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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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部,儒家類,西山讀書記> 欽定四庫全書荟要 西山讀書記卷三十六 宋 真德秀 撰 吾道異端之辨【下】 揚子曰舍舟航而濟乎渎者末矣舍五經而濟乎道者末矣棄常珍而嗜乎異馔者惡覩其識味也委大聖而好乎諸子者惡覩其嗜道也山之不可勝由矣向牆之戶不可勝入矣曰惡由入曰孔氏孔氏者戶也又曰述正道而稍邪哆者有矣未有述邪哆而稍正也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辟之廓如也後之塞路者有矣竊自比于孟子 按子雲此言不可謂無意于衛道者然其論老子以言道德為有取則未可謂知道者夫未能知道而欲以衛道自任可乎此所以見譏于程子也 或問人有倚孔子之牆?鄭衛之聲誦韓莊之書則引諸門乎曰在夷貉則引之倚門牆則麾之 按此論得之故韓子取以為法焉 或問道曰道也者通也無不通也或曰可以适它與曰适堯舜文王為正道非堯舜文王為它道君子正而不它 狙詐之家曰狙詐之計不戰而屈人兵堯舜也 書不經非書也言不經非言也言書不經多多贅矣莊楊蕩而不法墨晏儉而廢禮申韓險而無化鄒衍迃而不信 多聞見而識乎正道者正識也多聞見而識乎邪道者迷識也 或問儀秦學乎鬼谷術而習乎縦橫言安中國者各十餘年是夫曰詐人也聖人惡諸曰孔子讀而儀秦行何如也曰甚矣鳯鳴而鸷翰也然則子貢不為與曰亂而不解子貢恥諸說而不富貴儀秦恥諸 曰仲尼之道猶四渎也經營中國終入大海他人之道者西北之流也綱紀夷貉或入于沱或淪于漢淮南說之用不如太史公之用也太史公聖人将有取焉淮南鮮取焉爾必也儒乎乍出乍入淮南也文麗用寡長卿也多愛不忍子長也仲尼多愛愛義也子長多愛愛奇也 或問人言仙者有諸乎籲吾聞宓羲神農殁黃帝堯舜殂落而死文王畢孔子魯城之北獨子愛其死乎非人之所及也仙亦無益子之彚矣或曰聖人不師仙厥術異也聖人之于天下恥一物之不知仙人之于天下恥一日之不生曰生乎生乎名生而實死也或曰世無仙則焉得斯語曰語乎者非嚣嚣也與惟嚣嚣能使無為有或問仙之實曰無以為也有與無非問也問也者忠孝之問也忠臣孝子偟乎不偟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自然之道也 按道家養生之說出于老子如谷神章其最要也莊子雲黃帝見廣成子于空同之上順下風膝行而進曰敢問治身奈何而可以長久廣成子曰善哉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黙黙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将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揺汝精乃可以長生此其至要之言也其後道家者流推而衍之乃有神仙飛升之說時君之信其術者自燕昭王始秦始漢武溺之尤甚武帝蓋晩而後悟善乎谷永之論曰明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類諸背仁義之正道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奇怪鬼神廣崇祭祀之方求報無福之嗣及世有仙人服食不終之藥遙興輕舉登遐到景覽觀縣圃浮遊蓬萊耕耘五德朝種暮獲與山石無極黃冶變化堅氷淖溺化色五倉之術者皆奸人惑衆挾左道懐詐僞以欺防世主聽其言洋洋滿耳若将可遇求之蕩蕩如系風捕景終不可得是以明主距而不聽聖人絶而不語唯陛下距絶此類毋令奸人有所窺朝者成帝末年頗好鬼神多上書言祭祀者故永之論如此朱子以為發端數語蓋必古人遺言非永所能道也○歐陽氏序黃庭經曰自古有道無僊而後世之人知有道而不得其道不知無僊而妄學仙此我之所哀也道者自然之理也生而必死亦自然之理也以自然之道養自然之生不自戕賊夭阏而盡其天年此自古聖智之所同也禹走天下乘四載治百川可謂勞其形矣而夀百年顔子蕭然卧于陋巷箪食瓢飲外不誘于物内不動于心可謂至樂矣而年不及三十斯二人者皆古之仁人也勞其形者長年安其樂者短命蓋命之長短禀之于天非人力之所為也惟不自戕賊而各盡其天年則二人之所同也此所謂以自然之道養自然之生後世貪生之徒為養生之術者無所不至至茹草木服金石吸日月之精光又有以謂此外物不足恃而反求諸内于是息慮絶欲鍊精氣勤吐納専于内守以養其神其術雖本于貪生及其至也尚或可以全形而卻疾猶愈于肆欲稱情以害其生者也謂養内之術故上智任之自然其次養内以卻疾最下妄意而貪生○問神仙飛升之說有諸程子曰若謂白日飛升之類則無之若言居山林間保形鍊氣以延年益夀則有之譬如一爐火置之風中則易過置之于密室則難過有此理也又問?子言聖人不師仙厥術異也聖人能為此等事否曰此是天地間一賊若非竊造化之機豈能延年使聖人肯為周孔為之矣人有語導氣者問程子曰君亦有術乎曰吾甞夏葛而冬裘饑食而渇飲節嗜欲定心氣如斯而已矣○朱子詩曰盜啟元命袐竊當生死闗又曰但恐逆天理偷生讵能安是亦程子之意至其釋屈原逺遊于所謂一氣孔神兮于中夜存毋滑其魂兮彼将自然虛以待之兮無為之先則深取之以為養生之至言雖廣成子之告黃帝者曽不過是則其意亦可識矣後世方士?