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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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句話也沒說。

     不能怪他。

    隻要稍微有點良知的人,都曉得絕對不能怪杜瀛。

    要不是杜瀛,他聶鄉魂跟南英翔早就一命嗚呼了。

     隻是,明知前方是死路,仍不得不踏上去的怨氣,要向誰去訴冤呢? 杜瀛歎道:「照這樣看來,會走到這副田地也是命中注定的事,你還是看開點吧!」 聶鄉魂仍在嘴硬:「那可不一定。

    也許南哥對那女人根本不是真心的,隻是為了傳宗接代而已。

    你不是也說了,女人最強的就是肚裡能生出孩子嗎?」 杜瀛毫不客氣地戳破他的白日夢:「如果真是這樣,他又何必跟個妓女攪和?直接回去娶那個什麼小妖不就得了。

    」 「小『瑤』。

    」 「又不是你未婚妻,記那麼清楚幹什麼?」見聶鄉魂冷哼,杜瀛又說:「你幹嘛老當把我當敵人?别說你不懂,我也搞不清楚啊。

    怎麼會有人眼光那麼差,偏偏就去看上那個崔豬心……」 聶鄉魂雖然心情惡劣,聽見「崔豬心」三字,還是噗哧笑了出來。

     杜瀛看見他笑,不禁征了一下。

    就他記憶所及,從來沒見聶鄉魂笑過。

    因為他的笑容向來隻留給南英翔,閑雜人等是看不到的。

    那張永遠闆得死緊的臉一旦笑開,竟是比冬陽還要耀眼。

    他心中再次确認了一件事:南英翔真的是非常、非常沒有眼光。

     正想開口谄媚聶二爺二句,轉眼瞥到他的釣竿:「喂,魚啊,魚啊!上勾了!」 聶鄉魂跳了起來,二人連忙合力收線,奮戰許久終于拉上一條大魚。

    由于過份雀躍,險些把船翻掉。

     當晚聶鄉魂大顯身手,煮了一桌大菜,兩人吃得差點走不動,着實過瘾極了。

    聶鄉魂原本滿腔的抑郁,也減輕了不少。

     隻是,魚不是每天都釣得到,愉快的日子也不是每天都能繼續,這是人生的真理。

     某夜,躺在床上,樹林中的蟬鳴此起彼落,充滿歡快喜悅,竟還帶着幾分風流旖旎——說得難聽點是淫蕩——聽久了,焦躁與空虛的薄霧忽然從胸中升起,開始在血管中沸騰。

    忍不住全身上下如針紮般的怨憤,聶鄉魂爬起來開始摧殘屋内所有看得到的東西,頓時整間水榭中碰撞碎裂聲不絕于耳,隔壁房間的杜瀛當然也别想睡了。

     「你是在幹什麼,三更半夜發瘋啊?」 「放我出去!我要回雍丘!」 「回去做什麼,當南霁雲的箭靶子嗎?」 「這是我的事,總之那兩個人休想安心成親!」 「我說過,等你改過自新之後自然放你回去。

    以你這副德性,我看再等一百年吧。

    」 「怎樣才算改過自新?」 「簡單。

    以你父母的名義發誓,絕對不再找南老大跟崔慈心的麻煩,而且再也不跟安祿山的走狗勾搭;最重要的是,等南老大生了孩子,你還會當個好叔叔照顧他們一世。

    」 「放屁!」 「那你就安心在這裡作客吧。

    」 「你為什麼老愛管我的閑事?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巴結安祿山又有什麼好處?」 「識時務者馬俊傑,你懂不懂?」 「良禽擇木而栖,你懂不懂?今天如果是郭子儀、李光弼這樣的真英雄造反,我不但不欄你,還會拉着你去投效。

    安祿山不過是個土匪強盜,你跟他攪和,就不怕污了你楊家的名頭嗎?」 當時名将郭子儀是朔方節度使,自安祿山起兵後,唐軍是節節敗退,隻有他連戰皆捷,之後并推薦得力部屬李光弼擔任何東節度使,同樣是戰績彪炳,功勞蓋世,總算替潰不成軍的官兵掙回一點面子,不但燕軍聞風喪膽,全天下不分貴族庶民都對他們二人敬若天神。

     「造反就是造反,有什麼差别?」 「百姓何辜啊!」 「百姓何辜?哈哈!」聶鄉魂臉上浮現一個扭曲的笑,将他秀麗的臉切割成一張猙獰的面具:「可不是嗎!當我們家人被流放嶺南的時候,一路上你那些無辜的老百姓一個個隻會站在路邊恥笑我們,他們養的那群天真無邪又可愛的小孩,還會比賽拿石頭扔我們,旁邊的大人沒一個出來阻止,真是好清白好無辜啊!」 「那隻是有些人教養不好,不熊概而論……」 「不是『有些人』,是全部!我從小到大看到的全是那些肮髒嘴臉!他們全是李隆基的走狗,每年納貢供宮裡那群人渣吃喝玩樂,把他們全捧上了天,隻為了自己的溫飽。

    沒人在乎李隆基是怎麼的無恥下流,也沒有人會去同情那些冤死的人,他們隻知道皇帝往東,他們就不敢往西。

    既然如此,皇帝跳河的時候,百姓自然也得跟着去喂魚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冷笑一聲:「自己甘願給豬下跪,就活該給豬屎淋頭!全是他們自我的!懂不懂?」 杜瀛張着嘴看了他半天,這才開口:「阿鄉,我現在才發現你講話真犀利-!改天應該把這話寫成字畫裱起來,挂在門口當你的傳家寶訓……」 聶鄉魂氣得險些崩斷血管:「别把人當傻瓜!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我不但有聽,還佩服得五體投地咧!可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事:不管你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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