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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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部,詩類,毛詩李黃集解> 欽定四庫全書 毛詩集解卷二    宋 李樗黃櫄 撰 葛覃後妃之本也後妃在父母家則志在於女功之事躬儉節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師傅則可以歸安父母化天下以婦道也 李曰孔氏謂本者後妃之本性非也所謂本者但務本而已言後妃雖富貴猶且不忘本無事於浮末也後妃在父母之家諸家多以為未嫁之時若以為未嫁之時則其下文何以為歸安父母其文不相接孔氏以謂在父母家本有此性出嫁修而不改婦禮無愆其中增以出嫁修而不改之文未必然也蓋父母家即所謂歸甯也張橫渠楊龜山皆以在父母家為歸甯之時言後妃之歸甯也志猶在於女功之事躬儉節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師傅能如是則可以歸安父母如未嫁之時志在於女功之事躬儉節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師傅皆未足以為美惟其既為後妃矣而其所志者猶不忘於舊日然後可以爲美蓋能如此則可以慰安父母之心而化天下以婦道不然驕奢淫佚雖曰歸甯不足以安父母而化天下以婦道也志在女功即二章所謂為絺為綌是也躬儉節用服澣濯之衣即詩中所謂薄汚我私薄澣我衣是也尊敬師傅即詩中所謂言告師氏言告言歸是也歸安父母即詩中所謂歸甯父母是也至於化天下以婦道而詩中獨無文何哉蓋作詩者推言後妃之本如此故因經以見事因事以生義夫以後妃之賢又能志在女功其勤如此天下之為人婦者豈有不勤乎躬儉節用服澣濯之衣其儉如此天下之為人婦者豈有不儉乎尊敬師傅其禮如此則天下之為人婦者豈有不知禮乎以文王之行化於上而後妃又能治内以化乎下此以見内外之無不治也 黃曰後妃之本說者以為後妃本性之美如此李迃仲以為務本非本性也然序特曰後妃之本而已安知其為本性又安知其為務本哉陳少南謂本在父母家時此說為當李迃仲謂在父母家若以為未嫁之時其下文何以為歸安父母其文不相接孔氏謂在父母家時本有此性嫁而不改迃仲以為不然夫孔氏之說固羨辭而迃仲之說亦未安蓋迃仲祖龜山橫渠之說以為既嫁而歸甯之時猶不敢以富貴自驕而志猶在於躬儉節用尊敬師傅然序特言在父母家而未嘗言既嫁而歸父母家也迃仲以為後妃歸甯之時志猶在於女功之事如此然詩是刈是濩為絺為綌皆是實事豈有後妃歸甯之時而尚采葛以為絺綌乎且序言歸安父母而繼之以化天下以婦道若以為既嫁而歸父母之家則奚遽及此一句也夫婦人謂嫁曰歸方後妃在父母家之時躬女子之職行節儉之事敬師傅之禮故其歸文王也可以安父母之心而化天下以夫婦之道此詩人推本論之也關雎言後妃風化天下正夫婦故此詩言其所以能化天下以婦道者本其在父母家之時人惟能貧賤不移故富貴不淫人惟能於一家無愧故能於天下無愧序詩之意其以是欤 葛之覃兮施【以?反】于中谷維葉萋萋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是刈【魚廢反】是濩【胡郭反】為絺【恥知反】為綌【去逆反】服之無斁【音亦】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汚我私薄澣我衣害【戶葛反】澣害否歸甯父母 李曰葛者所以為絺為綌覃延也萋萋者言叢盛也黃鳥者黃鹂也灌木者叢生之木也喈喈者聲之和也鄭氏以葛之覃兮喻女在父母之家形體浸浸然日長大以維葉萋萋喻容色美盛以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興女有嫁於君子之道和聲之遠聞興女有才美之稱達於遠方夫以婦人形體浸浸然日長大何足以為婦人之美乎歐陽公嘗非之矣王氏又以黃鳥于飛以俞後妃集于灌木以喻文王其說與鄭氏亦不甚相遠惟歐陽公以為因時感事當葛之延蔓於谷中其在谷中也則萋萋然茂盛此乃黃鳥飛集灌木其鳴喈喈之時然以黃鳥于飛繼之以施于中谷之下皆是因時感事也莫莫葛之成就也刈者取也濩者煮也精者為絺粗者為綌服之無斁者服之而無有厭斁即序所謂躬儉節用也蓋以葛蔓之時而黃鳥之鳴為後妃者因時感事記其舊日在家之時勤於女功如此於是歸焉故張橫渠之詩曰葛蔓春長谷鳥遷女心興念憶歸安是也言告師氏言者與言歸于好之言同說者以為我亦不必然也師者女師也古者不獨男有師傅女亦有師傅教之以婦德婦言婦容婦功祖廟未毀敎于公宮三月祖廟既毀教于宗室此言在家有師傅如此襄公三十年宋災伯姬存焉傅至母未至逮火而死【事見公羊】以火災猶告於師傅今後妃歸甯父母亦必告於師氏歸者亦是歸甯諸家多以婦人謂嫁曰歸非也薄汚我私薄澣我衣此則序所謂服澣濯之衣也薄者語辭也私燕衣也頗汚其私其用功則深澣濯其衣其用功則淺随衣服之所宜者而用功之深用功之淺則私與衣之不同又有不澣者言何所當澣乎何所當否乎以見儉之中禮也惟其能如此則可以歸安父母觀此所言則知後妃可謂賢矣 