惑人主如冦謙之栁泌趙歸真之屬可為世主戒者别着之 晉範氏甯曰王何之罪甚于桀纣 或以為太過甯曰王何滅棄典文幽沈仁義遊辭浮說波蕩後生桀纣縦暴一時适足以喪身覆國豈能回百姓之觀聽哉故愚以自喪之惡小迷衆之罪大也○按魏正始中何晏等祖述老莊以清談相尚至晉此風益甚晏甞立論以天地萬物皆以無為本由是士大夫皆以浮誕為美裴頠着崇有論以釋其蔽然不能救也陳頵甞遺王導書以老莊之俗傾惑朝廷速宜改張然後大業可舉導不能從一時名士如庾亮輩皆以清談為風流之宗國子祭酒袁瓌甞請立太學而士大夫習尚莊老儒術終以不振防稽王昱敖洗等又從而扇之雖謝安石之賢不免為習俗所移甯獨好儒學故為此論然終于晉亡而不能革至梁武帝好佛而太子又講莊老詹事何敬容歎曰西晉尚浮虛使中原淪于胡羯今江東複爾江南其為戎乎其後元帝好?談于龍光殿講老子胡氏論之曰老子之言其害非釋氏比也然棄仁義捐禮樂以為道遺物離人趨于澹泊而生人之治忽矣或問曹參治齊師蓋公其相漢也以清淨文景之治大率依本黃老約躬省事薄斂緩獄不言兵而天下富老子之教亦何負與曰蓋公之語參曰治道貴清淨而民自定此在老子書中一語爾此一語非有捶提仁義滅絶禮教之失也故參用之務為休息不擾至于文景斯極功矣雖然庶矣富矣而未及于教也比之二帝三王化民成俗之道可同日語哉又況掇拾其?談清論而不切于事理有如西晉至使胡羯氐羌腥薰岱華幾三百年仲尼之道豈有此禍哉彼蕭繹曽何足雲然方在漂揺陧杌中不思保國之計而講老子近有簡文不知監也其亦愚蔽之甚矣又曰自何晏王弼以老莊之書訓釋大易王衍葛?競相慕效専事清談糟粕五經蔑棄本實風流波蕩晉遂以亡又曰為清談者以心與迹二道與事殊形器法度皆刍狗之餘視聴言動非性命之理此其所以大失而不自知也何晏王衍自喪其身喪人之國者如出一軌後世宗師釋氏其弊又甚于清談其教源之差則亦相類耳○愚按文中子有曰清談甚而晉室衰非老莊之罪也夫清談之弊正祖于老莊謂非其罪可乎近歳文士又謂自正始以風流相命賞好成俗士雖坐談空解不畏臨戎袴子弟能破百萬兵矣是清談緻效而非喪邦也夫卻敵者臨戎之功而喪邦由清談所緻其得失自不相掩而曰清言緻效可乎此所謂反理之評不得不辨 韓子原道曰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乎已無待于外之謂德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德為虛位故道有君子有小人而德有兇有吉老子之小仁義非毀之也其見者小也坐井而觀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為仁孑孑為義其小之也則宜其所謂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謂道也其所謂德德其所德非吾所謂德也凡吾所謂道德雲者合仁與義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謂道德雲者去仁與義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周道衰孔子沒火于秦黃老于漢佛于晉宋魏齊梁隋之間其言道德仁義者不入于楊則入于墨不入于老則入于佛入于彼必出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噫後之人其欲聞仁義道德之說孰從而聽之老者曰孔子吾師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師之弟子也為孔子者習聞其說樂其誕而自小也亦曰吾師亦甞雲耳不惟舉之于其口而又筆之于其書噫後之人雖欲聞仁義道德之說其孰從而求之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訊其末惟怪之欲聞古之為民者四今之為民者六古之教者處其一今之教者處其三農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賈之家一而資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窮且盜也古之時人之害多矣有聖人者立然後教之以相生養之道為之君為之師驅其蟲蛇禽獸而處之中土寒然後為之衣饑然後為之食木處而颠土處而病也然後為之宮室為之工以贍其器用為之賈以通其有無為之醫藥以濟其夭死為之葬埋祭祀以長其恩愛為之禮以次其先後為之樂以宣其湮郁為之政以率其怠勌為之刑以鋤其強梗相欺也為之符玺鬥斛以信之相奪也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為之備患生而為之防今其言曰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剖鬥折衡而民不争嗚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無聖人人之類滅久矣何也無羽毛鱗介以居寒熱也無爪牙以争食也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緻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絲作器皿通貨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則失其所以為君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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