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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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排山倒海,将他當場淹沒。

    五髒六腑像是要結冰,四肢微微痙攣,拳頭幾乎掐出血來。

    他轉身背對杜瀛,胸口急速起伏卻吸不到氣,雙手緊緊抱胸,仍阻止不了強烈的顫抖。

     雖然腦中亂成一團,不過他還是清清楚楚地明白了此刻的感覺:恐懼。

    長年以來,他所賴以生存的,建在心裡那座圍籬,現在徹底土崩瓦解。

    而他自己,就化成一灘血水,源源不絕地從破洞裡流出來,從此以後,再也無法振作,隻能癱在地上任人踩踏,天下之大,永無立足之地…… 杜瀛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着實吓了一大跳。

    但他不曉得聶鄉魂心中的煎熬,隻以為這回自己真的玩過頭,把他徹徹底底惹毛了,忙着道歉:「你……你别這樣嘛。

    好好,是我不對,我太沖動,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你要是真的不喜歡,我以後不會再對你動手動腳了,你别生氣,好不好?」 然而聶鄉魂卻好似沒聽見,扔是背對着他,一手捂着口,仿佛快要吐出來。

     太誇張了吧?我真有這麼肮髒惡心嗎?杜瀛心中不滿至極,但也隻能拼命耐住性子,把全部的溫柔擠出來。

     「阿鄉……」伸手勸慰地去拍他肩膀,沒想到聶鄉魂卻彈了起來,一把揮開他的手。

    杜瀛不死心,用最平穩的聲音喚他好幾次,但他每叫一聲,聶鄉魂就越是躲開好幾步,眼看兩人已經離了五六丈遠。

     杜瀛真的忍不住了,沖口而出:「你聽好,我不是南英翔,不會一張嘴随便亂親又不認帳!」 聶鄉魂終于有反應了,回頭怒喝:「不準你侮辱南哥!」 「我說的是事實吧?他吻了你然後一走了之,不是嗎?這種人你滿腦子想着他有什麼用!」 「那不是他的錯,是我誤會了。

    他是無心的……」 「無心個屁!我以前不是說過,你把他搞糊塗了嗎?告訴你,我錯了。

    糊塗的是我們兩個,他南老大可明白得很咧!你知不知道,我們出城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什麼?他說『不要亂來』,你說說看,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叫我不要碰你!他根本就把所有的事都看得一清二楚,隻是故意裝傻好置身事外罷了。

    我們兩個都被他耍了!他……」 聶鄉魂提高了聲量:「我再說一次,不準侮辱南哥!南哥才不是這種人,根本全是你在亂想!就算他真的有什麼用意,一定也是有苦衷的。

    哪像你這種人,表面上跟人家稱兄道弟,背地裡卻一直毀謗他,你簡直卑鄙到底了!」 杜瀛一生幾時被人這樣痛罵過?頓時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身體仍留着方才情事的熱度,心口卻冷如冰窖。

    他其實并不想诋毀南英翔的,隻是想告訴聶鄉魂,要他不要躲避自己。

    因為他跟南英翔不一樣,他會對自己的感情負責任,他會承諾一生一世。

    然而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答案! 定了定神,心跳和呼吸穩了下來,嫉妒的毒液卻進了血液中,通布全身。

    陰陰獰笑着,輕聲道:「有苦衷,是吧?既然這樣,被他一腳踢開,你應該也心甘情願了?你就一輩子留在這谷裡,寫你的詩經好了,那首棄婦詩真的是太适合你了,因為你自己就是南英翔用完就丢的棄婦!」 這話猶如一記重錘敲中聶鄉魂心窩,震得他幾乎要摔倒。

    他努力穩住心神,冷冷地瞪着杜瀛,美麗的唇吐出幾個字:「你等着瞧吧!」轉身飛也似地跑開。

     杜瀛怒火未歇,也不去追他,迳自掬水洗掉臉上黑墨,随即想到,聶鄉魂跑的方向是…… 「喂!那邊危險啊!」聶鄉魂狂奔着,聽到背後杜瀛的呼喊,也毫不理睬。

     去他媽的機關,老子今天就要出去,死也不要再看到這人渣! 杜瀛使出龍池派的「舞風乘岚步」,有如流矢般地追趕聶鄉魂,但是他來晚了一步,隻來得及看到聶鄉魂的背形消失在白桦林裡。

    杜瀛咒罵一聲,腳下一點飛進樹林中,眼看不到十步就要抓到聶鄉魂,忽然聶鄉魂一聲慘叫,身體大大震動了一下,随即倒在地上抽搐。

    他肩上中了毒針。

     杜瀛不及細想,抽出長鞭卷住他的腳,用力将他拖了回來。

    就在下一瞬,一排尖銳的竹刺從樹上射下,正插在聶鄉魂方才倒下的地方。

    杜瀛根本沒時間慶幸,便急忙拔去聶鄉魂肩上毒針,封住他穴道減緩毒液蔓延。

     「阿鄉,阿鄉,振作點!」 聶鄉魂沒有回答。

    他昏過去了。

     接下來幾天,昏迷不醒的聶鄉魂在地獄般的痛苦中渡過。

    好似落入無邊的黑暗,全身上下被烙鐵般的鋼針截刺,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解脫—— 讓我死了吧! 然而,就連将這句話叫喊出口的力氣都沒有。

     恍惚之間,仿佛有一隻微涼的手覆在額頭上,輕輕地撫摸他的頭發。

    這對置身烈火炙烤中的聶鄉魂而言,有如天降甘霖。

     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溫柔地說着:「你不會有事的,好好休息吧。

    」 聶鄉魂記得這個聲音和這隻手。

    在巨石炮攻城的時候,就是這雙手将他抱下城樓,同樣地柔聲勸慰。

    他當時以為是南英翔,事後稍微一回想就知道不是。

    南英翔當時正忙着保護他父親,哪有閑功夫來照顧自己? 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留在他身邊的人,并不是南英翔 一滴冰涼的淚水沿着火燙的臉頰流下,落在被褥上。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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