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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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槍。

    」子淵心裡暗笑,哪來的天兵刑警啊,未免也太好對付。

     要利用她,将這次特難殺的目标葉素芬給解決麼? 同樣的問題,也在彥琪的心中迂回打轉。

     沒錯,彥琪舉雙手贊成月努力擁抱正義的理想,但,如果月為了這個終極的目标可以不擇手段的話,彥琪将難掩心中的失望。

     那樣的姿态……即使是為了正義……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還不夠熟所以不能回答你。

    至少要第三次碰面才夠熟,如果有這個機會一定告訴你。

    」彥琪說。

     「是嗎?那麼就這麼約定啰?」子淵伸出手指,晃晃小指。

     兩人勾勾手。

     子淵帶着奇異的心情離開便利商店,刻意在飯店附近繞遠路,這才漫步走到捷運車站。

     雖然靠着街道圖就可以知道飯店周遭的環境,但要漂亮地完竟一件任務,反覆用理性推敲「進攻/逃走」的路線,還不如實地走上幾次,呼吸目标附近的空氣,感受實際下手時可能的種種氛圍。

     每個時段都有不同的風,不同的行人,不同的街道節奏。

     這是專業殺手的謙虛,不管之前的績效多麼輝煌都割舍不下的自我要求。

     「剛剛那個女警,怎麼那麼喜歡裝熟啊?」子淵自言自語,進入站台。

     善用心理作戰的子淵,對解讀人的語言表情頗有一套。

     那女警的眼神,似乎透露着兩種情緒。

     一種是天真的興奮,清晰可辨。

     一種則是「我知道你是誰的默契」的語言表情。

    這真是匪夷所思,毫無來由。

     「隻是個天兵吧。

    」子淵心想,坐在捷運裡。

     ……自己連她的名字都還沒問,下次見面時可别将彥琪兩字脫口說出。

     子淵看着窗外的大廈。

     有了捷運後,在這個巨大的城市移動根本就不需要探出地面,每個人都自願變成土撥鼠。

     剛剛來到台北的第一年,子淵常常覺得這個城市就像一座巨大怪獸的内髒機關,機關裡像個密閉的僞迷宮,僞迷宮裡二十四小時吹送人工制造的冷氣,始作俑者的人們尋着牆上的迷宮索引,各自在怪獸的髒器間流動。

     捷運裡上上下下的手扶梯有若怪獸的舌,不斷将人們卷起,吐出,送進在腔腸般的隧道裡,繼續短暫又規制的旅行。

    久了,很容易對陽光感到刺目,覺得沒有人工冷氣的蒸熱地面,有種難熬的疏離。

     二十一世紀的花樣越多,人與人……不,或許該說是人與自己異化的方式也就更五花八門。

     在這樣的世界底下,通常人活得越有自己的意識,就會活得越痛苦。

    因為自我的意識不等同於自主的意識。

    人很難自主。

     大部分人的人生,就像乖乖擠在一點也不高速的高速公路上,恍惚卻又焦躁地瞪着前面的車屁股一寸寸推進,前面的車子一推進分毫,自己就忍不住輕踩油門跟進,一秒後又得煞車。

     幸運一點的人,就可以坐上緊扣鐵軌的火車,優點是人生什麼時候該進行到哪裡,車票上都印得清清楚楚,我們所要做的不過是睡覺,或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風景,記得到站下車就行了;至於缺點,竟就是優點本身。

     隻有非常非常少數的人,可以造起自己的翅膀,用飛行的姿态睥睨地平線上衆生的匍匐姿态;即使墜落,也能引起地上衆生的讚歎與惋惜。

     想擁有翅膀,卻始終隻能喘息奔跑的人,一擡頭,看見翅膀流星劃過三千尺高空,隻是徒然增加自己雙腳的痛苦。

     殺手也是人。

    隻是殺手這種「人」專司會減少人口的密度。

     藉着殺死其他的同類存在,确認自己存在的意義,有着說不出的諷刺。

    許多殺手因此活得并不快樂,也因此有了職業道德第三條的存在。

     「月,你跟我們這些殺手不一樣。

    你有翅膀,你可以從黑暗的世界飛出,然後不加矯飾地用黑暗的羽毛,去接受光明的掌聲……他媽的大家都很羨慕!」歐陽盆栽曾經這麼說過。

     「是。

    我是很快樂。

    」子淵愉快回應。

     的确如此。

     子淵喜歡搭乘捷運木栅線或淡水線,沒有目的,沒有終程,坐到了盡頭再坐回來,有時迂回反覆了好幾次。

    不管是捧着本書,或是打開筆記型電腦整理檔案,或隻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直到完全失去焦距,都很好。

     比起藍色線裡的土撥鼠,這樣「移動」較像個活生生的人。

     木栅線跟淡水線,陽光可以從偌大的玻璃直透進來,而非人造的森冷光線映在乘客的臉上。

    對子淵來說,隻要出太陽,一天的心情就好,來自遙遠熾熱恆星的濃烈的光線在周遭物體間制造出的晃動對比,是什麼也無可取代的自然。

     比起這裡,伊斯坦堡的陽光應該有另一種色澤吧。

     子淵開始想念他亦師亦友的殺手,吉思美。

     自己心中的正義會變成今日的模樣,與吉思美心中正義的姿态,有着密不可分的關系。

    吉思美口口聲聲說是自己影響了她,卻不知道她在維護可憐孩子的未來時,那辛苦、卻動人的身影,打開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沒有吉思美,今天的自己或許還是個殺手,但卻可能是個陰暗、無情、冰冷如岩的殺人機器吧。

    肯定不會快樂。

     「……」子淵的頭靠着玻璃窗,望着遠處的101大廈。

     已經好久都沒有吉思美消息了。

    看來,流浪真的很容易上瘾。

     子淵的對面,坐着一個戴着老花眼鏡的老先生。

    老先生專注地看着半版的社會新聞,上面有一半是關於葉素芬公司掏空案的審理進展,另一半全是關注月這次行動的讀者投書。

     讀者投書裡,有的公開相挺月的正義,有的擔心月這次會失風被捕,有的則質疑月這次遲遲沒有動靜,到底會不會辜負社會的期待。

     老先生推了推眼鏡,細緩溫吞地咀嚼報紙上關於月的每一個字。

    老人身體前彎、努力想要進入「正義的領域」的模樣,從身後的窗透出了耀眼的光。

     「慢慢來,比較快。

    」子淵微笑。

     又換了一間飯店。

     月仍舊沒有動作。

     但自願留在鳥擊計畫,在新飯店附近辛苦來回搜晃的彥琪,心中的期待越來越飽滿。

    在一種「這樣最好」的情緒裡沾沾自喜似的。

     因為這一天,彥琪居然在葉素芬下榻的飯店,一樓大廳裡的咖啡廳,看見了整個禮拜都沒碰着面的「那男人」。

     連續兩次,那男人都出現在葉素芬栖身之處附近。

    不會錯,自己的超能力一定是真的! 「但,未免也太大膽了吧?」彥琪心想:「真不愧是我的偶像。

    」子淵正在角落沙發上喝咖啡,小圓桌上放着一台筆記型電腦,跟上次那台單眼數位相機。

    子淵微皺眉,手指遊移在觸控闆上,時而頓挫,時而飛快盤動,似乎頗專注地在操作些什麼…… 該不至於跟暗殺葉素芬有關吧?這裡可是一舉一動都會被注視的地方啊,彥琪心想,歪着脖子。

     彥琪這次倒是大大方方地走過去,走到她認為子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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