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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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滄浪羽雲:禅道惟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

    惟悟乃為當行,乃為本色。

    然悟有淺深,有分限之悟,有透徹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

    漢魏尚矣,不假悟也。

    陶謝至盛唐諸公,透徹之悟也。

    他雖有悟者,皆非第一義也。

    姜白石夔亦有雲:文以文而工,不以文而妙,然舍文無妙,聖處要自悟。

    蓋文章之高下,随其所悟之深淺,若看破此理,一味妙悟,則徑超直造,四無窒礙,古人即我,我即古人也。

     嚴滄浪又雲:詩有别才,非關書也。

    詩有别趣,非關理也。

    而古人未嘗不讀書,不窮理,所謂不涉理路,不落言者,上也。

    詩者,吟詠情性也。

    盛唐詩人,惟在興趣,羚羊挂角,無迹可尋。

    故其妙處,瑩徹玲珑,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影,言有盡而意無窮。

    近代諸公作奇特解會,以文字為詩,以議論為詩,以才學為詩。

    以是為詩,夫豈不工,終非古人之詩也。

    蓋於一唱三歎之音,有所歉焉。

    然則近代之詩無取乎?曰:有之。

    吾取其合於古人者而已。

     蕭千岩德藻雲:詩不讀書不可為,然以書為詩,不可也。

    老杜雲:“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讀書而至破萬卷,則抑揚上下,何施不可,非謂以萬卷之書為詩也。

     劉後村克莊雲:唐文人皆能詩,柳尤高,韓尚非本色。

    迨本朝,則文人多,詩人少,三百年間,雖人各有集,集各有詩,詩各自為體,或尚理緻,或負才力,或帶辨博,要皆文之有韻者爾,非古人之詩也。

     周伯弓弼雲:言詩而本於唐,非固於唐也。

    自《河梁》之後,詩之變,至於唐而止也。

    谪仙号為雄拔,而法度最為森嚴,況馀者乎?立心不專,用意不精,而欲造其妙者,未之有也。

    元和蓋詩之極盛,其寶體制自此始散,僻字險韻以為富,率意放詞以為通,皆有其漸,一變則成五代之陋矣。

     “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

    知音如不賞,歸卧故山秋。

    ”島之詩未必盡高,此心亦良苦矣。

    信乎非言之難,其聽而識之者難遇也。

    雖然,馬非伯樂而不鳴,琴非子期而不調,果不吾遇也,則困鹽車焦爨下,吾甯樂之,後世複有揚子雲,必好之矣。

     四靈,倡唐詩者也,就而求其工者,趙紫芝也。

    然具眼猶以為未盡者,蓋惜其立志未高而止於姚賈也。

    學者闖其阃奧,辟而廣之,猶懼其失。

    乃尖纖淺易,相煽成風,萬喙一聲,牢不可破,曰此“四靈體”也。

    其植根固,其流波漫,日就衰壞,不複振起。

    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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