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脂硯齋

關燈
一、引言 作為一個普通《紅樓夢》的讀者,接觸到的自然是現版《紅樓夢》,這個版本不僅是屢經修改過的版本,也當然更談不上什麼脂批了。

    但作為一個《紅樓夢》的研究者來說,他不僅要研究《紅樓夢》一書的情節、人物及其錯綜複雜的結構組合;還要研究版本演變;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研究對象,它就是《紅樓夢》最早的版本《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原本中的脂硯齋的批語。

     《紅樓夢》一書的作者雖然是曹雪芹,但在曹雪芹尚且健在的壬午以前,《紅樓夢》一書的各抄本(自然包括其原本)都是以《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命名着,這就足見脂硯齋其人在《紅樓夢》一書創作中所占的位置的重要了。

     《紅樓夢》由于其創作的成功,雖然被一度诋毀為淫書,但随着曆史的進步,人們思想的解放,《紅樓夢》和其書的作者曹雪芹逐漸擺脫了厄運,但卻苦了曹雪芹的好友至交脂硯齋。

    有些人大有好像不弄臭脂硯齋就不足以表現自己的進步,不弄臭脂硯齋就無法“捍衛”曹雪芹的“清白”,大有“清君側”之舉。

    有的因為脂硯齋在曹雪芹描寫晴雯的“有一個水蛇腰”下批了“妙,妙,好腰!”和在“削肩膀”下批了“妙,妙,好肩!”一事而大罵脂硯齋下流;有的又反過來說脂硯齋帶有濃重的封建意識;有的認為脂硯齋評語歪曲與曲解了曹雪芹的原意;有的則認為曹雪芹不該聽脂硯齋勸告,删去了秦可卿與其公公的翁媳的一段通奸場面;甚至戴不凡在他的《畸笏即曹頫辯》一文中大罵脂硯齋(戴文指畸笏)“在《紅樓夢》史上是個殺千刀的”(見《集刊》第一輯223頁)。

    我認為,有些東西固然不好研究,每個人在研究中都難免有所失誤,除此之外,也确實表現了某些人在研究方面的粗淺和無知,但這種大罵狠批脂硯齋的腔調不僅喪失了一個學者的風範,真要說來,一個在《紅樓夢》問題上的罪人,恐怕是我們其中的某些人自己,而不是什麼脂硯齋了。

     我們這些人為什麼不想一想,脂硯齋畢竟是曹雪芹的好友至交,脂硯齋曾為曹雪芹的死亡而“淚已殆盡”;在曹雪芹生前,《紅樓夢》就是以《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出現着;脂硯齋對曹雪芹的寫作佩服得五體投地,曹雪芹并不是脂硯齋的雇用文人,曹雪芹為什麼要聽從脂硯齋的勸告而删去“秦可卿淫喪天香樓”一節;我們雖然不能說他們二人有一種不可分割的關系,但完全可以說他們有着一種志同道合的關系。

    這裡必須弄明白一個問題:脂硯齋評《紅樓夢》畢竟不是毛宗崗評《三國》,也不是金聖歎評《水浒》,這兩個評者與作者完全是兩回事,而脂硯齋與曹雪芹的關系則正好相反。

    既然如此,我們這樣攻擊脂硯齋與攻擊曹雪芹到底有多大區别呢? 我們的某些研究者自以為是,假若曹雪芹在世時,看到這些文章,除了對有些不明真象的見解不屑一顧外,對有些言論恐怕要感到很不滿意了。

     我們為什麼要一邊拼命吹捧曹雪芹,一面又拼命诋毀謾罵脂硯齋呢?難道脂硯齋是隐藏在曹雪芹身邊的小人陰謀家?《紅樓夢》畢竟隻是一部分小說;這部小說一開始就是二人通力合作,并且以"脂硯齋重評"出現着的,曹雪芹并以《脂硯齋重評石頭記》為書名而感到榮耀,而我們的研究人員卻反曹雪芹之道而诋毀脂硯齋,恐怕大有不自知之明吧。

     我認為:雖然曹雪芹與脂硯齋的思想性格各方面絕不可能完全一樣,即就是一個人,他的思想風格也在變異,這何足為怪;但他們畢竟是一對至交朋友,并且是《紅樓夢》的通力合作者。