論曰東坡有言常食刍豢矣難與食粟常衣錦繡矣難與衣布既為大者則不屑屑而為小者處富貴而忘貧賤此人之常情也魯公父文伯之母自績紡其子曰以歜之家而主猶績隋鄭善果之母自紡自績善果曰兒封侯開國至五品何苦為此以文伯善果之母居富貴而猶自績紡其子猶以為言況為後妃者當何如唐莊宗時劉皇後與宮中尚閥閲其父劉叟往見之皇後告莊宗曰妾父不幸死於亂兵此乃田舍翁遂不以其父為父而笞於宮門外劉氏如此況能志在女功乎況能躬儉節用服澣濯之衣乎況能尊敬師傅乎以劉氏觀之然後知太姒之為賢也舜居深山之中飯糗茹草若将終身焉及其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且舜處貧賤無異於處富貴處富貴無異於處貧賤其心如此此舜之所以為舜也舜乃聖人也處富貴乃能如此後妃婦人耳而其為後妃之時無以異於在父母家之時此其所以為難也明德皇後身衣大練裙不加緣是亦有後妃之風矣以皇嗣未廣薦達左右惟恐不及既有關雎之風矣及身衣大練裙不加緣又有葛覃之風是則明德皇後生於三代之後風化既衰猶且如此誠可深嘉而屢歎也 黃曰此一詩皆興也倉庚鳴矣而爰求柔桑春日遲遲而采蘩祁祁物情景态接乎其目因時感事動乎其中是故鳴鵙者載績之候也鳴蜩者斂獲之候也心之所念情之所感有不能自已者則身處乎室家之中而志在於女功之事當葛之延蔓於中谷其葉萋萋然而茂盛黃鳥集于叢木之上其聲喈喈然而和鳴則時将夏矣古人詩雲麥黃椹熟栗留鳴栗留即黃鳥也灌木即叢木也此記時之将夏也後妃當葛生延蔓之候而感黃鳥和鳴之聲於是乎動其女功之念及其葉莫莫然而成就於是乎躬刈濩之勤刈而取之濩而煮之精者以為絺粗者以為綌發乎至誠而非出乎勉強故能無厭斁之心其躬儉節用於此可見張橫渠詩曰葛蔓春長谷鳥遷女心興念憶歸安此則浸失詩人之旨矣唐人詩雲葛葉萋萋黃鳥飛女心悲念欲為絺橫渠蓋祖此句然謂女心興念憶歸安則是以為後妃既嫁之後非葛覃之意也言告師氏與言歸于好之言同說者以言為我非也師女師也古者女子亦有師傅教之婦言婦德婦容婦功先嫁三月祖廟未毀教于公宮三月祖廟既毀教于宗室此在父母家時師傅也後妃尊敬師傅歸文王而必告師氏其好禮之笃如此此豈勉強所能至哉薄汚我私薄澣我衣衣者衣服之緫名私者燕私之常服也澣者洗濯之緫名汚者濯之繁多者也薄助辭也汚其私澣其衣各有法也何者當澣何者當否亦各有法也竊於此四句不獨是後妃之節儉而亦見其衣服之微澣濯之事亦皆有法度而不可紊亂以此助人君之内治則其所言所行者皆天理也非私意也況歸於文王豈不足以安父母之心乎竊嘗論之霍後萌一驕侈之心而亡其宗族長孫皇後終身不敢過於用度而數世賴之則躬儉節用以歸安父母誠婦人之所難也況處富貴之極者哉雖然飯糗茹草若将終身焉及其為天子也被袗衣鼔琴若固有之舜惟處貧賤故能處富貴太姒惟在家有躬儉節用之美故能為後妃而無險詖私谒之心詩人形容太姒之德如此而推本其在家之時其旨深矣 卷【眷免反】耳後妃之志也又當輔佐君子求賢審官知臣下之勤勞内有進賢之志而無險詖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於憂勤也 李曰古者天子立後六宮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以聽天下之内治以明彰天下之婦順故内和而家理天子立六臣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聽天下之外治以明彰天下之男敎故外和而國治蓋闑内之事後妃主之闑外之事天子主之故後妃之職惟在於求衆妾以助内治關雎之詩是也至於求賢審官知臣下之勤勞此乃天子之職後妃特輔佐之而已此序言後妃之志則是求賢審官知臣下之勤勞但有其志耳夫有進賢之志則無險詖私谒之心有險詖私谒之心則必無進賢之志是二者不可以兩立明矣唐明皇時楊妃得寵於内故在外用事者有李林甫楊國忠之徒肅宗之時張皇後用事故在外用事者則有李輔國程元振之徒是所謂有險詖私谒之心則必無進賢之志也今後妃之為人内既有進賢之志則必無險詖私谒之心所謂險詖私谒者蓋婦人得寵則多挾寵以私薦其親戚如成湯以六事自責有曰女谒盛欤以成湯之聖猶恐女谒之盛行今後妃無險詖私谒之心則可謂賢矣 黃曰無攸遂在中饋婦人無外事求賢審官知臣下之勤勞者人君之職也人君不能官人於列位知臣下之勞苦而使後妃為之思念不已則人君之志荒矣蓋又當輔佐君子求賢審官止是一句求賢審官非婦人之事但輔君子之求賢審官而已故曰内有進賢之志進賢亦非後妃所當與但有其志也有進賢之志者必無險詖私谒之心志在於公則必能忘其私志在於國則必能忘其家此所以朝夕思念至於憂勤也噫太姒婦人耳其所以存心者如此之大後世位大臣者不能輔君求賢為國遠慮而志在於附下罔上自植私恩者其視卷耳之詩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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