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紅樓夢》前八十回中的某些特殊框架結構組合

關燈
家與薛家關系的批語。

    屢大鬧"怡紅院"的"夏婆"與賈府這座"冰山"的關系何嘗不如此呢?隻是在此處脂觀齋批的"當局者自不解耳",可惜這句話也言中了所有的紅學家們。

     曹雪芹在寫完"薔薇硝""茉莉粉"風波後,又借"夏婆"外孫女小蟬兒給"夏婆"傳話之後演繹了柳五兒"玫瑰露"與"茯苓霜"一"竊盜案"。

    曹雪芹通過芳官給柳五兒送"玫瑰露",柳五兒娘又将此"玫瑰露"分送于柳五兒舅母,柳五兒舅母又回送給柳五兒一包"茯苓霜",柳五兒又将此"茯苓霜"分送些與芳官。

    就在此時,柳五兒因受讒和因"辭純色虛"(見1441頁)被查夜的林之孝家的拿下拘禁了一夜。

     當然柳五兒與芳官互贈物品不是偷來的;賈府真正的竊賊是彩雲,彩雲将偷竊的東西私贈了賈環。

     在這竊盜案中,曹雪芹又插進了迎春丫頭司棋大鬧廚房一節。

     在這裡,我要說明一個問題,不管柳五兒是賊與否,"夏婆"及其外孫女小蟬兒為人如何,曹雪芹在此處叛亂的事件中又用"夏"婆作"怪",恐怕非泛泛筆墨。

     由于彩雲偷贈給賈環的物品賈寶玉"應了",這一"應"惹起了賈環的醋意,彩雲也将私贈之物全抛進了河裡,就在此之後的第二天,或第三天第四天賈寶玉的所謂"正式"生日到。

     這些事發生在賈寶玉生日的前幾天。

    在賈母王夫人離開賈府之後,王熙鳳又在床上"挺屍"之時,在賈探春執政改革之間,賈府展開了一切錯綜複雜的鬥争:一方為一直受壓迫的地位低微的趙姨娘與“大觀園”的一批真正隸仆的"反叛";一方為探春與一貫驕縱欺上淩下的"怡紅院"諸丫頭的"鎮壓"。

    這裡不僅牽涉到一宗宗竊盜案,而且對賈府這座"冰山"真正起摧毀作用的是一個"夏"婆。

    這些由"夏"婆操縱的"各處大小人兒都作起反來,一處不了又是一處"的文字組成了寶玉生日的前半部。

     在這些驚險内容寫完之後,曹雪芹把筆鋒移到了寶玉生日的中心——所謂"正式生日"的當天。

     賈寶玉的生日這一天是龐大的。

    所謂龐大,并不是要賓多少,而在于曹雪芹在這日虛構了此日不僅寶玉生日,還有薛寶琴、邢岫煙、平兒,一共四個人的生日。

    不僅如此,曹雪芹又借探春之口說了大年初一為元春和太祖太爺的生日,過了燈節是老太太和寶姐姐等等一大串生日。

    寶玉生日真可謂集生日之大成,唯獨是寶玉生日沒有注明日期。

     此日的白天,在"紅香圃"裡設宴,便是"憨湘雲醉卧芍藥裀"一節。

    曹雪芹并在此"呆香菱情解石榴裙"一節借"鬥草"場面荒誕地演繹了一個"蕙""菱"同芳于一日的神話。

     到了此回的夜晚,此本是一個非常時期;賈府"守備空虛"、"盜案疊起"、"家反宅亂",林之孝家的夜間帶人頻頻查夜的時候,衆群芳們和賈寶玉等人卻在"怡紅院"大聚夜宴,一直鬧到"四更時分",老嬷嬷們一面明吃,一面暗偷,酒壇已罄,衆人聽了納罕,方收拾盥漱睡覺(見1503頁)。

     在此處我們隻要略微動動腦子,暫時撇開一群裙钗們的歡樂場面,把眼睛放到一個縮小了的小天地“大觀園”裡,在此"家反宅亂"動蕩不安的"怡紅院"這個中心重地,竟出現此通霄達旦的尋歡作樂,其後果将是一種多麼可怕的場面。

     曹雪芹就是在此兒女情長中又"暗渡"了他的"陳倉"。

     在寶玉生日中,收到妙玉的一個帖子,曹雪芹借此又拟了一個"檻外之人"的妙玉和"畸人"的寶玉一個情節。

     然後曹雪芹又"筆膽包天"地在他的《紅樓夢》裡借芳官扮演"耶律雄奴"(見1511頁)大談什麼"犬戎"之"害"(同頁),華夷之别,斥邊陲入侵搔擾的少數民族為"曆朝中跳梁之小醜"(同頁)。

    曹雪芹在此寶玉生日中,用此一段赤裸裸的筆墨來塑型賈寶玉确實是駭人的。

    也正因為此,此一段筆墨被後來各版本删除了。

     此一段文字後面作專題讨論,此處就不深究了。

    寶玉生日的第二天,也即平兒生日的第二天,平兒在"榆蔭堂"中"還席"(見1513頁)。

    在還席中,"當下衆人都在榆蔭堂以酒為名,大家頑笑"(見1515五頁),"正頑笑不絕,忽見榮府中幾個人慌慌張張跑來說:'老爺殡天了'"(同頁)。

    這是寶玉生日中的第三件事——賈敬亡故了。

     在談到賈敬問題時,我這裡要說明一點,在《紅樓夢》"圖冊"的最後一頁"漫言不肖皆榮出,造釁開端實在甯"(見第五回),這一句裡面的"甯"自然指"甯國府",但實際上取義于"平安甯靜"中的"甯"字一義。

    那麼,"甯國府"現任主子賈敬呢,這實亦不外乎《紅樓夢》曲子"好事終"中的"箕裘頹堕皆從敬,家事消亡首罪甯"(見第五回)。

    "甯"取平安甯靜中的"甯";賈敬的"敬"實取義于"平安甯靜"中的"靜"并不是"敬",也即就是說,“賈府”的敗亡首先來源于"甯靜"中的"頹堕"腐敗。

     既然賈敬名字如此解釋,曹雪芹在寶玉生日盜案疊起守備空虛,"一處不了又一處"的"作起反來",卻安排了一個夜以繼日的狂歡作樂,這本身就意味着"假靜""亡"一義。

    這便是賈敬其人在《紅樓夢》一書中的作用和賈敬亡于寶玉生日狂歡作樂之時的出處。

     這是寶玉生日中心的第二天夏天的事。

     然後曹雪芹接此賈敬亡日,虛構了一連串荒誕的賈珍父子與賈琏和尤氏姐妹聚麀的淫亂情節。

     此時來到寶玉生日的後部"秋天"。

     寶玉生日的後半部從第六十四回寫到第六十九回。

     第六十四回便直奔七月十五瓜節秋祭;第六十五回直述八月初三賈琏偷娶尤二姐。

    在這五個章回裡,除比較顯眼的黛玉"五美吟",還有為人們熟知的尤三姐與柳二郎一事外,還有一個特别的事件——賈琏兩次往返"平安州"。

    當然賈琏兩返平安州在一些人眼裡并沒有黛玉吟詩、尤三姐飲劍有吸引力。

     賈琏兩返"平安州"和尤二姐之亡是在極矛盾的時間裡進行的。

     賈府在"後四十回"被抄家時,其主要罪名之一便是結交外官"平安州"。

    在這裡先不去論後四十回的這部作品,但就此“庚辰本”八十回而論,此賈琏奉命去"平安州"也非一般了。

     曹雪芹在第六十六回興兒大談胡吹寶钗黛玉、鳳姐等人的長短時:"隻見隆兒又來了,說:'老爺有事,是件機密大事,要遣二爺往平安州去。

    不過三五日就起身,來回也得半月功夫。

    今日不能來了。

    請老奶奶早和二姨定了好事,明日爺來,好作定奪。

    '說着,帶着興兒回去了。

    這裡尤二姐命掩了門早睡,盤問他妹子一夜。

    至次日午後,賈琏方來了。

    尤二姐因勸他說:'既有正事,何必忙忙又來,千萬别為我誤事。

    '賈琏道:'也沒甚事,隻是偏偏地又出來了一件遠差。

    出了月就起身,得半月功夫才來'"(見1581~1582頁)。

     這裡有一個問題是,隆兒口中說的"是件機密大事",而賈琏卻對尤二姐以"也沒甚事,隻是偏偏的又出了一個遠差"作了唐塞。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确實沒有機密大事,僅僅是奴才口中故弄玄虛,還是賈琏不露真情?不論怎麼說,曹雪芹在下文幾處并沒有交待。

     曹雪芹在此同回寫道:"且說賈琏一日到了平安州,見了節度,完了公事。

    因又囑他十月前後務要還來一次,賈琏領命。

    次日連忙取路回家,先到尤二姐處探望"(見1587頁)。

    曹雪芹在此并沒有交待賈琏前往"平安州"有何"機密"公幹。

     曹雪芹在"平安州"節度使"務要還再來一次"的情況下又第二次寫到了"平安州"。

    本來賈琏于八月初三與尤二姐婚姻,按時在"兩個月"之後賈琏才第一次進平安州,已當十一月,(見本書《時間問題》一節),曹雪芹在此處卻又虛構了賈琏于"夏末秋初"(見1612頁)第二次進平安州一事。

     在賈琏去平安州之後,曹雪芹寫道: 卻說襲人因寶玉出門,自己作了回活計,忽想起鳳姐身上不好,這幾日也沒有過去看,況聞賈琏出門,正好大家說說話兒。

    便告訴晴雯:"好生在屋裡,别都出去了,叫寶玉回來抓不着人。

    "晴雯道:"嗳喲,這屋裡單你一個記挂着他,我們都是白閑着混飯吃的。

    "襲人笑着,也不答言,就走了。

     剛來到沁芳橋畔,那裡正是夏末秋初,池中蓮藕新殘相間,紅綠離披。

    襲人走着,沿堤看顧了一回。

    猛擡頭看見那邊葡萄架底下有人拿着撣子在那裡撣什麼呢,走到眼前,卻是老祝媽。

    那老婆子見了襲人,便笑嘻嘻地迎上來,說道:"姑娘怎麼今日得工夫出來逛逛?"襲人道:"可不是。

    我要到琏二奶奶家瞧瞧去。

    你在這做什麼呢?"那婆子道:"我在這裡趕蜜蜂兒。

    今年三伏裡雨水少,這果子樹上都有蟲子,把果子吃的疤瘌流星的掉了好些下來。

    姑娘還不知道呢,這馬蜂最可惡的,一嘟噜上隻咬破三兩個兒,那破的水滴到好的上頭,連這一嘟噜都是要爛的。

    姑娘你瞧,咱們說話的空兒沒趕,就落上許多了。

    "襲人道:"你就是不住手的趕,也趕不了許多。

    你倒是告訴買辦,叫他多多做些小冷布口袋兒,一嘟噜套上一個,又透風,又不遭塌。

    "婆子笑道:"倒是姑娘說的。

    我今年才管上,那裡知道這個巧法兒呢。

    "因又笑着說到:"今年果子雖遭塌了些,味兒倒好,不信摘一個姑娘嘗嘗。

    "襲人正色道:"這那裡使的。

    不但沒熟吃不得,就是熟了,上頭還沒有供鮮,咱們倒先吃了。

    你是府裡使老了的,難道連這個規矩都不懂了。

    "……(見1612~1613頁) 當然這裡首先有一個問題是,這一章回不是“庚辰本”原本,而是抄配的。

    但是在我們沒有确鑿證據證明此章回是别人僞造的同時,我們還是暫時承認他為曹雪芹原著。

     這章節繼續按照前幾章回的時間回縮邏輯:賈琏第一次曆平安州當十一月初,曹雪芹卻寫成第二次十月份還要再來一次;還有賈琏第一次回來時柳湘蓮尚未進京,柳湘蓮進京時卻又為"才八月";此回也同樣出于這一手法,平安節度使要賈琏第二次十月份再來一次,誰知賈琏走後,卻是"夏末秋初"。

     還有,寶玉生日第二天賈敬殡天,寶玉在賈敬喪中,回到黛玉處,發現黛玉在七月十五瓜果之節作秋祭,此時當瓜果剛下來之時。

    然而到了賈琏第二次曆平安州之時,卻出現了果子"沒熟"一語,這也是一時間倒退。

     在這個果園裡,老祝媽原是管竹子的,并不是管果園的,我想曹雪芹并沒有忘記;但此時,曹雪芹筆下的老祝媽卻是看果園的。

    還有更重要的是老祝媽"我在這裡趕蜜蜂兒","這馬蜂是最讨厭的"。

    在這裡,蜜蜂和馬蜂是兩種不同的昆蟲。

    馬峰即胡蜂,體長40毫米,夏季在屋檐下和樹上築橢圓型的巢,工蜂常采蜜和捕食幼蟲,有時對鮮果形成大害。

    曹雪芹寫此一段,實即指"胡蜂"為害一事。

     到此處我提出的問題是,曹雪芹寫賈琏二曆"平安州",本當十一月以後事,曹雪芹卻将二曆"平安州"時回縮到"夏末秋初";不僅如此又為什麼在此要硬插進去"胡蜂為害"一節。

    這一段胡蜂為害與前後的情節本身就沒有多大聯系。

    此一段的描寫雖然比芳官"胡服"打扮一段要自然一些,但仍未免有累贅之嫌。

    更重要的是"胡蜂"為災,插在賈寶玉說的"太平盛世"賈琏二曆平安州之中,未免就有些"雜味"了。

    寶玉生日前“大觀園”一處處的"作起反"來;生日正中,通霄達旦夜以繼日尋歡作樂,此時賈敬亡;賈敬亡後,賈琏以"機密"二曆平安州;就在此時,“大觀園”卻"胡蜂"成災,這一連串的東西恐怕不是不意味深長的。