    而且這些脂評卻都是曹雪芹在世時下批的,并且抄入正文的。

    雖然曾在曹雪芹逝世後的若幹年内,脂硯齋仍下了無數批語,但就包括最後的"甲午八月淚筆"一批來看,我們看到脂硯齋對曹雪芹更為思戀更為崇拜了,毫無什麼裂痕可言。

    我們何必将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加在脂硯齋的頭上,置脂硯齋于死地呢?請原諒我不客氣地說:攻擊脂硯齋就是攻擊曹雪芹;歪曲脂批就是歪曲《紅樓夢》。

    當然這裡并不包括一些不明真相的讀者和研究人員。

     脂批的确切含義如何,脂批的觀點正确與否,這首先牽涉到脂硯齋是誰的問題。

    現在我們一步一步來研究這個問題。

    等這些問題明白之後,我想我們再來對脂硯齋進行評判還為時不晚。

     二、曆來研究 對于曆來的研究,我并沒有見過某些人的原文,我所說的大部分來源于間接的,即後人所寫的文章中談到的一些東西。

    但這些文章大多是引用了引号,雖有摘章斷句之嫌,但我想與原文不會出入太大。

     對于脂硯齋下定論最早的是清人裕瑞。

    他在《棗窗筆記》中寫道:“《風月寶鑒》一書,又名《石頭記》,……曾見其抄本卷額,本本有其叔脂硯齋的批語,引其當年事甚确”。

    又說:“聞其所謂‘寶玉’者,當系其叔輩某人,非自己寫照也。

    所謂‘元、迎、探、惜’者,隐寓‘原應歎息’四字,皆諸姑輩也”。

    這些消息,據裕瑞自己說,是從他“前輩姻戚有與之交好者”處得來的,他的前輩姻戚當指他舅明義和明琳。

    關于這一說後來發展到吳世昌的脂硯齋乃曹雪芹的“叔父說”。

    吳世昌又根據脂批"經過見過"康熙末次南巡和批者"三十年前"曾廣交"梨園子弟"等事,推斷出脂硯齋當為曹雪芹的叔輩,其年齡當比曹雪芹大十餘歲至20歲。

     這就是脂硯齋乃曹雪芹的“叔父說”。

     在裕瑞之後,新紅學家的胡适根據“庚辰本”第二十二回眉批“鳳姐點戲,脂硯執筆”推論出“鳳姐不識字,故點戲時需别人執筆;本回雖不曾明說是寶玉執筆,而寶玉的資格最合。

    所以,這兩條批語使我們可以推測脂硯齋即是《紅樓夢》的主人,也即是他的作者曹雪芹”。

    由此得出“脂硯=愛吃姻脂的寶玉=雪芹自己”(見《集刊》第一輯戴不凡一文224頁)。

    又根據“庚辰本”七十八回《芙蓉诔》裡的許多解釋文詞典故的批語,認為此類批注“明明是作者自加的注釋”。

    其理由是“其時《紅樓夢》剛寫定,決不會已有‘紅迷’的讀者肯費這麼大的氣力去作此種詳細的注釋”。

    随後,俞平伯也持此說在《紅樓夢簡論》中以“作者作書的心理,旁人怎麼得知”為由得出“近來頗疑脂硯齋即曹雪芹的化名假名”。

    這就是脂硯齋乃“作者自己說”。

     胡适在提出"作者自己說"之前曾列舉了“甲戌本”第十三回“樹倒猢狲散”一批,同回的松齋雲"語語見道,字字傷心"一批,同回末的甯府五條弊病之批,第八回回憶“金魁星之事”一批,按“看此諸條”批語得出:“評者脂硯齋是曹雪芹很親的族人,第十三回所記甯府之事即是他家的事,他大概是雪芹的嫡堂弟兄或從堂弟兄——也許是曹颙或曹颀的兒子。

    松齋是他的表字,脂硯齋是他的别号”。

    此即是脂硯齋乃曹雪芹的“堂弟兄說”。

     紅學家周汝昌依據“庚辰本”第二十六回的一條側批“玉兄若見此批,必雲:老貨,他處處不放松,可恨可恨!回思将餘比作钗颦等乃一知己,餘何幸也!一笑”斷言“明言與钗颦等相比,斷乎非女性不合”;又依據同回寶玉"多情小姐同鴛帳"一語下批的“我也要惱”斷言這“又是女子聲口”,認為脂硯齋乃一女性。

