設矣。

    抑知外戚若是後妃,尚何世家之有?在遷特以夫婦人倫之始,詩之關雎,書之「釐降」,經教所先,是以序文暢言之,其實外戚者,乃後妃之戚屬也。

    不辨其命名之故,以爲紀後妃事,則傎矣。

    秦楚之際月表於楚義帝獨書「元年」,餘則均稱爲「一」,有春秋紀元之意也,是遷本以義帝爲正,漢之帝統接自義帝矣。

    然其序則謂陳、項之後,至高祖遂成帝業,爲時不過五年,而號令有此三嬗,義帝若不列其數。

    無怪人且改表曰楚漢年表,方謂史之不載義帝,有失其當也。

    不知序則如此,而其書法則誠是也。

    且表自三代而後,以世次遞,續有十二諸侯、有六國,而秦楚焉可無言?蓋秦亦一代也。

    表有「鄉秦之禁,適足資賢者爲驅除難」,末則雲:「非大聖孰能當此受命而帝。

    」則遷之意,秦祗爲漢驅除,高祖直受命之聖帝,所以歸美於漢耳。

    階茲而觀,讀其序者,自可識其撰著之意。

    然亦有不可拘牽文義者。

    今夫書之有序,非淮南所謂要略者哉?「要略」雲者,謂揭此書之要而言其大略也。

    遷史既有統序,復有篇序,其無序者,論贊如五帝紀之「擇雅言」,管晏傳之「論佚事」,幾使一紀一傳,欲人有以心知其意,豈不善哉? 抑吾猶有説者。

    漢書遷本傳:「十篇有録無書」。

    有録者,言僅有序録,本無其書也。

    張晏注雲:「遷沒之後,亡景紀、武紀、禮書、樂書、兵書、漢興以來將相年表、日者列傳、三王世家、龜策列傳、傅靳列傳。

    元成之間,褚先生補缺,作武帝紀、三王世家、龜策、日者傳,言辭鄙陋,非遷本意。

    」如張氏言,竟以「無書」爲「亡書」,恐未然也。

    何則?將相一表,禮、樂、兵三書,日者、龜策兩列傳,今皆有序。

    此六篇者,不得謂亡,則景紀四篇,亦未可謂之亡也。

    蓋有録者,或并兼目録言之。

    揆以陸德明經典釋文叙録,則序録本並著目録也。

    不然,龜策、日者等傳,何以其序録俱在乎?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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