    芳官着"胡服",寶玉信口"華戎"之别,此時“大觀園”又出現"胡蜂"為災,曹雪芹在"戎"、"狄"、"番"、"胡"的詞彙運用上,顯然玩弄了一些名堂。

     賈琏第二次到平安州之後,由于賈琏去後"偏值平安節度使巡邊在外,約一個月方回,賈琏未得确信,隻得住在下處等候,及至回來相見,将事辦妥,回程已是将兩個月的限了"(見1615頁)。

    此時也未見曹雪芹透露賈琏前往"平安州"有何"機密"公幹,隻透露了"平安州"節度使卻"巡邊在外"與"胡蜂為災",這就是曹雪芹筆下的所謂"機密"。

     然後曹雪芹用王熙鳳編造的"國孝、家孝裡頭、背旨瞞親、仗勢依财、強逼退婚"将尤二姐挾進“大觀園”,曹雪芹又借胡庸醫"亂用虎狼藥"打下了賈琏的骨肉"胎兒",尤二姐自殺身亡告了此一大段結束。

     還有,在寶玉生日的後半部,即寶玉生日第二天賈敬殡亡之後出現的尤氏母女進入甯府并引起了甯府聚麀一事,在這裡,人們忽略了一個問題。

    在《紅樓夢》中,有不少字是用諧音字來釋意的,比如說:"賈化"即"假話"就是一例。

    在人名上"尤氏"也有此意。

    所謂"尤",實乃"麀"的諧音字。

    也即,《紅樓夢》中"尤氏"一族包括的"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實不外乎是一群母鹿而已。

    這甯國府賈敬殡天後的聚麀實仍不外乎在繼續演繹“大觀園”中天下逐鹿場面。

    第二十六回"蜂腰橋設言傳心事"後的賈蘭逐鹿,第四十八回"脂粉香娃割腥啖膻"中的吞噬鹿肉場面也即指此。

    也即是說,寶玉生日後部所描寫的賈敬殡天以及相繼出現的尤氏母女并尤氏姊妹相繼而亡,它與寶玉生日前部所描寫的“大觀園”一處不了又是一處的"各處大小人兒都作起反來"是一脈相承的。

     寶玉生日就寫到這裡。

    不論怎麼說,寶玉生日縱跨了春夏秋三季屬實;在寶玉生日的"春天",“大觀園”"一處不了又一處"的"各處大小人兒都作起反來",直鬧到“大觀園”重地"怡紅院"也大亂起來是屬實;在此時,“大觀園”"盜案"疊起是屬實;在寶玉生日正日子裡,在這個"盜案"疊起、“大觀園”處于"漂搖"之中,"怡紅"重地卻夜以繼日狂歡作樂屬實;在賈寶玉生日的第二日,賈敬(靜)亡和甯榮兩府在聚麀是屬實;而且曹雪芹把賈琏與尤二姐婚姻,二曆"平安州"的半年時間硬壓縮在"秋天"這一特定時期亦屬實;還有曹雪芹在寶玉生日中,硬塞進了不協調的芳官扮"耶律雄奴"一節文字,大談"胡服""胡人""為患"和在賈琏以"機密"到"平安州"中“大觀園”裡"胡蜂"成災亦屬實。

    曹雪芹就是以寶玉生日中春蕙、夏芍、秋菱同茂于一日,并在這春夏秋的寶玉生日中溶進了極隐晦而又極駭人的龐大内容而組成了寶玉生日的全部。

    就此比較而言,它在寫法上和内容安排的問題上與薛蟠和王熙鳳生日并沒有什麼根本區别,所區别的是變幻了花樣。

     在寶玉生日的最後,我還想說明這麼一個問題,在寶玉生日中,是沒有明言啟用"古董商",但實際上作為賈府清客相公的程日興就一直未曾離開過賈府;按理說,寶玉生日中所說的"家中常走的男女,先日來上壽",這"常走的男女"就包括着賈府常走的清客相公古董商程日興。

    也有在寶玉生日中,又特别提起了江南甄家并甄家三姑娘奉旨進京,這就意味着《紅樓夢》是在寫《春秋》,寶玉生日是在寫實,也即就是寶玉生日是一部變了形的《春秋》史。

     5、賈母生辰 曹雪芹在圍繞着縱跨春夏秋三季寶玉生日寫完"癸醜年"之後,來到了"甲寅年"。

    這是曹雪芹筆下“庚辰本”的最後一年文字。

     "甲寅年"在曹雪芹原著裡到底有多少章回文字,很難确知,但在"庚辰"版本上,隻有從第七十回到八十回十一個章回。

     第七十回為"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史湘雲偶填柳絮詞"。

    此回在"甲寅年",僅僅是一個過節,他通過賈政家書雲"六月底"任滿回京,又因海嘯之災奉旨赈濟将賈政回家拖到七月底,然後将情節直插第七十一回賈母生辰的"八月初三"。

     在第七十回裡,曹雪芹運用了三個矛盾的時間:先是"如今仲春天氣"(見1668頁),寶玉"情色若癡,語言常亂,似染怔忡之疾"(同頁);然後是"這日清晨"(同頁)"湘雲打發翠縷來說:請二爺快出去瞧好詩"(見1670頁),此詩即黛玉的《桃花行》。

    此時的時間被曹雪芹說成是"如今正是初春時節"(同頁)。

    然而又在寶玉邊看《桃花行》邊來到"稻香村"之後,卻成了"大家議定:明日乃三月初二日,就起社,便改'海棠社'為'桃花社',林黛玉為社主"(見1673頁)。

    這時的時間順序是前幾天為仲春二月;今天初春正月;明日是三月初二。

    還有一個問題,就生日而論,曹雪芹在這即是正月,又是二月,又是三月的矛盾時間裡安排了探春三月初三的生日。

    探春的生日曹雪芹描寫的比較簡單,就在大家議定"明日是三月初二日"的次日,曹雪芹寫道: 次日乃是探春的壽日,元春早打發了兩個小太監送了幾件頑器。

    合家皆有壽儀,自不必說。

    飯後,探春換了禮服,各處行禮。

    黛玉笑向衆人道:"我這一社開的又不巧了,偏忘了這兩日是他的生日。

    雖不擺酒唱戲的,少不得都要陪他在老太太、太太跟前頑笑一日,如何能得閑空兒。

    "因此改至初五。

    (見1677頁) 然後又寫到這日賈政書信到,又說王子騰之女許與保甯侯之子為妻,"擇日五月初十日過門"(見1674頁),最後又寫衆人"填柳絮詞"和放風筝一節。

     "甲寅"年探春三月初二生日一節文字,此實際上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在此處中表明探春為一年春天的第三個春天——季春,也即原意《紅樓夢》曲子所寫的"三春争及初春景"這一意思,表明在時間概念上已臨近尾聲。

    如果說還有其它含義的話,那就是在賈寶玉生日中所表白的探春理政一些文字和各處大小人兒造反文字。

     第七十回僅是一些承前啟後的過節文字。

     曹雪芹通過第七十回的一些文字過渡,然後在第七十一回一開始便直奔賈母"八月初三"生辰。

     第七十一回回目為"嫌隙人有心生嫌隙、鴛鴦女無意遇鴛鴦"。

     曹雪芹在"話說賈政回京之後,諸事完畢,賜假一月在家歇息。

    因年景漸老,事重身衰,又近因在外幾年,骨肉離異,今得晏然複聚于庭室,自覺喜幸不盡。

    一應大小事務一概益發付于度外,隻是看書,悶了便與清客們下棋吃酒,或日間在裡面母子夫妻共叙天倫庭閨之樂"(見1689頁)的一百來字的開場白之後,便直接筆寫道: 因今歲八月初三日乃賈母八旬之慶,又因親友全來,恐筵宴排設不開,便早同賈赦及賈珍賈琏等商議,議定于七月二十八日起至八月初五日止榮甯兩處齊開筵宴,甯國府中單請官客,榮國府中單請堂客,大觀園中收拾出綴錦閣并嘉蔭堂等幾處大地方來作退居。

    二十八日請皇親驸馬王公諸公主郡主王妃國君太君夫人等,二十九日便是閣下都府督鎮及诰命等,三十日便是諸官長及诰命并遠近親友及堂客。

    初一日是賈赦的家宴,初二日是賈政,初三日是賈珍賈琏,初四日是賈府中合族長幼大小共湊的家宴。

    初五日是賴大林之孝等家下管事人等共湊一日。

    (見1689~1690頁)。

     賈母生日中,曹雪芹詳細地描寫了七月二十八日到八月初五日的生日安排和生日中送壽禮的情況,也詳細地描寫了七月二十八日北靜王、南安郡王、永昌驸馬、樂善郡王、南安王太妃、北靜王妃等諸王公侯和王公侯诰命在賈甯榮兩府赴宴的情景。

    随後是"南安王太妃告辭","北靜王妃告辭","餘者也有終席的,也有不終席的,賈母勞乏了一日,次日便不會人,一應都是邢夫人王夫人管待。

    有那些世家子弟拜壽的,隻到廳上行禮,賈赦、賈政、賈珍等還禮管待,至甯府坐席。

    不在話下"(見1694頁)。

     這一切都是七月二十八日的事情。

     曹雪芹在寫完七月二十八日之壽宴之後,沒有按順序寫二十九日招待諸府督鎮和三十日招待諸官長诰命遠近親友和初一到初五的生日宴請,而是用"這幾日,尤氏晚間不回那府裡去,白日間待客,晚間在李氏房中歇宿"(見1694頁)作了囫囵吞棗的交待,然後直插到此章回"嫌隙人有心生嫌隙,鴛鴦女無意遇鴛鴦"的枝節文字。

     在"這日晚間"(見1694頁),尤氏"伏侍過賈母晚飯後",賈母因說:"你們也乏了,我也乏了,早些尋一點吃的歇歇去。

    明兒還要起早鬧呢"(同頁),尤氏來到了大觀園。

     我們雖難确定"這日晚間"是賈母生辰的七月二十九到八月初五的那一天晚間,但無論如何,它絕不是八月初五以後,它還在賈母慶生辰之中,也即仍在"生日"之中。

     尤氏從賈母處出來,到了鳳姐處;然後"一徑來到園中": 隻見園中正門與各處角門仍未關,猶吊着各色彩燈,因回頭命小丫頭叫該班的女人。

    那丫環走入班房中,竟沒一個人影,回來回了尤氏。

    尤氏便命傳管家的女人。

    這丫頭應了便出去,到二門外鹿頂内,乃是管事的女人議事取齊之所。

    到了這裡,隻有兩個婆子分菜果呢。

    因問:"那一位奶奶在這裡?東府奶奶立等一位奶奶,有話吩咐。

    "這兩個婆子隻顧分菜果,又聽見是東府裡的奶奶,不大在心上,因就回說:"管家奶奶們才散了。

    "小丫頭道:"散了,你們家裡傳他去。

    "婆子道:"我們隻管看屋子,不管傳人。

    姑娘要傳人再派傳人的去。

    "小丫頭聽了道:"嗳呀,嗳呀,這可反了!怎麼你們不傳去?你哄那新來了的,怎麼哄起我來了!素日你們不傳誰傳去!這會子打聽了梯己信兒,或是賞了那位管家奶奶的東西,你們争着狗颠兒似的傳去的,不知誰是誰呢。

    琏二奶奶這麼傳,你們可也這麼回?"……(見1695~1696頁) 這裡是晚間門戶大開,無人過問,守備空虛。

    更嚴重的是在榮國府理事的尤氏竟然管不了一個守門的,下屬如此驕縱,可見榮國府也到了何等潰散的邊緣。

    用尤氏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這早晚門還大開着,明燈蠟燭,出入的人又雜,尚有不妨的事,如何使得?因此叫該班的人吹燈關門。

    誰知一個人芽兒也沒有"(見1698頁)。

    這裡的描寫,看起來,是為"嫌隙人有心生嫌隙"鋪路,但作為賈母"生日"的賈府如此縱馳,恐怕已為曹雪芹筆下的"奸盜"開了方便之門。

     在"這一天"的第二天晚間,正當鴛鴦與賈母回說鳳姐"受治"一事時,在"隻見寶琴等進來,也就不說了"(見1709頁)之後,曹雪芹筆下忽起了這一段: 賈母因問:"你在哪裡來?"寶琴道:"在園裡林姐姐屋裡大家說話的。

    "賈母忽想起一事來,忙喚一個老婆子來,吩咐他:"到園裡各處女人們跟前囑咐囑咐,留下的喜姐兒和四姐兒雖然窮,也和家裡的姑娘們是一樣,大家照看經心些。

    我知道咱們家的男男女女都是'一個富貴心,兩隻體面眼',未必把他兩個放在眼裡。

    有人小看了他們,我聽見可不依。

    "婆子應了方要走時,鴛鴦道:"我說去罷。

    他們那裡聽他的話。

    "說着,便一徑往園子來。

    (見1709~1710頁) 曹雪芹在此處真可謂用心良苦,鴛鴦說的到是實話,但若果真派老婆子去,何能出司棋潘安一段插曲。

    當鴛鴦回來時: 且說鴛鴦一徑回來,剛至園門前,隻見角門虛掩,猶未上闩。

    此時園内無人來往,隻有該班的房内燈光掩映,微月半天。

    鴛鴦又不曾有個作伴的,也不曾提燈籠,獨自一個,腳步又輕,所以該班的人皆不理會。

    (見1712~1713頁) 這是自尤氏夜晚看見賈府"守備空虛"之後的又一次門戶無人過問。

    曹雪芹此後直插司棋潘安"奸情"一案。

     “大觀園”是一個縮小了的封建社會,這裡并不僅僅是一般的男歡女愛,它裡面還牽涉到各種複雜的社會結構。

     我們看曹雪芹是怎麼說的:"且說鴛鴦出了角門,臉上猶紅,心内突突的,真是意外之事。

    因想這事非常,若說出來,奸盜相連,關系人命,還保不住帶累了旁人"(見1715頁)。

    這一"這事非常"、"奸盜相連"恐怕就遠遠的超出了我們理解的愛情範疇。

     "有正本"在第七十一回賈母生日的回後總批中寫道:叙一番燈火未息,門戶未關,叙一番趙姨失體,費婆癟氣;叙一番林家托大,周家獻勤;叙一番鳳姐灰心,鴛鴦傳信;非為本文渲染,全為下文引逗,良工苦心,可謂慘淡經營。

