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詩詞曲賦的隐喻意味和叙事功能(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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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露出她作為大觀園詩魂所具有的内心世界。

    葬花辭是她整個詠歎系列中的第一篇,賈寶玉的四時即事寫于小說第二十三回,她的葬花辭寫于第二十七回。

    面對着同樣的大觀園世界的春天景象,賈寶玉投入其中的是一顆天真的童心,收獲起來的是一派稚氣的快樂;而林黛玉賴以置身的卻是一種孤苦無依的極易受傷的孤寂和敏感,因此她即便面對春天所能唱出的也隻是一片嗚咽悲泣。

    盡管心中充滿愛情,舉目所至,“花謝花飛飛滿天”,情滿天下。

    但又有誰關心那“紅消香斷”的薄命紅顔。

    與賈寶玉“擁衾不耐笑言頻”那副快樂的傻相截然相反,林黛玉所感受到的是“遊絲軟系”和“落絮輕沾”的緊張和小心,連同“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嚴寒和冷酷。

    即便“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和“一朝春盡紅顔老,花落人亡兩不知”那樣的感慨,也不是樂極生悲式的自憐自歎,而是對無常命運的悉心領略。

    這首葬花辭在小說的叙事上可與賈寶玉的四時即事詩對照着讀出寶黛之間摩擦紛争的根本緣由,而在詩作本身的隐喻意味上,又可讀着是小說對中國曆史上所有傑出女子的深情悲悼。

    這種深意就小說本身而言可由後面林黛玉的“五美吟”和薛寶琴的“懷古詩”作證,就其詩歌本身的諸種意象及其象征意味而言,葬花辭所葬者乃曆代紅顔之情也。

    那些幽靈們如同沉沉黑夜中劃過的一顆顆慧星,“質本潔來還潔去”,最後“一掊淨土掩風流”。

    所謂男人如泥,女兒似水,于此獲得詩意十足的全面诠釋。

    而作為這種悲歎的呼應,七十八回中賈寶玉的“芙蓉女兒诔”将這具有總綱意味的葬花辭作了具體的唱和性的闡發。

    總之,如果說林黛玉是整個大觀園世界中之詩魂的話,那麼她的葬花辭則是這個詩歌王國的國徽。

    這樣的标記在其縱深度上,以悼亡的方式颠覆了由男人主宰和男人斷言的曆史;在其橫向性上,則總結了小說中大觀園人物韻文的基本指向和整體風貌。

    一部《紅樓夢》在整個叙事結構上,就靈的層面而言,須讀懂第一回中的頑石故事;就夢的層面而言,第五回的太虛幻境是閱讀關鍵;而就情的層面而言,林黛玉的葬花辭連同後面賈寶的呼應即芙蓉女兒诔則是小說的點晴之處。

    而且,葬花辭向讀者點亮的是林黛玉的眼睛,而後面的芙蓉女兒诔點亮的則是賈寶玉的眼睛;相形之下,寫四時即事詩的賈寶玉不過是一個混沌未開的孩子,直到大觀園世界被摧毀之際,他才突然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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