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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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星巴克裡,将報章雜志劃滿一條又一條筆記線的,正是刑警彥琪。

     子淵離開後,彥琪還是想不起來她倒底在什麼地方看過他。

     但無所謂,據說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至少會有三個跟自己面貌相似的人存在。

    如果彥琪在三個地方分别見過這三個人,一人一次,當然就會覺得面熟,然而其實一點幹系都沒有。

     於是神經很大條的彥琪很快就不再做多餘的思考,全神貫注在關於月的有趣報導裡。

    一條又一條的橫向紅線,逐漸因為彥琪的拼湊拉出斜來斜往的連連看。

     彥琪的功課一向很好。

     小學老師曾經打趣說,彥琪的集中力隻限於眼睛前方的一公尺,所以在課本、參考書、考卷上發生的一切,都難不倒聰明的彥琪。

     「但一公尺以外的事物,對彥琪來說就是一片恍惚了。

    」小學老師附註。

     彥琪是台北市迷路的冠軍,彥期能牢記一整本公車路線圖,對從a處到達b處該如何轉站瞭若指掌,甚至可以列出五種搭配捷運的轉乘方法,并依照上下班等車潮時段分析哪個時間該採取哪條路線比較劃算。

     盡管如此,彥琪還是會因為在公車上發呆而錯過下車時間,或是太專注看書而下錯站,或是一不留神就搭錯了車。

     大學聯考那年,彥琪甚至在公車上背英文單字而錯過試場,趕緊叫了計程車沖去考試後,卻惶惶然找不到自己的教室。

    彥琪根本就記錯了試場學校。

     當上了刑警,自然也可想像彥琪發生的種種糗事。

     但彥琪的小學老師說錯了一點。

    彥琪并非對一公尺外的事物一片恍惚,相反的,彥琪的注意力太容易被外在的事物給分散開,然而活在多焦點的世界裡,彥琪卻沒有相應的能力,導緻彥琪乾脆灌注精神在眼前的瑣碎事物上,免得繼續凸槌。

     「八點了。

    」彥琪走出星巴克,過了馬路,來到捷運大安站。

     剛坐下,彥琪就習慣性要做點什麼小事情,好打發耗在交通上的餘暇。

    繼續看書,看漫畫,塗鴉,都是彥琪維持自我運行的方式。

     對面座位,一個小男孩酣睡在母親的懷裡,口水都快流了出來,而母親自己也靠在褐色玻璃上睡得挺好,遺傳得很透徹。

     「是個好題材呢。

    」於是彥琪拿出随身素描本,準備畫下母子熟睡的模樣。

     打開,愣住。

     「……」彥琪呆呆地看着素描本上,今天下班前用原子筆畫的草稿。

     彥琪這才明白,自己為什麼對在星巴克邂逅的男人覺得面熟的原因。

     剛剛那個藉着筆記型電腦螢幕反光偷看自己的男人,長得好像……好像自己純粹靠想像塗鴉出來的「月」! 「不是吧?」彥琪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剛剛那男人的模樣。

     乾淨的臉。

     沒有刻意整理卻很爽朗的浏海。

     一雙看不出殺手慣性憂郁的眼睛。

     彥琪的腦海裡的記憶影像,已迅速往素描本上的想像描繪靠攏。

     記憶是會騙人的,以各種自我矇混的方式。

    但此刻的彥琪卻不這麼想。

     科技大樓站過去了,六張犁站也過去了,許多人下車上車。

     「他是個殺手。

    」站在彥琪左前方,抓着吊環的女孩說道。

     「……」彥琪擡起頭。

    突然開口的女孩正低頭看着她手中的畫。

     彥琪按在素描本上的手指,正好遮住塗鴉的落款「正義殺手,月」的字眼。

     「怎麼說?」彥琪注意到一公尺以内的女孩,抓着吊環的手有幾個不小心沾到的小色塊,大概也喜歡畫畫創作。

     「他的眼睛像是在告訴其他人,我不是個殺手。

    但正常人不會這樣撇清。

    」女孩的另一隻手上,拎着一朵未經修剪的裸莖波斯菊。

     「有些牽強的理由。

    我根本沒看過這個人,我隻是随便畫的。

    」彥琪回應。

     「但他就是個殺手。

    」女孩笃定,眉宇間有股神氣。

     「謝謝。

    」彥琪不明究理,但還是挂着微笑。

     「不客氣。

    」女孩點點頭。

     麟光站到了。

     拎着波斯菊的女孩下了車,彥琪則繼續看着畫發呆。

     「不過别擔心,他看起來是個好人。

    」女孩像是想到了什麼,回頭說。

     門關上。

     「我知道。

    」彥琪當然知道。

     晚上十點,台北市的一半人口兀自在外遊蕩,子淵則跟另一半的人回到家中。

     淡水河畔,漁人碼頭。

     殺人的收入頗豐,子淵住的地方自然不差,是每坪價四十萬的好地段好大樓,完善的門房管理,私人電影放映室、健身房、遊泳池等公共設施應有盡有。

     還有最重要的,位於七樓,能夠在各種時段欣賞到淡水河景緻的好視野。

     沖了個澡,月為自己調了杯馬丁尼,坐在餐桌旁打開電腦,進入網路的世界。

     「ramy不知道在伊斯坦堡開不開心?」子淵看着msn的使用者好友列表,已經懸空好幾天的ramy。

     ramy自從接受月的建議,到伊斯坦堡渡假散心後,就一直沒有消息。

     真是個彆扭的傢夥,要不就是流浪過了頭,忘了上線。

    子淵笑了起來,移動滑鼠,點開網頁浏覽器,進入了月的獵頭網站。

     此時,子淵已經進入了夜的領域,成了高懸於黑暗上空的月。

     月輕輕啜着酒杯邊緣,看着害蟲照片底下的帳戶數字最新的爬升進度。

     其中,有個違法超貸吸金案的女企業家,葉素芬,底下「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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