    司棋事從鴛鴦誤嚇而來,是善周全處,方與鴛鴦前後行景不至矛盾,一何精細如此。

    (見《輯評》501頁) 我們在此處也不論此批是否屬于脂硯齋的批語,但此批中的認為曹雪芹寫此文全為"下文引逗",這一斷語顯然是正确的。

    至于這個"下文",我認為是自司棋奸情案發到大觀園被抄,它并不是僅僅為了引渡司棋一案。

    若說遠一點,可以說為"賈迎春誤嫁中山狼"埋下了潛詞,司棋的不幸作了迎春不幸的先聲。

     曹雪芹先設門戶未關、守備空虛、家奴驕縱、家紀松馳、奸盜乘虛而入,已在步步緊逼。

    至于曹雪芹筆下的"原來那司棋因從小兒和他姑表兄弟在一處玩笑起住時,小兒戲言,便都訂下将來不娶不嫁。

    近年大了,彼此又出落的品貌風流,常時司棋回家時,二人眉來眼去,舊情不忘,隻不能入手。

    又彼此生怕父母不從,二人便設法彼此裡外買囑園内老婆子們留門看道,今日趁亂方初次入港。

    雖未成雙,卻也海誓山盟,私傳表記,已有無限風情了"(見1715~1716頁)的這一段愛情插曲,我們還是暫時束之高閣吧。

    雖然我并不否認司棋潘安二人的真摯愛情與膽識,也并不否認封建婚姻之毒害,也不否認舊時之姑表姨表近親婚姻上的不科學;但這些愛情成份與愛情的讨論卻是與曹雪芹筆下的另一種含義是格格不入的。

     在賈母生日中,一個主要的東西就是門戶未關,守備空虛,以及由此引出的司棋"奸情"一案,它像一根繩子一樣,牽出了一幕幕"奸盜"案。

    “庚辰本”此最後數回的一幕幕龐大内容,按其時計,從賈母生日到八月十五日,統共才十天左右。

    這十天左右的一切巨大變故亦實不過因在賈母生日中門戶失守,奸盜乘虛而入所引起的。

     賈母生日後,一連串的巨大變故接踵而至。

     在賈母生日後的數天内,王熙鳳得了"隻從上月行經之後,這一月竟瀝瀝淅淅沒有止住"的"血山崩"(見1719頁)。

     這是賈母生日後數天内的第一件事。

    當平兒與鴛鴦議論鳳姐之病時,"隻見小丫頭進來向平兒說道:'方才朱大娘又來了。

    我們回了他奶奶才歇午覺,他往太太上頭去了。

    '平兒點頭。

    鴛鴦問:'那一個朱大娘?'平兒道:'就是官媒婆那朱嫂子。

    因有什麼孫大人家和咱們求親,所以他這兩日天天弄個貼子來賴死賴活'"(見1720頁)。

    在這一段文字上,太平閑人的"在司棋傳後即虛入迎春傳"(見"合評本"1185頁)的這半句評語說對了。

    曹雪芹在司棋和迎春雙雙不幸的文章構思上,真可謂良苦用心:司棋的"奸情案"面臨着“大觀園”被抄;“大觀園”被抄首先危及着迎春的命運。

     這是賈母生日後發生的第二件事。

     在平兒與鴛鴦談官媒婆替孫家求親之時,賈琏進來,幾人又談起上年老太太生日中一個外路和尚孝敬老太太一個"古董""蠟油凍的佛手"(見1721頁)。

    "古董"又出現在老太太生日之中。

    當然賈府的清客相公"程日興"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賈府。

     "古董""佛手"談完之後,曹雪芹描寫了賈琏借當一事。

    賈琏向鴛鴦道:"這兩日因老太太的中秋(注:"中"當千字之誤),所有的幾千兩銀子都使了。

    幾處房租地稅通在九月才得,這會子竟接不上。

    明兒又要送南安府裡的禮,又要預備娘娘的重陽節禮,還有幾家紅白大禮,至少還得三二千兩銀子用,一時難去支借……"(見1723頁)。

    這時的賈府自老太太生日之後,出現了财務虧空,經濟拮據。

     這是賈母生日後發生的第三件事。

     就在談賈府經濟拮據,财務虧空之時,曹雪芹在此胡謅了一個尤二姐婚姻于八月初三黃道吉日之時,經過半年之後,卻亡于同年八月十二日半夜的一個荒誕戲劇。

    此事前面已在《時間問題》一節專門讨論過,此處不再重複了。

     曹雪芹在描寫鳳姐陪房來旺媳婦依借權勢硬将王夫人的彩霞"霸成親"之時,插進了這麼一段: 一語未了,人回:"夏太府打發了一個小内監來說話。

    "賈琏聽了,忙皺眉道:"又是什麼話,一年他們也搬夠了。

    "鳳姐道:"你藏起來,等我見他,若是小事罷了,若是大事,我自有話回他。

    "賈琏便躲入内套間去。

    這裡鳳姐命人帶進小太監來,讓他椅子上坐了吃茶,因問何事。

    那小太監便說:"夏爺爺因今兒偶見一所房子,如今竟短二百兩銀子,打發我來問舅奶奶家裡,有現成的銀子暫借一二百,過一兩日就送過來。

    "鳳姐兒聽了,笑道:"什麼是送過來,有的是銀子,隻管先兌了過去。

    改日等我們短了,再借去也是一樣。

    "小太監道:"夏爺爺還說了,上兩回還有一千二百兩銀子沒送來,等今年年底下,自然一齊都送過來。

    "鳳姐笑道:"你夏爺爺好小氣,這也值得提在心上。

    我說一句話,不怕他多心,若都這樣記清了還我們,不知還了多少了。

    隻怕沒有;若有,隻管拿去。

    "因叫旺兒媳婦來,"出去不管那裡先支二百兩來。

    "旺兒媳婦會意,因笑道:"我才因别處支不動,才來和奶奶支的。

    "鳳姐道:"你們隻會裡頭來要錢,叫你們外頭算去就不能了。

    "說着叫平兒,"把我那兩個金項圈拿出去,暫且押回四百兩銀子。

    "平兒答應了,半日,果然拿了一個錦盒子來,裡面兩個錦袱包着。

    打開時,一個金累絲攢珠的,那珠子都有蓮子大小;一個點翠嵌寶石的。

    兩個都與宮中之物不離上下。

    一時拿去,果然拿了四百兩銀子來。

    鳳姐命與小太監打疊起一半,那一半命人與了旺兒媳婦,命他拿去辦八月中秋節。

    那小太監便告辭,他拿着銀子,送出大門去了。

    這裡賈琏出來笑道:"這一起外祟何日了!"鳳姐筆道:"剛說着,就來了一股子。

    "賈琏道:"昨兒周太監來,張口一千兩。

    我略慢了些,他就不自在。

    将來得罪人之處不少。

    這會子再發個三二百萬的财就好了。

    "一面說,一面平兒伏侍鳳姐另洗了面,更衣往賈母處去伺候晚飯。

    (見1730~1733頁) 就這一段文字,當然我們不能全說成是看到了鳳姐的奸詐,但完全可以說看到鳳姐的權詐。

    當然,此處鳳姐的權詐,一半是為了應付"夏太監";一半是為了應付賈琏。

    鳳姐一邊命來旺媳婦"會意",一邊命平兒"一時拿去,果然拿了四百兩銀子來",這兩處都在弄虛作假,隻不過是曹雪芹把來旺婦一處說得顯露了些,将平兒一節說得隐晦罷了。

     但"夏太監"借銀一事,按賈琏語"一年他們也搬夠了",這到底"搬"了多少?我想絕不是小太監說的這回"二百兩"和"上兩回還有一千二百兩銀子未送來"的總計一千四百兩銀子的數字。

    對賈府來說,送給"夏太監"千把兩銀子我覺得賈府還不會心疼的,盡管此時賈府也财務虧空。

    按鳳姐的"我說一句話,不怕他多心,若都這樣記清了還我們,不知還了多少了"一語來看,小太監說"夏太監"說的"上兩回"顯然隻是借銀好多次之中的兩次罷了。

    絕不是全部。

    "夏太監"實際上變成了賈府的一個"無賴",是一個填不滿的坑。

     在此處,我要說明的一個問題是:在寶玉生日中,曹雪芹借用"夏婆"一黨掀起了“大觀園”"一處不了又一處的"作起反來,直鬧得"怡紅院"不得安甯;此處曹雪芹又虛構了一個"夏太監"屢屢向賈府索銀,弄得賈府在賈母生日财務虧空之時又更加拮據。

    這兩處曹雪芹皆借用一"夏"字恐怕意味就深遠了。

    ——"夏金桂"在"敗""雪","夏婆"和"夏太監"一直在"敗"這座"冰山"。

     這是賈母生日後發生的第四件事。

     曹雪芹又在第七十三回"癡丫頭誤拾繡春囊"一節,因趙姨娘和賈政談起賈環和彩霞一事,用趙姨娘小丫環鵲兒向"怡紅院"寶玉報信一節牽出了驚動賈府的"怡紅院""遇賊"一案。

     因為鵲兒錯報"秘密",賈寶玉連夜理書,以待第二日賈政"盤考"。

     就在寶玉一邊讀書,一邊總是婆婆媽媽地顧及諸丫環們,麝月笑指着書道:"你暫且把我們忘了,把心且略對着他些罷"(見1743頁)之時,曹雪芹寫道:"話猶未了,隻聽金星玻璃從後房門跑進來,口内喊說:'不好了,一個人從牆上跳下來了'"(見同頁),隻此一句便唬得"怡紅院"草木皆兵,人心慌慌。

    當然後來在晴雯"故意鬧得衆人皆知寶玉吓着了"(見1744頁)的故弄玄虛下,"王夫人聽了,忙命人來看視給藥,又吩咐各上夜人仔細搜查,又一面叫查二門外鄰園牆上夜的小厮們。

    于是園内燈籠火把,直鬧了一夜。

    至五更天,就傳管家男女,命仔細查一查,拷問内外上夜男女等人"(見同頁)。

    在"一個人從牆上跳下來了"一語下,太平閑人批道:"所謂鬼不鬼,賊不賊"(見"合評本"1201頁)。

    當然其時發生的一切也可能是大家"都說"的"小姑娘們想是睡花了眼出去,風搖了樹枝兒,錯認作人"(見1743頁),但在曹雪芹筆下,不管是衆人虛構造謠也好,還是真實也好,總之,這是賈母生日數日後"奸情案"之後的一大"劫盜案"。

    到此,在賈母生日中,确實出現了"奸盜相連"了。

     我們看看此夜寶玉受驚之後,賈母的一段言論。

     賈母聞知寶玉被吓,細問原由,不敢再隐,隻得回明。

    賈母道:"我必料到有此事。

    如今各處上夜都不小心,還是小事,隻怕他們就是賊也未可知。

    "當下邢夫人并尤氏等都過來請安,鳳姐及李纨姊妹等皆陪侍。

    聽賈母如此說,都默無所答。

    獨探春出位笑道:"近因鳳姐姐身子不好,幾日園内的人比先放肆了許多。

    先前不過是大家偷着一時半刻,或夜裡坐更時,三四個人聚在一處,或擲骰或鬥牌,小小的玩意,不過為熬困。

    近來漸次放誕,竟開了賭局,甚至有頭家局主,或三十吊五十吊三百吊的大輸赢。

    半月前竟有争鬥相打之事。

    "賈母聽了,忙說:"你既知道,為何不早回我們來?"探春道:"我因想着太太事多,且連日不自在,所以沒回。

    隻告訴了大嫂子和管事的人們,戒饬過幾次,近日好些。

    "賈母忙道:"你姑娘家,如何知道這裡頭的利害。

    你自為耍錢常事,不過怕起争端。

    殊不知夜間既耍錢,就保不住不吃酒;既吃酒,就免不得門戶任意開鎖。

    或買東西,尋張不見李,其中夜靜人稀,趁便藏賊引奸引盜,何等事作不出來。

    況且園内的姊妹們起居所伴者皆系丫頭媳婦們,賢愚混雜,賊盜事小,再有别事,倘略沾帶些,關系不小。

    這事豈可輕恕。

    "探春聽說,便默然歸坐。

    (見1744~1745頁) 在賈府夜間聚賭,門戶失守,奸盜并生的問題上,賈府的所有人疏忽了,我們的紅學家也疏忽了;在這個問題上,恐怕這個暫時偷閑而又久經蒼桑的賈母才看準了,曹雪芹在賈母聽完探春的話之後的兩次"忙說",都道出了問題的嚴重性。

    當然這裡包括賈母為顧及賈府的名聲而考慮到諸小姐的名譽與性命。

     這是賈母生日後發生的第五件事。

     賈母于是對夜間聚賭一事開始了清查,查出"大頭家三人,小頭家八人,聚賭者統共二十多人"(見1746頁)。

    "然後每人四十大闆,攆出,總不許再入;從者每人二十大闆,革去三月月錢,撥入圊廁行内"(見同頁)。

     賈母所料到的不僅是守門的婆子們内外勾通的隻有鴛鴦所知的司棋"奸情"一案;就在賈母發怒的"一時歇晌"之中,邢氏在大觀園中從傻大姐手中拿到了"狗不識"(見1748頁)的"五彩""繡春囊""(見1749頁),這"繡春囊""其華麗精緻,固是可愛,但上面繡的并非花鳥等物,一面卻是兩個人赤條條的盤距相抱,一面是幾個字"(見同頁)。

    在這個問題上,我并不一定承認此"繡春囊"乃司棋與潘安之物,但此一事可看到“大觀園”中"奸情"一案發展到何等嚴重地步。

     這是賈母生日後發生的第六件事。

     在這個非常時期,賈府的二小姐迎春呢?迎春的"攢珠累絲金鳳"竟被其奶娘"拿去典了銀子,放了頭兒"(見1753頁),而迎春奶母的媳婦不僅不認錯,反而要挾迎春,反說他們為迎春"反貼了""三十兩銀子"(見1756頁)。