    接着周汝昌又依據“甲戌本”一條側批“先為甯榮諸人當頭一喝,卻是為餘一喝”,認為此人不在甯榮府中,但又經曆甯榮盛衰,系書中一主要角色,此一主要角色,經“反複思繹:與寶玉最好是書中主角之一而又非榮甯本姓的女子有三:即钗、黛和史湘雲”。

    在這三個女子中,黛钗家庭的背景又與寶玉完全不同,唯有湘雲家世幾乎與賈家完全相似無異,又獨她未早死,因此得出"疑心這位脂硯莫非即書中之湘雲的藝術原型吧"。

    周汝昌又按脂批“哭煞幼兒喪父母者”一語,結合史湘雲自幼喪父母為孤兒一事,得出脂硯齋乃《紅樓夢》一書中的史湘雲。

     此是脂硯齋乃“史湘雲說”。

    (以上材料均錄取于孫遜《紅樓夢脂評初探》54~55頁) 以上是曆來關于脂硯齋是誰的考證情況。

     雖然《紅樓夢》原本是以《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出現的,雙行夾批亦不少署名脂硯,“庚辰本”眉批中亦有署名脂硯者;但在"庚辰"眉批中署"畸笏""畸笏老人""畸笏叟"的批語卻達四十八條之多。

     這随之而來的是除了脂硯齋是誰之外,還出現了畸笏到底是誰的問題。

     在畸笏的問題上,影響比較大的是俞平伯的“舅父說”和戴不凡的“曹頫說”。

     俞平伯主要依據“庚辰本”第二十四回在正文賈芸語“要是别的死皮賴臉,三天兩頭來纏舅舅,要三升米二升豆子的,舅舅也就沒有法呢”的側批的“餘二人亦不曾有此氣”,認為作者和批者也“正有舅甥關系”;又依據“甲戌”第三回正文黛玉要見賈赦,賈赦傳出話來"不忍相見"的眉批“餘久不作此語,見此語未免一醒”,認為此批者嚴然以賈赦自居,而賈赦與黛玉也是一種舅甥的關系。

    由此俞平伯認為"畸笏是曹雪芹的親戚,又長一輩,都不成什麼問題。

    到底是什麼親戚關系?我以為大約是他的舅舅"(見《初探》68~69頁)。

     這就是畸笏乃曹雪芹“舅父說”。

     關于畸笏叟的另一說是戴不凡,他主要依據“甲戌”二十八回脂批"誰曾經過?歎歎!——西堂故事“認為”畸笏是曹寅西堂生活的過來人"(見《初探》69頁)。

    依據第十七至十八回正文“即寶玉未入學之先,三四歲時已得賈妃手引口傳,教授了幾本書……”句旁側批的“批書人領至此教,故批至此竟放聲大哭!俺先姊先逝太早,不然,餘何得為廢人耶”得出“畸笏是曹寅長女納爾蘇王妃的弟弟”(見《集刊》一輯戴文二四二頁)。

    随後戴不凡又通過查對曹氏族譜,認為這位曹寅長女的弟弟既“不可能出于其堂弟曹宜一支”,也不可能是曹寅自己的兩個“親生子”,因為“兩個親生子早在康熙末葉死了”,而“隻能從曹寅胞弟曹荃諸子中去找尋”,在曹荃之子中,自然是“非曹頫莫屬了”(見戴文243~244頁)。

     戴不凡在論證畸笏即曹頫時,曾列了以下對照文字,現不妨抄錄如下: 畸笏 約生于1701年左右 極可能是曹荃幼子 幼而喪父母 該是曹寅夫婦養大的 難改口音的吳侬 稱石兄化身的寶玉為兄 稱納爾蘇王妃為姊 受老爺——寶玉之父寵愛 對賈府抄沒聯想自己經曆耿耿于心,放聲大哭這位曹寅的侄輩以"畸笏叟"自居 曹頫 約生于1701年左右 今知曹荃的最幼子 幼而喪父,估計亦喪母 曹寅夫婦所扶養 自幼由長期任蘇織造的李煦妹養大 是荃次子石兄(?竹村)幼弟納爾蘇王妃之弟曹寅生前将承家希望寄托于他 曹家被抄沒的當事人 曹寅兄弟的子侄輩中最後隻有他可能仍做閑官(見戴文249頁) 這是戴不凡的“畸笏乃曹頫說”。