     在此處,請我們暫且先放下人權平等,也先不要談什麼封建社會的主子和奴才的關系,在元迎探惜四春的四個時期時間觀念上來說,賈府的第二個時期迎春時期,腐敗軟弱衰敗到何種地步。

    無怪乎探春這個"争及初春景"的人物奮起力挽狂瀾了。

     這是賈母生日後發生的第七件事。

     由于大太太邢氏從傻大姐手中得到了"繡春囊":王夫人開始了"抄檢"“大觀園”。

    在抄檢“大觀園”之前,曹雪芹又插進了賈琏借當一事。

    邢氏從鳳姐手中"詐"走了二百兩銀子,鳳姐又押了自己的金首飾。

    在談到借當之事時,脂硯齋批道:"蓋此等事作者曾經,批者曾經,實系一寫往事,非特造出,故弄新筆,究竟不記不神也。

    "在此處好像曹雪芹一寫往事,好像"自傳"。

    我并不否認《紅樓夢》裡有作者的某些經曆,但脂硯齋為什麼不談賈母生日既"正月燈節過後"又"八月"的雙重生日怎麼解釋。

    在此脂硯齋的批語又在欺人了。

     "抄檢大觀園"固然是由"繡春囊"引起,但我們看王熙鳳的一段話,可以看出此"抄檢"有很多複雜的原因。

    "太太快别生氣,若被衆人覺察了,保不定老太太不知道。

    且平心靜氣暗暗訪察,才得确實;縱然訪不着,外人也不能知道。

    這叫作'胳膊折在袖内'。

    如今惟有趁着賭錢的因由革了許多的人這空兒,把周瑞媳婦旺兒媳婦等四五個貼近不能走話的人安插在園裡,以查賭為由。

    再如今他們的丫頭也太多了,保不住人大心大,生事作耗,等鬧出事來,反悔之不及。

    如今若無故裁革,不但姑娘們委屈煩惱,就連太太和我也過不去。

    不如趁此機會,以後凡年紀大些的,或有些咬牙難纏的,拿個錯兒攆出去配了人。

    一則保得住沒有别的事,二則也可省些用度。

    "(見1771~1772頁) 鳳姐的話再也明白不過了,對“大觀園”的清洗固然是由于人員不純,但同時也是"用度"不足,故意拿個錯兒裁革人員罷了。

    在清洗“大觀園”中,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起到了一個不可低估的作用。

    在抄檢“大觀園”中,王熙鳳、周瑞家的王善保家的等人從"怡紅院"寶玉處開始,到黛玉處,探春處、李纨處、惜春處,然後抄檢到迎春處作了結束。

    可以說在“大觀園”真正被抄的,是迎春處的司棋和惜春處的入畫。

    在探春處王善保被探春打了一掌。

    在此抄檢中,司棋犯了"奸情案",入畫犯了"偷盜案"。

    從入畫箱中搜出"大包金銀锞子來約共三四十個"(見1788頁),還有其它,入畫的東西雖然不是偷來的,但此舉也屬于"為察奸情反得賊贓"(見同頁)一類。

    用鳳姐的話就是"不該私自傳送","這個可以傳遞,什麼不可以傳遞"(見1789頁)。

    随後在曹雪芹筆下,看門的張媽變成了内外勾結、召奸引盜的罪魅。

     通過抄檢以後,司棋被逐,入畫被帶走。

    當然被驅逐的還有"怡紅院"的晴雯。

    在這裡,我要說明一個問題,不要把晴雯和司棋歸為一類。

    在這裡,我們不論司棋的矢志不渝的真摯愛情和晴雯對寶玉的忠心不二,也不談他們的風流情事。

    表面上看起來晴雯也是"為風流所累",但實際上晴雯是為受"奸讒"而被逐。

    司棋則是因犯"奸情案"而逐。

    這兩個是不同類型。

    在晴雯的問題上,曹雪芹借《姽婳詞》已經寫的很明白了。

    并不是什麼"姽婳詞"是悼念為平息"黃巾赤眉"作亂的"林四娘",而是在借"林四娘"在悼晴雯這一"武夫"。

    由于此篇文章不是專門論證那一個人,關于“大觀園”被抄與晴雯的問題就暫此一筆帶過。

    關于晴雯的身世和在《紅樓夢》中的特殊"使命",留作專文讨論。

     這是賈母生日之後發生的第八件事。

     曹雪芹在寫完抄檢“大觀園”之後,曹雪芹開始了第七十五回的八月十四日"開夜宴異兆發悲音"和八月十五日"賞中秋新詞得佳讖"一章節。

     在此章回一開始,便寫江南甄家因犯罪被抄。

    當然甄家被抄意味着賈府的徹底敗亡。

     然後寫到寶钗離開“大觀園”。

     曹雪芹在筆墨未進入八月十四和十五之前,用筆墨詳細地描寫了賈母等人"用飯"一節: 說話之間,早有媳婦丫環們擡過飯桌來,王夫人尤氏等忙上來放箸捧飯。

    賈母見自己的幾色菜已擺完,另有兩大捧盒内捧了幾色菜來,便知是各房另外孝敬的舊規矩。

    賈母因問:"都是些什麼?上幾次我就吩咐,如今可以把這些蠲了罷,你們還不聽。

    如今比不得在先輻辏的時光了。

    "鴛鴦忙道:"我說過幾次,都不聽,也隻罷了。

    "王夫人笑道:"不過都是家常東西。

    今日我吃齋,沒有别的,那些面筋豆腐老太太又不太甚愛吃,隻揀了一樣椒油莼齑醬來。

    "賈母笑道:"這樣正好,正想這個吃。

    "鴛鴦聽說,便将碟子挪在跟前。

    寶琴一一的讓了,方歸坐,賈母便命探春同來吃。

    探春也都讓過了,便和寶琴對面坐下。

    侍書忙去取了碗來。

    鴛鴦又指那幾樣菜道:"這兩樣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來,大老爺送來的。

    這一碗是雞髓筍,是外頭老爺送上來的。

    "一面說,一面就隻将這碗筍送至桌上。

    賈母略嘗了兩點,便命:"将那兩樣着人送回去,就說我吃了,以後不必天天送,我想吃自然來要。

    "媳婦們答應着,仍送過去,不在話下。

    賈母因問:"有稀飯吃些罷了。

    "尤氏早捧過一碗來,說是紅稻米粥。

    賈母接來吃了半碗,便吩咐:"将這粥送鳳哥兒吃去,"又指着"這一碗筍和一盤鳳腌果子狸給颦兒寶玉兩個吃去,那一碗肉給蘭小子吃去。

    "又向尤氏道:"我吃了,你就來吃了罷。

    "尤氏答應,待賈母漱口洗手畢,賈母便下地和王夫人說閑話行食。

    尤氏告坐。

    探春寶琴二人也起來了,笑道:"失陪,失陪。

    "尤氏笑道:"剩我一個人,大排桌的吃不慣。

    "賈母笑道:"鴛鴦琥珀來趁勢也吃些,又作了陪客。

    "尤氏笑道:"好、好、好,我正要說話呢。

    "賈母笑道:"看着多多的人吃飯,最有趣的。

    "又指銀蝶道:"這孩子也好,你來同你主子一塊來吃,等你們離了我,再立規矩去。

    "尤氏道:"快過來,不必裝假。

    "賈母負手看着取樂。

    因見伺候添飯的人手内捧着一碗下人的米飯,尤氏吃的仍是白粳米飯,賈母問道:"你怎麼昏了,盛這個飯來給你奶奶。

    "那人道:"老太太的飯吃完了。

    今日添了一位姑娘,所以短了些。

    "鴛鴦道:"如今都是可着頭做帽子了,要一點兒富餘也不可能的。

    "王夫人忙回道:"這一二年旱澇不定,田上的米都不能按數交的。

    這幾樣細米更艱難了,所以都可着吃的多少關去,生恐一時短了,買的不順口。

    "賈母笑道:"這正是'巧媳婦做不出沒米的粥'來。

    "衆人都笑起來。

    鴛鴦道:"既這樣,就去把三姑娘的飯拿來添也是一樣,就這樣笨。

    "尤氏笑道:"我這個就夠了,也不用取去。

    "鴛鴦道:"你夠了,我不會吃的。

    "地下的媳婦們聽說,方忙着取去了。

    一時王夫人也去用飯,這裡尤氏直陪賈母說話取笑。

    (見1807~1811頁) 關于這一段文字細查下來顯然有毛病。

     首先是"尤氏捧過一碗來,說是紅稻米粥,賈母接來吃了半碗,便吩咐:'将這粥送與鳳哥兒吃去。

    '"若按這一句話和通段意思着看來,賈母送給鳳哥的顯然是吃的剩下的"半碗飯"。

    但按情況來說,這一種情況絕不可能。

    賈府再窮再省,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在這一處,我不知是曹雪芹造詞造句有毛病,還是曹雪芹有意的作為。

     我們先不追究某些句子,但就此通段來看,賈母用饍尚且是"可着頭做帽子",尤氏在賈母處吃的是"下人的米飯"以及王夫人說的"這一二年旱澇不定,田上的米都不能按數交的,這幾樣細米更艱難了",由此可知賈府的費用不足糧饷不濟已到了何種地步。

     這是賈母生日後發生的第九件事。

     曹雪芹又寫到賈珍父子在居喪間的作為。

    就在賈敬亡後,賈珍父子居喪其間,賈府一片混亂,費用匮乏,錢糧不濟,經濟拮據的情況下,"甯"府怎麼樣呢?賈珍之流又怎麼樣呢?賈珍在喪間"無聊"(見1812頁),便"日間以習射為由,請了各世家弟兄及諸富貴親友來較射"(見1813頁)。

    來甯府的世家子弟又都是"鬥雞走狗,問柳評花的一幹遊蕩纨绔"(見同頁)。

    "賈珍不肯出名,便命賈蓉作局家"(見同頁)。

    開始賈珍,不過"賭個利物","一二日後",賈珍便"以歇臂養力為由,夜間或抹抹骨牌,賭個酒東而已,至後漸次至錢。

    如今三四月的光景,竟一日一日賭勝于射了,公然鬥葉擲骨,放頭開局,夜賭起來"(見1814頁)。

    其後薛蟠邢大舅一個個也漸次進來,并還有"娈童"之流,甯府到了一個荒淫腐敗不堪的地步。

     這是賈母生日之後發生的第十件事。

     在八月十四日夜晚賈珍帶領妻子姬妾開懷賞月作樂之時,曹雪芹插進了以下一段: ……那天将有三更時分,賈珍酒已八分。

    大家正添衣飲茶,換盞更酌之際,忽聽那邊牆下有人長歎之聲。

    大家明明聽見,都悚然疑畏起來。

    賈珍忙厲聲叱咤,問:"誰在那裡?"連問幾聲,沒人答應。

    尤氏道:"必是牆外邊家裡人也未可知。

    "賈珍道:"胡說。

    這牆四面皆無下人的房子,況且那邊又緊靠着祠堂,焉得有人。

    "一語未了,隻聽得一陣風聲,竟過牆去了。

    恍惚聞得祠堂内隔扇開阖之聲。

    隻覺得風氣森森,比先更覺涼飒起來;月色慘淡,也不似先明朗。

    衆人都覺毛發倒豎。

    賈珍酒已醒了一半,隻比别人撐持得住些,心下也十分疑畏,便大沒興頭起來。

    勉強又坐了一會子,就歸房安歇去了。

    次日一早起來,乃是十五日,帶領衆子侄開祠堂行朔望之禮,細查祠内,都仍是照舊好好的,并無怪異之迹。

    賈珍自為酒後自怪。

    也不提此事。

    禮畢,仍閉上門,看着鎖禁起來。

    (見1821~1822頁) 這是賈母生日後發生的第十一件事。

     我們在此不論曹雪芹是在虛構也好,是在寫實也好;曹雪芹有迷信思想也好,或是此為賈珍"酒醉自怪"也好;但曹雪芹在此增添此一段文字顯然是特别安排的。

    這裡可能是曹雪芹開始按他的寫作題綱來收束《紅樓夢》了。

     在此章的最後一段為"賞中秋新詞得佳谶",曹雪芹借賈赦之口談到賈環"世襲""前程"一事。

     到此,曹雪芹從賈母生日八月初三開始,才寫到八月十五日,一共才不過十天左右,但接二連三的事件卻已"非常"了。

     在第七十六回曹雪芹寫的八月十五日中秋夜,其章回目為"凸碧堂品笛感凄情,凹晶館聯詩悲寂寞。

    "此章回以黛玉、湘雲、妙玉聯句作為結束。

    詩句中有"秋湍瀉石髓,風葉聚雲根"、"石奇神鬼搏,木怪虎狼蹲"、"振林千樹鳥,啼谷一聲猿"、"鐘鳴栊翠寺,雞唱稻香村"、"芳情隻自遣,雅趣向誰言"等句,這些句子實際上便是曹雪芹對《紅樓夢》内容的自白。

    賈寶玉之"石奇",林黛玉之"木怪","鐘鳴"于"栊翠","雞唱"于"稻香",這等等的"芳情"和"雅趣"已含義無窮了。

     在這裡還有一個重要問題,此回目中的"凸""凹"二字很可能來源于曹雪芹好友張宜泉之手,其義很可能如《春柳堂詩稿》中的"凹凸狐狸穴"(《暮春郊遊四首》)一語,取"穴"之義。

    除回目之外,此即景聯句詩中的"争餅嘲黃發,分瓜笑綠媛"頗有些類同張宜泉詩中的"怒叫容皆白,急争眼盡紅"兩句。

    看來此一章節的構思和執筆當為張宜泉的筆墨。

     曹雪芹在八月十五日中秋夜之後還寫了一些筆墨。

     在第七十七回,寫了晴雯死。

    在第七十八回寫了"姽婳詞"和"芙蓉诔"。

    人們皆認為"姽婳詞"和"芙蓉诔"是兩回事,甚至認為從"姽婳詞"裡看到曹雪芹在咒罵和仇恨農民起義軍;而實際上不知曹雪芹筆下的"姽婳詞"和"芙蓉诔"是一回事:是借"姽婳詞"在悼念"怡紅院"的"武死戰"的"武夫"晴雯,恒王之愛妃"林四娘"的筆墨就是地地道道的寶玉的"愛妃""晴雯"的素描。

     曹雪芹在第七十九回裡寫了"薛文龍悔取河東獅、賈迎春誤嫁中山狼。

    "第八十回寫的"美香菱屈受貪夫棒、王道士胡謅妒婦方"一章實際上也是第七十九回的繼續。

    這是“庚辰本”最後的兩節文字,也是諸紅學家公認的曹雪芹可靠的最後兩節文字。

     在這兩章文字裡,曹雪芹錯綜參差地寫了賈迎春誤嫁給孫紹祖和薛蟠悔娶了夏金桂。

    這裡實際上并不是描寫兩樁婚姻,而在是寫賈府與薛家的敗亡始末。

     賈迎春與孫紹祖"開始"的情況,第七十九回有這麼一段: 原來賈赦已将迎春許與孫家了,這孫家乃是大同府人氏,祖上系軍官出身,乃當日甯榮府中之門生,算來亦系世交。

    如今孫家隻有一人在京,現襲指揮之職,此人名喚孫紹祖,生的相貌魁梧,體格健壯,弓馬娴熟,應酬權變,年紀未滿三十,且又家資饒富,現在兵部候缺題升。

    因未有室,賈赦見是世交之孫,且人品家當都相稱合,遂青目擇為東床嬌婿。

    亦曾回明賈母,賈母心中卻不十分稱意,想來攔阻亦恐不聽,兒女之事自有天意前因,況且是他親父主張,何必出頭多事,為此隻說"知道了"三字,餘不多及。

    賈政又深惡孫家,雖是世交,當年不過是彼祖希慕榮甯之勢,有不能了結之事地拜在門下的,并非詩禮名族之裔,因此到勸谏過兩次,無奈賈赦不聽,也隻得罷了。

    (見1936~1937頁)。

     第八十回寫了迎春嫁後的情況: (迎春)說孫紹祖"一味好色,好賭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婦丫頭将及淫遍。

    略勸過兩三次,便罵我是'醋汁子老婆擰出來的'。

    又說老爺曾收着他五千銀子,不該使了他的。

    如今他來要了兩三次不得,他便指着我的臉說道:'你别和我充夫人娘子,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銀子,把你準價賣給我的。

    好不好,打一頓攆在下房裡睡去。

    當日有你爺爺在時,希圖上我們的富貴,趕着相與的。

    論理我和你父親是一輩,如今強壓我的頭,賣了一輩。

    又不該作了這門親,倒沒的叫人看着趕勢利似的。

    "(見1970~1971頁) 薛蟠與夏金桂的情況,開始寫在第七十九回,其文字寫在寶玉和香菱的對話之中: 香菱道:"為你哥哥取嫂子的事,所以要緊。

    "寶玉道:"正是。

    說的到底是哪一家的?隻聽見吵嚷了這半年,今兒又說張家的好,明兒又要李家的,後兒又議論王家的。

    這些人家的女兒他也不知道造了什麼罪了,叫人家好端端議論。

    "香菱道:"這如今定了,可以不用搬扯别家了。

    "寶玉忙問:"定了誰家的?"香菱道:"因你哥哥上次出門貿易時,在順路到了個親戚家去。

    這門親事是老親,且又和我們是同在戶部挂名行商,也是數一數二的大門戶。

    前日說起來,你們兩府都也知道的。

    合長安城中,上至王侯,下至買賣人,都稱他家是'桂花夏家'"。

    (見1940~1941頁) 對此,脂硯齋在"桂花夏家"之後批道:"夏日何得有桂,又桂花時節焉得又(缺"有"字)雪,三者原系風馬牛,金("今"字之誤)若強湊合,故終不相符,來此敗運之事,大都如此,當局者自不解耳。

    "(同上頁) 曹雪芹在七十九回,關于夏金桂一事,又寫道: 原來這夏家小姐今年方十七歲,生得亦頗有資色,亦頗識得幾個字。

    若論心中的邱壑經緯,頗步熙鳳之後塵。

    隻吃虧了一件,從小時父親去世的早,又無同胞弟兄,寡母獨守此女,嬌養溺愛,不啻珍寶,凡女兒一舉一動,彼母皆百依百随,因此未免嬌養太過,竟釀成個盜跖的性氣。

    愛自己尊若菩薩,窺他人穢如糞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風雷之性。

    在家中時常就和丫環們使性弄氣,輕罵重打的。

    今日出了閣,自為要作當家的奶奶,比不得作女兒時腼碘溫柔,須要拿出這威風來,才钤壓得住人;況且見薛蟠氣質剛硬,舉止驕奢,若不趁熱竈一氣炮制熟爛,将來必不能自豎旗幟矣;又見有香菱這等一個才貌俱全的愛妾在室,越發添了"宋太祖滅南唐"之意,"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見1945~1946頁) 薛蟠本是個憐新棄舊的人,且是有酒膽無飯力的,如今得了一個妻子,正在新鮮興頭上,凡事未免盡讓他些。

    那夏金桂見了這般形景,便也試着一步緊似一步。

    一月之中,二人氣概還都相平;至兩月之後,便覺薛蟠的氣概漸次低矮了下去。

    ……先時不過挾制薛蟠,後來倚嬌作媚,将及薛姨媽,又将至薛寶钗。

    ……(見1946~1948頁) 第八十回幾乎全是夏金桂的文字,一直寫到"薛蟠亦無别法,惟日夜悔恨不該娶這攪家星"(見1964頁)。

    就夏金桂的文字太多,此處不多錄取了。

    當然其中還不乏有夏金桂折磨香菱的情節,即"美香菱屈受貪夫棒"一節。

     在《紅樓夢》一書中,令讀者最厭惡的人物莫過于孫紹祖這個"中山狼"和夏金桂這個"河東獅"了。

    這兩個人确實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

    曹雪芹的筆下尚沒有全好與全壞的人物,某些人雖被人憎恨,但還有可愛的一面;但這兩個一男一女卻實變成了極壞的極端人物。

    但是這隻是這兩個人物現象部分的一面,即屬于"假語村言"的一面。

    而"真事隐"實質的一面呢?可以說:沒有夏金桂這個潑婦,薛蟠一家能敗嗎?沒有孫紹祖這個悍夫,賈迎春能亡嗎? 曹雪芹在亡薛敗賈的文章上,虛構了薛賈兩府敗亡的特殊佐料——有"盜跖性氣"和"宋太祖滅南唐""之意"的夏金桂與"相貌魁梧,體格健壯,弓馬娴熟,應酬權變"又"現在兵部候缺題升"的孫紹祖。

     在"夏"與"薛"的關系上,脂硯齋批的很明白,無非曹雪芹設計一個"夏"來敗"雪"之意,我在前邊也屢屢說過,曹雪芹筆下的"夏",不論"夏金桂"也好,"夏婆"也好,"夏太監"也好,它們都是敗薛寶钗的"雪"和王熙鳳靠山"冰山"的。

    這一點不準備在此再說了。

     那麼"孫紹祖"呢?這裡實際上也不外乎"亡薛者,夏也";"亡賈者,孫紹祖也"。

     在這裡,有必要提及的一個問題是,用"古董商"冷子興引渡到賈府的劉姥姥曾與王熙鳳的祖上"連了宗",成了"王家"的"一門遠族",而"桂花夏家"又是"薛家"的"老親",而"孫紹祖"呢?卻又是“賈府”上的"世交",這淵源久遠的瓜葛交往便成為王薛賈三家身上的扯不斷的繩索,也成為王薛賈三族敗亡的徹底緣由。

     "孫紹祖"一名,曹雪芹很可能源于《尚書·盤庚上》上的"天其永我命于茲新邑,紹複先王之大業底綏四方"一語,其意為"子孫紹複祖業"之意。

    賈府的賈迎春這個第二時期的時間觀念代表人物,遇到了一個"紹複先王大業"的"孫紹祖",自然該滅亡了。

    在此處,請諸位紅學家和讀者暫且放下一個憐憫之心,暫且不要顧及一個軟弱的賈迎春這個千金玉葉,還是着重于《紅樓夢》這部遊戲筆墨的實質含義吧。

     賈母的生日就寫到這裡。

    在賈母生日的寫作上,曹雪芹又變換了一種手法:他先寫在生日之中發現司棋與潘安"奸情"一案,然後逐步擴大到“大觀園”的"奸盜案"。

    又逐步寫到賈母生日之後,财務虧空,錢糧不濟,經濟拮據和半夜宗祠"異兆"等情節。

    曹雪芹在寫到這些情況時,又炮制了一個"夏太監",這乃是在賈寶玉生日中炮制"夏婆"的繼續。

     這裡有必要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前邊讨論的諸人生日中,在薛家生日中,啟用了"古董商"程日興為薛蟠生日籌措了全部;在王熙鳳生日中,又用"古董商"程日興主筆策劃了一個《攜蝗大嚼圖》;在賈寶玉生日中,曹雪芹雖未明言販賣"古董",但卻動用了江南甄家"奉旨進京";這次賈母生日呢?不僅又再一次啟用了"古董",啟用了一個"外路和尚孝敬老太太一個古董臘凍的佛手",而且也動用了江南甄家"被抄"一辭,這都說明這些龐大的生日結構組合全是用"古董"和用"甄士隐"在進行一手策劃并導演的。

     在賈母生日後的十天左右,曹雪芹以"抄檢""奸盜"名義對“大觀園”進行了"抄檢"。

    抄檢中,迎春之婢司棋被驅逐而亡,晴雯因受讒而故。

     在此之後,曹雪芹直筆寫了薛蟠"悔娶河東獅"夏金桂與"迎春誤嫁中山狼"孫紹祖一節,賈府這座"冰山"和薛家這塊"雪地"已面臨滅頂之災。

     在曹雪芹筆下,這是最後一個生辰,也是曹雪芹筆下的最後一個"生日"的結構組合布圖。

     6、簡結 在"生日"問題上,我們一共研究了四個生辰,即薛家生辰,王熙鳳生辰,賈寶玉生辰和賈母生辰。

    還有其它生辰沒有研究。

    我不想就所有的生辰進行研究,我隻想通過這四個生日的研究來發現一些内在文章結構規律,并通過這些文章結構規律來揭示一些實質性的問題。

     通過四個生日的研究,我們發現以下問題: (一)"生日"時間結構組合的矛盾性。

    這個在薛蟠生日中表現得特别突出。

    如薛蟠生日中,曹雪芹明借薛蟠之口說"明日五月初三是我的生日",但時隔一宿,第二天卻是林黛玉"四月二十六""泣殘紅"的日子,出現了"今日是五月初二""明日是四月二十六日"的怪現象。

    這是一種人為的時間矛盾結構組合。

    這一問題,在王熙鳳生日中、賈寶玉生日中、賈母生日中同樣表現得特别突出。

     (二)"生日"時間結構的更替性。

    這一問題在王熙鳳生日中表現得特别突出。

    曹雪芹明借湘雲開社一事,本當寫"九月初二""社日"事,但曹雪芹此時卻不談具體日期,一直在大談"社日"及"社日"發生的一切事件。

    當"社日"事基本上寫完之後,又突然回到王熙鳳生日的"九月初二",并在此又特别強調"生日"即"社日",或者換句話說,在強調"生日"即"社日"一事上,也即是強調"社日"即就是王熙鳳的"生日"。

     (三)"生日"時間結構的非常性。

    這個問題在賈寶玉生日中表現得非常突出。

    明明寫是春天後的數天事,但寶玉生日的第二天,卻來到了賈敬殡天的炎夏,賈敬亡日又連着寫到秋天七月十五瓜節秋祭。

    并在寶玉生日中,春夏秋三季花卉并茂于一日。

    寶玉的這一生日時間超出了常人生日的時間概念,出現了不是用某月某日來作生日标記,而是用某年來作标記生日計時的怪現象。

     (四)"生日"時間結構的随意性。

    這個問題在賈母和薛姨媽生日中表現得特别突出。

    薛蟠生日雖矛盾,但畢竟還是"五月初三",王熙鳳生日雖更替,但畢竟還是"九月初二"。

    但賈母的生日既是正月燈節過後的"正月二十一日",又是"八月初三"這個"黃道吉日",薛姨媽的生日既是薛蟠生日"五月初三"之後的某一炎夏"大毒日",又是"清明"之前春天的某一日。

    在這個問題上表現了曹雪芹在生日日期結構上的不穩定性和随意性。

     (五)"生日"時間的短期與内容的龐大不相容,行成了在時間結構上的徘徊和回縮。

    這個問題在各人生日中均表現得比較突出。

    比如說薛蟠生日時間的短暫與其生日諸龐大内容不相容,時間不夠用,曹雪芹往來反複圍繞着"五月初三"在繞圈子。

    還有寶玉"秋天生日"這一部分,賈敬亡後,賈琏兩曆"平安州",按時計當需半年多天氣,但曹雪芹卻每回縮到"八月"和"夏末秋初"上來。

     (六)曹雪芹在"生日"結構組合上運用了一種非常的時間概念,在這種非常時間内溶進了極為隐晦的特定内容。

    這個問題,在各生日中皆有。

    在薛蟠生日中,曹雪芹特别在薛家母子身上突出了薛寶钗生來"帶一股熱毒"這一特性,并在這一特性中展現了林黛玉在"四月二十六"日這一特定日期"泣殘紅"一節(當然林黛玉于"四月二十六"日"泣殘紅"還有另外一種特殊含義,此留作《紅樓夢》的寫作思想一章再談)。