     在畸笏乃曹頫的問題上,還有孫遜的一段話,好像特别有說服力,現不妨抄錄一下: 另徐恭時先生見告:靖本第五十三回有一條回前長批雲:“祭宗祠、開夜宴一番鋪叙,隐後回無限文字。

    浩蕩宏恩,亘古所無,先兄□□,孀母無依,屢遭病故,□(生)不逢時,令人腸斷心摧。

    ……”(此條批語錯亂不堪,此系筆者校讀)這一條批語,極是曹頫口氣。

    特别是其中“孀母”、“先兄”這兩個稱呼,唯有曹頫才符合其身份。

    證之于曹頫奏折中也有“仰副萬歲垂憫孤孀,矜全骨肉之至意”、“不幸父兄相繼去世,又蒙萬歲曠典奇恩,亘古未有”等語,故可證批語中确有曹頫手筆,并據此推斷畸笏叟即為曹頫。

     按:這條批語作為脂批中有曹頫手筆的證據,似可以說确鑿無疑。

    但若據此推斷畸笏叟一定便是曹頫,似還比較欠缺。

    因為這條批語畢竟沒有畸笏叟的署名或唯他獨有的落款年月。

    不過在現在持畸笏即曹頫說的論證中,這條論據是比較最有說服力的。

    總之,在可确知為"畸批"的批語裡,特别是其中那些揭示生活素材的批語裡,是确可以令人聯想起來曹頫來的。

    起碼,這些批語是和曹頫的身份相合的。

    (見《初探》70頁) 這是畸笏的曹頫說。

     曆來脂硯齋畸笏叟的研究結果,大約就這些。

    出現了兄弟說、作者說、史湘雲說、叔父說、舅父說、曹頫說,這裡不僅存在着批者為誰的分歧,同時顯然也存在着脂硯齋與畸笏叟是一是二的分歧。

    關于脂硯齋畸笏叟到底是誰,是一是二,我們下面再逐一進行剖析。

     三、脂硯齋畸笏叟是曹雪芹自己、兄弟、湘雲、叔父、舅父或曹頫嗎? 我們首先來看看胡适首倡的俞平伯曾經承認的脂硯齋是作者自己一事。

    對于此一事,胡适僅憑“鳳姐點戲,脂硯執筆事”這一條脂批而粗率地斷言"鳳姐不識字,故點戲時需别人執筆;本回雖不曾明說是寶玉執筆,而寶玉的資格最合。

    所以,這兩條批語使我們可以推測脂硯齋即是《紅樓夢》的主人,也即是他的作者曹雪芹。

    "對于胡适的這一論斷,我認為頗為不通之至。

    胡适的這一"作者自己說"固然來源于他的《紅樓夢》乃是作者“自叙傳”這一基調,但胡适為何不想一想“甲戌本”第一回的幾條眉批,“甲戌本”第十頁有"今而後惟願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書何本"一批;同回第十一頁也有"知眼淚還債之說,大都一人耳,餘亦知此意,但不能說得出",這些批語明明說脂曹是兩個人,怎麼會是一人?就憑着這兩條批語怎麼能認為脂硯齋為曹雪芹自己呢?至于俞平伯的"作者作書時的心理,旁人怎麼得知"這一論點,俞平伯顯然把脂硯齋當作一般批書者了,他否認了《紅樓夢》的成書過程中有脂硯齋的直接參與這一事實。

    在此問題上,隻要我們看看“甲戌本”第十三回末脂批的"因命芹溪删去"一批的口氣,就可看出脂硯齋在《紅樓夢》成書過程中的位置和脂硯齋與曹雪芹的關系了。

    脂硯齋何止于僅知"作者作書時的心理",而且直接參與了《紅樓夢》一書的情節、場面、内容安排和定稿事宜。

     胡适在提出了"作者自己說"之時,還提出了脂硯齋為曹雪芹的"堂兄弟說"。

    對此一事,胡适僅大膽假設而已,并沒有作詳細論證。

    但孫遜在他的《紅樓夢脂評初探》一書卻認為此說還"不妨""暫時存疑"(見68頁)。

    其所論據不外乎脂硯齋既然有将曹雪芹的王妃姑姑稱為"先姐",當系賈府過來人;但又根據脂批中的"今而後惟願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書何本,餘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的"并列"(見64頁)稱呼和第十七回脂批中的"餘初看時不覺怒焉,蓋謂作者形容餘幼年往事"的"所顯示的關系也更象兄弟關系"(同頁),以及其它條脂批所顯示的同輩關系亦疑脂硯齋為曹雪芹的堂兄弟說。