    在王熙鳳生日中,曹雪芹于"社日"中特别着意描寫劉姥姥這個"母蝗蟲",并這個"母蝗蟲"對“大觀園”和"怡紅院"的劫洗,并由它組成了"攜蝗大嚼圖"。

    在賈寶玉生日中,曹雪芹圍繞着賈寶玉生日的"春秋",着重描寫了“大觀園”"一處不了一處又起"的反叛,并借賈敬之亡和賈府群起聚麀将賈府推向了一個末期。

    在賈母生日中,曹雪芹通過司棋的"奸情案"引出無數的"奸盜案",随之而起的是“大觀園”被抄,赫赫之賈府已來到末日。

    這時末日曹雪芹用了"薛"(雪)遇"夏"和"賈"逢"孫紹祖"作了歸宿。

     (七)曹雪芹就是用這些"生日"特殊框架組成了一些特殊的文章結構,并又在這些主體框架下穿插了一些互相照應、互相補充的文字。

    比如說在薛蟠生日中主演薛家之"熱毒",主演薛家"熱毒"之下的林黛玉"泣殘紅";但同時順筆也插進了賈蘭逐鹿、史湘雲"間色",金钏投井,晴雯跋扈等情節。

    這一現象各生日中均有。

     (八)曹雪芹描寫特殊時間框定下的特殊内容,是在"假語村言"掩蓋下進行的。

    這個問題表現了"真事隐"與"假語村言"的同步進行。

    這一問題在各人生日中均有。

    表現得最為突出的就是曹雪芹對賈寶玉和林黛玉關系的描述,有對林紅玉和賈芸關系的描述,有對司棋和潘安關系的描述,這些組成了一曲曲"杏子陰假鳳泣虛凰"的鬧劇,正是由于這些鬧劇,它才掩蓋了并演繹了一些實質性的東西。

     (九)在諸人"生日"中,除了"真事隐"與"假語村言"的互換關系外,另一大特點是在各人生日的描述演繹中時時啟用了"古董商"這個大"古董"。

    比如說薛蟠生日中古董商程日興籌措了全部,王熙鳳生日中曹雪芹又用古董商程日興的"絕技"策劃了一個"攜蝗大嚼圖"。

    正是由于這些"古董"的演繹,它才付予了各人生日中獨特的東西,也才付予了《紅樓夢》一些實質性的内容。

     "生日"中還有一個規律,是這幾個人的生日結構組合,它是沿着由盛到衰這一軌道進行演繹。

     這就是《紅樓夢》中的"生日"問題上顯示出來的規律。

    曹雪芹為沿着這個精心設計的結構組合來演繹《紅樓夢》,有時确實到了不顧寫作之大忌,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如寶玉生日中的"耶律雄奴"一節和薛蟠壽日五月初二的第二天卻變成了林黛玉"四月二十六""泣殘紅"的日子就是一些典型的例子。

    曹雪芹正是用這些"老婆舌頭""閨房細事"欺蒙了如脂硯齋所指的"當局者",也欺蒙了多少讀者和曆代紅學研究人員。

    當然"生日"問題也不過僅僅是《紅樓夢》中的一部分罷了,對于複雜的《紅樓夢》來說,恐怕它還要遠遠的超過這些。

     五、方位結構組合 在《紅樓夢》的一些特殊框架結構組合上,除了時間、生日等組合外,方位的特殊框架組合也是其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就《紅樓夢》的整個方位而言,自然不外乎東南西北。

    但就狹義講,曹雪芹更偏重"東北角"與"東南角"。

    而代表東南西北的則是東平王、南安王、西甯王與北靜王。

    這個屬于方位的人物稱謂,特别是北靜王在書中的方位和作用,曾被太平閑人所指出,但未能徹底解決。

    但作為"東北角"與"東南角"這些獨特的方位問題,卻一直被人們所忽視。

    特别是在研究“大觀園”藝術構圖方面,"東北"方位"梨香院"的所在地與薛姨媽重新搬到"東北"的另一所在地一直為人們所困惑,在"梨香院"和薛姨媽後來搬遷處布局上無法着筆。

     在《紅樓夢》的方位組合問題上,當然它比《紅樓夢》中的時間和生日組合要簡單得多。

    因為這些描述畢竟不多。

    但它同樣複雜。

    因為這些方位結構一直互相矛盾着,就現象部分而言,有時誰也無法統一這些矛盾着的各個方面。

     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曹雪芹把薛姨媽安插在賈府的"東北角",而薛姨媽又每日或飯後晚間常過王夫人和賈母處閑談。

    薛姨媽住在"東北角"的"梨香院",到王夫人處要斜插整個園子;還有薛姨媽後來仍被搬到"東北上"的一個幽靜處,來去更遠,要到王夫人處要繞“大觀園”周長三裡半的一半以上,這飯後晚間經常來往,一個婦女薛姨媽能行嗎? 在談到方位問題時,當然我們沒有必要摳住任何細微的東西不放,如若此,作為小說來說,作者恐怕連東南西北四個字也不敢寫了。

    但是,如果一書中屢屢出現一些一而再,再而三的奇怪方位的重複出現,而這些安排又當形成一個規律性時,那可能就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注意了,也不能不使我們來通過規律尋求一些曹雪芹筆下屢屢出現這些結構的特殊含義了。

     我在此要追查的是,曹雪芹為什麼要把薛家母女安排在與王夫人住處甚遠而又要每天跑若幹次的"東北角";而又恰恰相反,曹雪芹為什麼要在賈府安排一個"南院馬棚走了水"(見三十九回900頁)"東南火光猶亮"(同頁)和劉姥姥浩劫“大觀園”之後賈母與巧姐又在"東南方"撞了什麼"花神"(見四十二回962頁)。

    還有一直庇護賈府的卻是北靜王,而賈府卻與東平王不睦以及《紅樓夢》中每每失事的卻是東南方的"海疆"一帶與"東南角"。

     薛家的栖息地——"東北角" 《紅樓夢》第四章回"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蘆僧亂叛葫蘆案",在關于薛寶钗母女進入賈府的住處時寫道:……薛蟠已拜見過賈政,賈琏又引着拜見了賈赦、賈珍等。

    賈政便使人上來對王夫人說:"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輕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

    咱們東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來間房,白空閑着,打掃了,請姨太太和姐兒哥兒住了甚好。

    "(見97~98頁) 曹雪芹又寫道: 原來這梨香院即當日榮公暮年養靜之所,小小巧巧,約有十餘間房屋,前廳後舍俱全。

    另有一門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門出入。

    西南有一角門,通一夾道,出夾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東邊了。

    每日或飯後,或晚間,薛姨媽便過來,或與賈母閑談,或與王夫人相叙。

    (見98頁) 這是"梨香院"的位置。

     在這裡,曹雪芹筆下顯然出現了矛盾。

    薛姨媽的住所是賈府的"東北角",而且還有"一門通街",這街自然是後街非前街了。

    這一"東北角"和"另一門通街"便将"梨香院"框在賈府的東北最靠邊處。

    但是,曹雪芹又寫道薛姨媽住的"梨香院","西南有一角門",又"通夾道",薛姨媽每次出了西南角門,通過夾道便來到王夫人處正房的東邊,然後進來跟賈母和王夫人閑談。

    我們假定在榮國府後邊有這麼一個夾道,即在"下人住處"和榮府"花園"之間有一個"夾道",薛姨媽,每天飯後或晚間到王夫人處來也是頗費勞苦的,實際上也是不可能的。

    因為曹雪芹筆下的“大觀園”的周長是"三裡半"(見339頁),這樣薛姨媽從北邊"梨香院"到王夫人處最近也得一裡多路。

     為此,葛真在繪制“大觀園”圖時,将"梨香院",設計到了緊靠賈赦屋後,即近靠王夫人處。

    這樣"梨香院"不是在東北角,而跑到了“大觀園”的東南角(見草圖一)。

     但葛真的這一設計實際上并沒有解決"梨香院"在“大觀園”的位置。

    而隻是簡單的回避了矛盾。

     我們不妨來看看第六十九回"弄小巧用借劍殺人,覺大限吞生金自逝"尤二姐死後停靈于"梨香院"的有關文字: 賈鍊忙進去找鳳姐,要銀子治辦棺椁喪禮。

    鳳姐見擡了出去,推有病,回:"老太太,太太說我病着,忌三房,不許我去。

    "因此不出來穿孝,且往大觀園中來。

    繞過群山,至北界牆根下往外聽,隐隐綽綽聽了一言半語,回來又回賈母說如此這般。

    (見1664頁) 在這一處曹雪芹筆下,固然暴露了王熙鳳的卑鄙,令人厭惡,但同時也看出一個問題。

    即曹雪芹筆下的"梨香院"處在“大觀園”"群山"的"北界牆""外"和榮國府大圍牆内的中間,它處在榮國府的東北角。

    在這裡我要說明一個問題,“大觀園”的後圍牆和榮國府的後圍牆不是一個牆,其中間還有一些榮國府下人住的房子,比如說第六回描寫劉姥姥從後門找的周瑞家的房子就住在這一帶。

     到此,我們就可以看出"梨香院"所住的位置是"東北角"的榮國府的邊沿地帶。

     葛真制圖将"梨香院"設在“大觀園”的東南角。

    戴不凡在制“大觀園”"梨香院"與各處的草圖時,雖将"梨香院"置于榮國府的東北角,但卻将"榮禧堂"朝北大距離地移動(見草圖二)。

    這樣看起來是縮短了"梨香院"與王夫人處的距離,解決了薛姨媽每日或飯後或晚間到王夫人處去的距離矛盾,但這樣做,顯然也忽視了賈赦院和賈政院的位置關系。

    曹雪芹在第七十五回"開夜宴異兆發悲音"描寫尤氏從榮府中回家聽見邢大舅在抱怨邢氏時,有尤氏"及悄向銀蝶笑道:'你聽見了?這是北院裡大太太的兄弟抱怨他呢。

    可憐他親兄弟還是這樣說,這就怨不得這些人了'"(見1818頁)。

    這裡,曹雪芹筆下賈赦院所住的位置與賈政處相對而言,賈赦院顯然在賈政"榮禧堂"的北邊,所以才号稱"北院"。

    在處理賈政與賈赦院的位置時,又怎能将賈政"榮禧堂"移于賈赦院之北呢? 由此看來,戴不凡的此草圖位置顯然也是錯誤的。

    就以前的情況來看,葛真的"梨香院"布圖和戴不凡的"榮禧堂"布圖都是錯誤的。

    "梨香院"與"榮禧堂"的位置應是這樣的(見草圖三)。

     至于薛姨媽到王夫人處的行程矛盾,隻好聽其自然了。

    因為《紅樓夢》本身就是以矛盾見長,不論就時間還是其它方面矛盾而言,消除現象部分的矛盾,就等于否認《紅樓夢》。

    這個問題在前邊涉及的年齡時間問題上早已提及,《紅樓夢》的方位問題同樣如此。

     大觀園建成後,"梨香院"作了衆優伶排戲的場所,薛家母子遷于何處呢?曹雪芹在第十七至十八回寫道:那時薛姨媽另遷于東北上一所幽靜房舍居住,将梨香院早已騰挪出來,另行修理了,就令教習在此教演女戲。

    (見379~380頁)。

     在此處,我們隻看到薛姨媽從"東北角"的"梨香院"挪出來,又搬進"東北角"一所幽靜房舍。

    此房舍到底與"梨香院"相隔何許呢,這個問題恐怕隻有曹雪芹自己知道罷了。

    因為這個問題,在《紅樓夢》中沒有說明過。

    不過我想,不會離"梨香院"太近,太近,談不上"幽靜";也不會太遠,太遠,則跑到甯府界線以内——因為此"幽靜"處所是屬榮國府所有,并非修建大觀園以後所蓋。

     但不管怎麼說,薛姨媽的第二處住處仍在榮府的東北角,這一方位無論怎麼也不會錯。

    薛家母子的住處,我們不妨在東北角上暫标一個地方。

    至于薛家母子原來住"梨香院"時有一"通街門",薛家母子搬進東北的另一幽靜處,是否還有一個"通街門",供薛蟠這個浪蕩公子随意出入,我們在此時就暫顧及不到了。

     曹雪芹在第十六回"賈元春才選鳳藻宮"一章節中"先令匠人拆甯府會芳園牆垣樓閣,直接入榮府東大院中。

    榮府東邊所有下人一帶群房盡已拆去。

    當日甯榮二宅,雖有一小巷界斷不通,然這小巷亦系私地,并非官道,故可以連屬"(見342頁)。

    但曹雪芹關于賈赦所住的"乃是榮府舊園"這一處到底是并入大觀園之内呢還是保留下來呢?曹雪芹沒有明言。

    如果說不并入大觀園之内呢?他本身就是榮府舊園,應當一塊歸入;若說并入呢,在《紅樓夢》中,賈赦的住處一直未動。

    賈赦所住的這個"舊園"的所在處"北院"實際上插進了大觀園的一塊。

     大觀園修成後,薛姨媽住處被安置在大觀園界牆外的東北的某處。

    但薛家母女又怎麼來到大觀園之内各處和王夫人處呢,他的行程路線如何呢? 第五十九回"柳葉渚邊嗔莺咤燕,绛雲軒裡召将飛符"一章節裡,在老太妃薨,賈母王夫人等随班守制之後,賈府關于堅守門戶的安排,曹雪芹是這樣描寫的: 榮府内賴大添派人丁上夜,将兩處廳院都關了,一應出入人等,皆走西邊小角門。

    日落時,便命關了儀門,不放人出入。

    園中前後東西角門亦皆關鎖,隻留王夫人大房之後常系他姊妹出入之門,東邊通薛姨媽的角門,這兩門因在内院,不必關鎖。

    (見1393頁)。

     這裡曹雪芹還寫的很明白,薛姨媽住榮府院内又在大觀園之外的"東北"上,他們來往是通過榮府内院的大觀園的"東角門"。

     這"東角門"又在何處呢?在正東,還是東北角?還是東南角? 在因奸盜屢屢發生,大觀園被抄之後的第七十八回"老學士閑征姽婳詞"一節中,曹雪芹寫到薛寶钗搬出大觀園有三個借口:一是薛姨媽精神大減,晚上得人照看;二是薛蟠要娶親有多少針線活要做;第三個借口是"三則自我在這園裡,東南上小角門常開着,原是為我走的,保不住出入的人就圖省路也從那裡走,又沒人盤查,設若從那裡生出一件事來,豈不兩礙臉面"(見1901頁)。

     到此我們将會發現,薛寶钗經常出入大觀園的角門是在"東南"。

    它既不在正東,也不在正北。

     薛姨媽母女所住的位置和來往路線應是這樣(見草圖三)。

    這裡就出現了一個問題,薛家母女從榮府東北角房舍到大觀園要繞到東南角門,我們假定"蘅蕪院"在大觀園的後半部,那麼,薛姨媽和寶钗到"蘅蕪院"要走兩裡多路,到王夫人處也得走兩裡多。

    如果人們認為薛姨媽住"梨香院"從"梨香院"出西角門到王夫人處,每天跑這些路程還不可能,那麼,現在薛家母女從榮府東北角繞道東南角門進王夫人處和"蘅蕪院"豈不更跑斷腿了嗎?這可能嗎? 曹雪芹為什麼要把薛家母女安插在榮府的"東北角"呢?又為什麼繞道"東南角"進入賈府呢?僅僅是為了照顧薛蟠出入方便嗎? 曹雪芹在路程上安排是荒唐的,邢氏、王熙鳳、尤氏往來,動不動就是車馬,而薛姨媽母女走的路程比邢氏、尤氏要遠,倒反而徒步往來,一個貴族婦女能做得到嗎?就是對今天某些常走路的婦女來說,如此跑路也是累得慌的。

     我們在此處看曹雪芹筆下薛姨媽住處與來往路程的荒唐設計時,不妨參考更荒唐的行程事件。

     第六回為"劉姥姥一進榮國府",曹雪芹描寫劉姥姥是"恰好忽從千裡之外,介頭之微小小一個人家"(見134頁)說起的。

    這個劉姥姥身居"千裡之外",但卻當天來榮國府而又當天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這是一個荒唐事例。

    當然人們可以說:"這個千裡之外"純屬誇張,有如"燕山雪花大如席"一樣,誰又能相信燕山雪花真大如席呢? 但在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時就不一樣了。

     在《紅樓夢》第三十九回,劉姥姥中午第二次來到了榮國府。

    來時拿的是"頭一起摘下來的""棗子倭瓜并些野菜"(見892頁),這些東西劉姥姥是怎麼帶來的呢?用王熙鳳的話說是:"大遠的,難為他扛了那些沉東西來"(見893頁)。

    劉姥姥又拿了多少東西呢?曹雪芹在第四十二回劉姥姥回家時借平兒口寫道:"這兩條口袋是你昨日裝瓜果子來的,如今這一個裡頭裝了兩鬥禦田粳米,……這一條裡頭是園子裡果子和各樣幹果子"(見965頁),這樣看來這兩個口袋的容量是相當可觀的。

    這兩條這麼大的口袋,一個七十五歲的老太太竟然用半天時間扛着兩大口袋瓜果蔬菜,從最起碼來說是郊區來到榮國府吧。

    這一切,按路程計算,可能嗎,按年齡計算,可能嗎?按拿的兩大口袋百十斤的東西,一個老太太扛着可能嗎?不要說偌大的京都,就是在農村,這樣走親戚,也是天方夜談。

    然而在曹雪芹以矛盾見長的《紅樓夢》裡,這種情況卻是讀者屢見不鮮的事實。

     若按劉姥姥如此往返榮國府,薛姨媽從榮國府的"東北角"繞道"東南"角門,再進入王夫人和其它處所,還真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這是薛家所住的"東北角"。

     以上這一節文字,本隻需要說明"東北角"與薛家的居地就行了,這樣寫,未免有些太長,也有些離題了。

    但這個"東北角"的"梨香院"是屬于賈府實有的地方,并非信筆所指,又加上諸紅學家一直在尋找研究這一居處,所以就難免多費了些筆墨。

     賈府每每失事的"東南角" 第三十二回"含恥辱情烈死金钏"中有這麼一段:一句話未了,忽見一個老婆子忙忙走來,說道:"這是那裡說起!金钏兒姑娘好好的投井死了!"襲人唬了一跳,忙問:"那個金钏兒?"那老婆子道:"那裡還有兩個金钏兒呢?就是太太屋裡的。

    前兒不知為什麼攆他出去,在家裡哭天哭地的,也都不理會他,誰知他就不見了。

    剛才打水的人在那東南角上井裡打水,見一個死首,趕着叫人打撈起來,誰知是他。

    "(見750頁) 第三十九回"村姥姥信口開河"一章節也有類似的情況,在劉姥姥胡謅的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抽柴時寫道:剛說到這裡,忽聽外面人吵嚷起來,又說:"不相幹的,别唬着老太太。

    "賈母等聽了,忙問怎麼了,丫環回說:"南院馬棚裡走了水,不相幹,已經救下去了。

    "賈母最膽小的,聽了這個話,忙起身扶了人出至廊上來瞧,隻見東南上火光猶亮。

    (見899~900頁) 第四十二回"蘅蕪君蘭言解疑癖"一章節開始一段,在談到賈母與巧姐病一事後還有這麼一段文字: 鳳姐兒笑道:"你别喜歡,都是為你,老太太被風吹病了,睡着說不好過;我們大姐兒也着了涼,在那裡發熱呢。

    "……劉姥姥道:"大姐兒隻怕不大進園子,生地方……或者遇上什麼神了。

    依我說,給他瞧瞧祟書本子,仔細撞客着了。

    "一語提醒了鳳姐,便叫平兒拿出《玉匣記》,着彩明來念。

    彩明翻了一回念道:"八月二十五日,病者在東南方得遇花神。

    用五彩紙錢四十張,向東南方四十步送之,大吉。

    "(見962頁) 金钏兒投井于東南角,尚還不算怎麼奇怪。

    但在劉姥姥第二次浩劫"怡紅院"并掃蕩“大觀園”前,在談到一個女孩兒雪地抽柴時,賈府卻"南院馬棚"失火,在火救下去之後,猶見"東南上"火光猶亮,這就非同尋常了;在劉姥姥掃蕩“大觀園”之後,賈府的主子賈母和王熙鳳的掌上明珠巧姐卻因在"東南方"遇見花神,又用紙錢向"東南方"送之後果然又安穩了。

    曹雪芹不顧薛姨媽往返王夫人處的長途辛苦,每每将薛姨媽住地安置于賈府的"東北角",曹雪芹在設置金钏兒投井于"東南角"時,曹雪芹又将劉姥姥進“大觀園”發生的事又每每設置于"東南角",這一連串的規律性的方位設置組合恐怕不是無因而起。

    到此我們将會看到這麼一個問題:曹雪芹筆下薛家住地總離不開賈府(特指榮國府)的東北方位的同時,而賈府(這裡也特指榮國府)所發生的不幸事故總離不開東南方,這是一個獨特的方位設置。

     祭靈的"北門"與不甯的"近海"和"海南" 在《紅樓夢》中的有關方位的問題上,除了每每出現和使用的"東北角"和"東南角"外,還經常出現使用"北門"這一方位,也随之相應的出現了"近海"和"海南"這一方位稱謂。

     有關"北"方與"北門"第一次使用的,是第十三回中關于秦氏送殡一段文字,這一段送殡文字若說是為秦氏之葬禮鋪設場面(當然有這一方面因素并其含義),倒還不如說在突出賈府和賈寶玉與北靜王的相互依存關系。

    在這一段送殡文字中,作者在方位上用了"一時隻見甯府大殡浩浩蕩蕩,壓地銀山一般從北而至"(見340頁),在這一方位問題上,曹雪芹又在下一章回送殡文字中寫道;"且說甯府送殡,一路熱鬧非常,剛至城門前,又有賈赦、賈政、賈珍等諸同僚屬下各家祭棚接祭……(見509頁)。

    此兩回中有關方位的運用,粗粗一看,好似秦氏殡葬是出北門而去。

    但仔細一看,秦氏殡葬卻是"從北而至"。

    既然是從北而至,那當然不會再出北門而去;若再結合下回中的"至城門前",那當然指秦氏殡葬出南門而去了。

     但秦氏殡葬到底是出北門而去,還是出南門而去,這個我們不妨再來對照《紅樓夢》中的其它幾處文字。

     《紅樓夢》第四十三回中有寫賈寶玉祭金钏亡靈一節文字,其文字說賈寶玉與侍童焙茗"出北門大道"一直跑到"水仙庵"(見998~999)。

    "水仙庵"又系何處呢?《紅樓夢》第十五回在為秦氏送葬的"秦鲸卿得趣饅頭庵"中曹雪芹就直言寫道:"原來這饅頭庵就是水月寺"(見314頁)。

     在這裡要說明一下,"水月寺"就是"水仙庵"。

    這個有人可能說,一個地名就有兩個字不同,怎麼指同一地方?何不見曹雪芹便直把"水月庵"寫作"水月寺"?這是一個故意混用。

    而且就四十三回中的"水仙庵""他是咱們家的香火"(見999頁),和第十五回中說的"鐵檻寺""饅頭庵""現今還是有香火地畝布施"(見311頁)相對照看,"水仙庵"實即"水月寺"。

     既然如此,這裡就出現了這麼一個問題:"水仙庵"就是"饅頭庵";"水仙庵"是在出了北門的"北門大道"之外,那"饅頭庵"自然也在"北門"之外了。

    随之也出現了"饅頭庵"為殡葬秦氏賈府王熙鳳的落腳處;那秦氏殡葬自然是出了"北門"而去,絕不會出"南門"而去。

     至于說秦氏殡葬,曹雪芹為何安排"從北而至",而又出"北""城門"而去,那隻好聽其自然了。

    或者說,這更是其用意所在——在"北門"外,祭奠從"北"方而來的亡靈。

     有關"北"方與"北門"運用的,就是為證明前邊行文矛盾而引用的第四十三回一段文字。

    其回目為"閑取樂偶攢金慶壽,不了情暫撮土為香"。

    其中寫在鳳姐生日之時,賈寶玉卻與其侍從焙茗"出了北門大道"(見998頁)去祭奠他的愛妃"金钏兒"又兼是去吊唁"北靜王的一個愛妾"去了。

    賈寶玉說吊唁"北靜王的一個愛妾"好像僅出于借口,但實際上,寶玉祭奠之"金钏兒"當與"北靜王的一個愛妾"是一個人或一回事。

     這一次又是出"北門",當然又是出"北門"祭奠亡靈去了。

     第三次有關"北門"的運用是在第四十七回。

    其回目是"呆霸王調情遭苦打,冷郎君懼禍走他鄉"。

    其中有一段寫薛蟠調情柳湘蓮,柳湘蓮哄騙薛蟠說"我在北門外橋頭上等你"(見1097頁),然後柳湘蓮"跨馬直出北門"(見1098頁),将薛蟠誘出"北門外"毒打一頓。

     此回曹雪芹筆下用了"北門"一辭,究其意是取"北門"外之荒涼來為行兇鋪設場面,還是另有含義,我不甚明了。

    不過我很懷疑此處所用的"北門外",有類似第四十一回"怡紅院劫遇母蝗蟲"中的"東北"一辭用語。

    四十一回寫在"省親别墅"的"牌坊底下",劉姥姥"覺得腹内一陣亂響,忙的拉着一個小丫頭,要了兩張紙就要解衣"時,被衆人"忙喝這裡使不得',忙命一個婆子帶了東北上去了"(見953頁)。

    這兩處的"北門外"和"東北上去",很可能都帶有侮辱性的含義在。

     第四次有關"北門"運用是在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死金丹獨豔理親喪"之中。

    此回是寫在賈寶玉生日中,賈敬服丹身亡,于是皇帝欽定允許"其子孫扶柩由北下之門進都,入彼私第殡殓"(見1518頁)。

     這是又一起有關"北門"的運用。

    不過這是"入北門"而不是"出北門"。

    在查了這幾處有關"北門"的運用中,除了薛蟠遭毒打于"北門"外和除了劉姥姥解手于"東北上"外,其它幾處,曹雪芹不僅特設了"北門"這一方位用語,而且每次又都與祭奠亡靈有關。

    而且這裡還有,賈敬殡天從"北門"進,寶玉祭奠金钏兒亡靈與吊唁北靜王愛妾從"北門"出;這倒更與秦氏之殡葬"從北而至"又出"北門"而去相諧一,這些特殊的方位設置并運用不能不令人深省。

    除了"北"方"北門"這一北方方位設置與運用外,《紅樓夢》中還有與其每每相照應的"近海""海南"的設置與運用。

     有關"近海"方位的運用是在第七十一回"林黛玉重建桃花社"中,說賈政任滿正要回京之時,誰知"又巧近海一帶海嘯,又遭踏了幾處生民",于是賈政又奉命"順路查看赈濟"(見1677頁)。

    有關"海南"一方位,見第七十五回"賞中秋新詞得佳谶"中,借賈政之口說"把我從海南帶來的扇子兩把送給"寶玉(見1828頁)。

     除了僅有的這兩處外,尚沒有發現更多的有關此兩個方位的運用。

    這是因為前八十回隻寫到"賈迎春誤嫁中山狼,薛文龍悔娶河東獅",還沒有到寫賈探春遠嫁"海疆"的"清明涕泣江邊望,千裡東風一夢遙",要運用或廣泛運用"近海""海南"的"海疆"這一方位,隻有待八十回之後了。

     國家的總體稱謂——"水國" 除了"東北角""東南角"和"北"方"北門""近海""海南"這些特殊方位組合外,還有一個總體方位,這就是第五十二回曹雪芹借所謂"真真國"女兒題的詩中的"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見1218頁)中的"水國"。

     人們不理解薛寶琴在書中的特殊身份,也不理解寶琴所做"十首懷古詩"的謎底,自然也不理解薛寶琴所說的"真真國"為何處,當然更不能理解所謂"真真國"女兒所吟的"今宵水國吟"是何意思了。