    作為孫遜的論調,實亦不外乎出于“自叙傳”這一基調,他也把脂硯齋當作賈府往事記叙的"過來人"了。

    但孫遜為何不反過來逆向思維一下,如果脂硯齋為曹雪芹同輩,那脂硯齋稱曹雪芹的王妃姑姑為"先姊"又怎麼解釋呢? 在脂硯齋是誰的問題上,周汝昌曾一度提出"史湘雲說"。

    對于這一說,固然來自史湘雲後來嫁寶玉的偏見;但周汝昌還有另一個憑據,就是脂批中有"回思将餘比作钗颦等乃一知己,餘何幸也"和"我也要腦"的語氣出自女性口吻。

    對于這一論點,我認為就不妥。

    我們就撇開脂批者稱"畸笏叟"、"畸笏老人"和脂批廣交"梨園子弟"而不談,難道隻有女性才能稱女性為"知己"嗎?難道"我也要腦"一定要出自女性口吻嗎?一個男性批者诙諧地戲谑一下又有何不可以?我覺得還是可以的:書中的女主人們僅僅是藝術形象,而不是真人真事,又有何忌諱。

     至于談到清人裕瑞的“叔父說”,裕瑞的脂硯齋叔父說到底有多大的可靠性,我是很懷疑的。

    裕瑞首先承認他的脂硯齋是曹雪芹的叔父一事,他是從其"姻戚",也即是從其舅父明義明琳處得來的。

    但明義他們對曹雪芹和《紅樓夢》的了解又如何呢?我們不妨看一看明義寫的《題紅樓夢》20首的前序。

    序言是"曹子雪芹出撰《紅樓夢》一部,備記風月繁花之盛。

    蓋其先人為江甯織府;其所謂大觀園者,即今随園故址。

    惜其書未傳,世鮮知者,餘見其鈔本焉",我們從明義序言中說的“大觀園”即"随園故址"和他僅見過《紅樓夢》的抄本來看,明義他們對曹雪芹和《紅樓夢》亦不甚了了,更不要說對脂硯齋了。

    明義輩如此,裕瑞知道多少,可想而知。

    當然,最有發言權的當是曹雪芹的至親好友敦誠之流,但敦氏弟兄從來避而不談《紅樓夢》,當然更談不上詳說《紅樓夢》的内情和脂硯齋其人了。

     現代的“叔父說”的依據大部分來源于脂批的口氣、态度和内容。

     若依脂批的口氣态度内容來看,也難十分斷定脂硯或畸笏即是曹雪芹的叔父。

     比如說,脂批"誰曾經過?歎歎!——西堂故事",我們假設如果曹雪芹曾與脂硯齋談論過此一"西堂故事",那脂硯齋就不能感慨地批"誰曾經過?歎歎!"嗎?難道隻有親身經曆此一事者才有權下此批嗎? 又如脂批"批書人領至此教,故批至此,竟放聲大哭!俺先姊先逝太早,不然,餘何得為廢人耶",如果脂硯齋其人也有先姊,也不幸早亡,看到此段後,竟放聲大哭下此一段批語,又有何不可?難道非要與元春有姊弟關系的曹雪芹的叔父才有資曆"放聲大哭"而下此批嗎?還有脂批"'樹倒猢狲散'之語,今猶在耳,屈指卅五年矣!哀哉傷哉!甯不痛殺"、"舊族後輩受此五病者頗多,餘家更甚,三十年前事見于三十年後,今餘想恸血淚盈"和"讀五件事末完,餘不禁失聲大哭,三十年前作書人在何處耶",像這些批語的批者,難道非曹家人不可?難道隻有曹家才淪落如此,别人家
0.12967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