    或者換句話說,就是若真正理解此詩中的"水國"的出處,自然也就理解"真真國女兒詩"了,也就真理解《紅樓夢》了。

     "水國"一辭,由于它不起源于古代所有名人筆下,所以人們就隻好胡亂下注了。

    比如說蔡義江在他的《詩詞評注》裡就注為:"水國:環海之地,島國"(見其書266頁)。

     《紅樓夢》中好多詞彙的出處并不來源于古典,而實源于張宜泉的《春柳堂詩稿》。

    由于張宜泉并非名人,不為人們所注重,所以這些出處不為人所知就不足為怪了。

     "水國",包括"北靜王"的名字"水溶",它實源引于《詩稿》中的"一水",也即源引于《詩稿·閑興四首》第四首中的"一水撐傾廈,雄支未足誇"。

    這裡的"一水"與"雄支"皆指滿清國家,它與《閑興四首》詩中的"亭沼非秦苑,山河讵漢家"相互運用,明顯地的反映了張宜泉對滿洲這一"雄支"入主中華的不滿。

    在張宜泉詩中,"雄支"指滿洲本為中華東北的一個番屬強雄支脈,"一水"中的"水",當獵取"五行"金木水火土一說,"水"為北方,故張宜泉将"一水"借喻為北方一支強雄番屬是順理成章的了。

    除此之外,用任何含義解釋來為與"雄支"相排比照應的"一水"下注都對不上号。

     這是"水國"的出處。

     "水國"指滿清天下,這也是"水國"在《紅樓夢》中的總體方位所在。

     為照應東南西北方位而設置的四位王爺我們談了"東北角"、"東南角",談了"北"方"北門"與"近海""海南"這些特殊方位,也談了"水國"這一總體方位,我們再來看看有關東南西北的四位王爺的設置。

     《紅樓夢》的第十四回"林如海捐館揚州城,賈寶玉路谒北靜王"一章節裡有送殡和"路祭"的這麼一段:那時官客送殡的,有鎮國公牛請之孫現襲一等伯牛繼宗,理國公柳彪之孫現襲一等子柳芳,齊國公陳翼之孫世襲三品威鎮将軍陳瑞文,治國公馬魁之孫世襲三品威遠将軍馬尚,修國公侯曉明之孫世襲一等子侯孝康;善國公诰命亡故,故其孫石光珠守孝不曾來得。

    這六家與甯榮二家,當日所稱"八公"的便是。

    餘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孫,西甯郡王之孫,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孫世襲二等男蔣子甯,定城侯之孫世襲二等男兼京營遊擊謝鲸,襄陽侯之孫世襲二等男戚建輝,景田侯之孫五城兵馬司裘良,餘者錦鄉伯公子韓奇,神武将軍公子馮紫英,陳也俊、衛若蘭等諸王孫公子,不計枚數。

    堂客算來亦有十來頂大轎,三四十小轎,連家下大小轎車輛,不下百餘十乘。

    連前面各色執事,陳設、百耍,浩浩蕩蕩,一帶擺三四裡遠。

     走不多時,路旁彩棚高搭,設席張筵,和音奏樂,俱是各家路祭;第一座是東平王府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甯郡王,第四座是北靜郡王的。

    原來這四王,當日惟北靜王功高,及今子孫猶襲王爵。

    現今北靜王水溶年未弱冠,生的形容秀美,性情謙合,近聞甯國冢孫婦告殂,因想當日彼此祖父相與之情,同難同榮,未以異性相視,因此不以王位自居,上日也曾探喪上祭,如今又設路奠,命麾下各官在此伺候。

    自己五更入朝,公事一畢,便換了素服,坐大轎鳴鑼張傘而來,至棚前落轎。

    手下各官兩旁擁侍,軍民人衆不得往還。

    (見302~304頁) 此處龐大的送殡與路祭人物名單,我們撇開其它有關人物不作讨論,但此處的四個顯赫人物卻不能不提,他們就是東平王、南安王、西甯王和北靜王。

    這四王看起來是人名,但實際上不過是方位用語。

    也即東、南、西、北四方而已。

    然後曹雪芹又用平、安、甯、靜四字作了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的墊腳,于是則形成了四個王府并其四位王爺式的人物。

     曹雪芹就是從這裡開始了牽涉《紅樓夢》賈府東南西北四方興衰的序幕。

     在此問題上,有人将還會提及,在《紅樓夢》中,除了東平王、南安王、西甯王、北靜王這東南西北四位王爺之外,不是還有一個西安郡王嗎? 是有這麼一回事,就寫在此段文字幾百字之前,其文字全文如下: 裡面鳳姐見日期有限,也預先逐細分派料理,一面又派榮府中車轎人從跟王夫人送殡,又顧自己送殡去占下處。

    目下正值繕國公诰命亡故,王邢二夫人又去打祭送殡,西安郡王妃華誕,送壽禮;鎮國公诰命生了長男,預備賀禮。

    ……(見300頁) 這是以上摘錄的有關西安郡王府的文字。

     但就以上抄錄的兩處文字來看,在曹雪芹筆下,是有東平王、南安王、西甯王、北靜王這四位王爺。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西安郡王妃。

    此處曹雪芹雖沒有明言有一個西安郡王,但既有王妃,我想西安郡王妃隻會從西安郡王而來,絕不會從南安郡王而來或憑空捏造,王妃二字必竟是某王的附屬品。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既然除了東平王、南安郡王、西甯郡王、北靜郡王之外,還有一個西安郡王;并曹雪芹又特别交待,在送殡路祭之前,除了給西安郡王妃華誕"送壽禮"外,還有給繕國公诰命亡故"打祭送殡",也有給鎮國公诰命生了長男"預備賀禮'。

    但在秦氏的送殡路祭上,為何有東平王、南安郡王、西甯郡王、北靜郡王設路祭,并且還有前邊提及的鎮國公來送殡,即就是繕國公家因喪事不能來,曹雪芹也作了明文交待;而此處送殡與設路祭,卻為何不見西安郡王府露面呢?曹雪芹尚不健忘如此吧! 曹雪芹在各家設路祭一語下寫道:"第一座是東平王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第三座是西甯郡王,第四座是北靜郡王的"。

    這裡出現的一個問題是,唯獨對東平王稱"東平王府",而其它三處皆稱作"郡王",即東平王府與其它三個郡王府有着嚴格的等級區别或獨立于其它三個王府之外。

    還有在"東平王府"和"南安郡王"之後用了"祭棚"一語,而在"西甯郡王"和"北靜郡王"之後卻沒有使用"祭棚"一語。

    這兩處文字雖屬細節筆墨,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就以上曹雪芹的用筆文字來看,曹雪芹顯然在為了不使西安郡王混雜入東南西北這四個方位辭之中,也即東南西北這四個方位辭隻需設四個王爺,若果再加上西安郡王,即西方除了西甯郡王之外,又多出了一個西安郡王,那四方四王卻變成了四方五個王爺,這于人事安排上甚為不妥。

    于是在路祭和送殡中,曹雪芹不顧禮尚往來之大忌,而将西安郡王删除了。

    這樣則更清晰地突出了或點明東南西北這四個方位而已。

    至于在喪事中為何又提及給西安郡王妃華誕送壽禮一事,這除了還有其它意圖外,也有遮掩四王不過四方的這一含義。

     在當這一東南西北四個總體方位定位之後,曹雪芹又特别用"東平王府"與其它三個"郡王"的等級區别稱謂來特突出東平王在四方中的特異位置。

    而且又在有無"祭棚"一語的區别使用上和東南、西北的排列順序上将東南劃歸一方和将西北劃歸一方,這樣就基本上形成了東南與西北的對峙。

     這裡值得特别一提的是,在路祭中,設祭棚的有東南西北四個王府,并北靜郡王水溶親自設祭,南安郡王、西甯郡王之孫并前往送殡,而東平王呢?這裡既不見東平王露面,也不見其子孫往吊并送殡,這裡除了為了突出東平王占有東方這一總體設計外,我們看到的東平王府祭棚不過是禮節性的。

    或者在人們的印象中,我們隻能看出東平王府與賈府有着某種裂痕和不睦,對于賈府的亡靈送殡上,東平王根本就用不着一顧。

    這實際上也就為後四十回在抄賈府時的一位王爺(實指東平王和南安王)将甯國府抄得寸草不留埋下了伏筆。

     曹雪芹在突出東平王府與賈府不睦的同時,卻特别調北靜王府與賈府的特殊關系,這就形成了賈府對北靜王的依重。

    也可以說後四十回在抄賈府時,由于西甯王(後四十回為了混入,故意将西甯王又換成西平王)的顧恤和北靜王的力保才使榮國府得以苟延殘喘。

     實際上,就東南西北和平安甯靜組成的詞彙對賈府的四方來說,我們隻能說隻有"西甯"與"北靜"才比較切近其稱謂;而"東平"與"南安"呢,則大謬不然。

    也可以說,"東平"實"東不平","南安"實"南不安",賈府裡每每東南方失事便是這一方面的寫照。

     在當《紅樓夢》中賈府的這些方位就緒之後,曹雪芹恐怕是為了不使引起一些意外的文字災禍,則有意地将"東平王"從《紅樓夢》中删除了,也為了出于方位對應起見,西甯王也相應地從《紅樓夢》中消失了,在與賈府有瓜葛的四位王爺中,卻單留下了"北靜王"與"南安王"。

    對于這一問題,就是在前八十回的第七十一回的賈母生日中,在賈府這麼重大的事件中,曹雪芹也隻提及"北靜王、南安郡王"和"南安王太妃、北靜王妃"前往慶壽,此外還有什麼"永昌驸馬、樂善郡王",但卻不見了"東平王"與"西甯王"前往慶壽,這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東平王和西甯王在《紅樓夢》中被删除之後,于是,在《紅樓夢》的賈府有關方位問題上,則形成了一種南北對峙或偏重于南北對峙,正像七十一回賈母慶生辰"上面兩席是南、北王妃"那樣。

    在這裡,當然北方是甯靜的;南方則是不平安的。

     在這裡,人們将會提及,在《紅樓夢》中,曹雪芹是專注于賈府對北靜王的依重,北靜王不僅在秦氏送殡中贈送給了寶玉一串"聖上親賜"的"鹡鸰念珠",并"還互認為知已"。

    除此之外,第二十八回曹雪芹又借蔣玉菡之手将北靜王的防汗避暑的"茜香羅"贈給了寶玉,第四十五回,北靜王又贈送給寶玉"蓑衣""鬥笠""木屐",等等,不勝枚舉。

    但是曹雪芹并沒有寫道南安王府與賈府不睦,而且還提及南安王太妃與湘雲特别熟,兩處不是顯得特别親熱嗎?在此我要說,劉姥姥不是與賈府也特别親熱嗎?李纨母子不是也特别孝順嗎?但結局呢?同樣的道理,如果在此處,曹雪芹再屢屢寫出南安王府與賈府不睦,就現象部分而言,兩處還能往來嗎?在《紅樓夢》的婆婆媽媽的交往中,還能出現所謂的南、北對峙嗎? 南安王僅體現了方位而已。

    至于其它南方不安的含義,在前邊讨論各人生日中已經提及,此處就不多說了。

     這就是《紅樓夢》有關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的特殊設置與運用。

     《紅樓夢》中經常出現的幾個有關方位和總體方位的設置和運用,我們就談到這裡。

    一個就是曹雪芹始終死盯着"東北角"與"東南角"不放;另一個是曹雪芹老瞅着"北"方"北門"和"近海""海南";也有為此而虛拟了一個國家總體"水國"。

    還有曹雪芹為此又專門設置了有關東南西北的平安甯靜四王,并由此又出現了北方大靜和東平王與賈府不睦以及相應地出現了經常與賈府瓜葛往來的南北兩王"對峙"。

     有關"近海""海南"不甯和東平王與賈府不睦以及"東南角""每每""失事",這一方位設置與運用,曹雪芹當取源于當時社會現實,即指東南方位始終是漢族一些志士仁人為推翻滿清王朝的發難處。

    這個勿庸多說。

    有關"東北角""北靜""北"方以及"北門"這個方位,這顯然指滿清王朝的發祥地又為歸宿處了。

    特别是取源于張宜泉筆下"一水""雄支"演化而來的"水國"這一總體方位,它就更明白無誤地說明了"北靜""北門""東北角"所有這些"北"方指的方位為何了。

     有關《紅樓夢》中的東南西北方位的具體設置,它自然來源于一些地方方位的寫實。

    但這些具體方位的運用,曹雪芹在這裡顯然運用了一個變了形的"五行說"(見圖)。

     "五行說"中的"水"為北方,為冬;"火"為南方,為夏;"木"為東方,為春;"金"為西方,為秋。

    這是人們共知的常識,也勿庸多說。

    我這裡所說的"變形",乃指曹雪芹在"水"為"北方"又為"冬令"的運用上,和"火"為"南方"又為"夏令"的運用上。

    在"水"為"北方"又為"冬令"的運用上,曹雪芹除将"北"方寫為"北靜"和将薛家一直死死安排在"東北角"不放外,在十二钗圖冊中,又特設計了一個"有一堆雪,雪下有一股金簪"又生來就有懼怕"熱毒"先天之症的薛寶钗,也特設計了一個依賴賈府作威作福的"後面便是一片冰山,上面有一隻雌鳳"的王熙鳳,"雪堆"中的薛寶钗和"冰山"的王熙鳳,便是這一種"北方"和"東北角"在方位運用上的"變形"。

    在"火"為"南方"又為"夏令"的運用上,曹雪芹除突出"東平王府"(實東不平)與賈府不睦和描寫"南安王"(實南不安)與"北靜王""對峙"以及賈府每每"失事"于"東南角"外,在《紅樓夢》中又特設計了一個每每問賈府"索銀""拆台"的"夏太監",也設計了在賈府動蕩不甯的日子裡每每煽惑鬧事的"夏婆",更為突出的是又設計了一個徹底敗亡薛家的"夏金桂",每每向"夏"來敗賈亡薛,這便是一種"南方"和"東南角"方位運用上的"變形"。

    也就是說,"水"的"北方"為"雪堆""冰山","火"的"南方"為炎"夏","冰""雪"喜冷不喜熱,自然最怕炎"夏",一逢"夏"即刻便"冰消雪化"了。

     這裡的"冰消雪化",自然也即"土崩瓦解"了。

    即滿清王朝必将葬身于東南漢族人民大起義的火海之中。

     這便是《紅樓夢》中特殊方位的組合。

    
0.47476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