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誕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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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尋求宋朝詩人的集子,很多孤本,那也許是為了繼《全唐詩》而再編《全宋詩》作預備吧?說也奇怪,這個霑兒("跟雨一塊兒來的",說不定他乳名也叫"雨兒")也是嗜詩如性命。

     他會聽說,爺爺不隻愛"雅",又特别喜歡"俗玩藝兒",古今戲本,傾倒備至,自己不但也作戲本,還粉墨登場,親自串戲。

    野史小說,也是爺爺十分得意的"東西"。

     他聽說,《長生殿》這個戲本就是本朝人洪稗畦作的,為這本戲許多人遭了事,可是爺爺有一回在江甯遇上了稗畦先生,高興已極,遍請名流,大開盛會,三日三夜,演完了全部《長生殿》,把稗畦尊為上客,奉于主座,爺爺和洪先生面前各自擺着一部戲文腳本,逐字逐句地給它進行評賞,并對音律提出訂正的精辟見解。

    這件韻事,當時轟動江南,至今猶在人口。

     他又聽說,有一位名喚沈嘉然的,雖然是一位紹興師爺,卻作了一部小說,專寫我們中華古史上的第一個偉人大禹治水,這場和洪水作戰,疏鑿九州,不顧一己,拯救萬民的故事,百神百怪都出現了,有的助禹,有的助水,精彩瑰奇,雄偉巨麗,遠遠勝過了《封神演義》--讓爺爺看見了,大為擊賞,要出錢給它刻闆流傳。

    可是不幸極了,這位沈先生一次坐船回家,出了事,人是因落水受寒病死了,書稿也葬于魚腹,世上竟無隻字傳本!爺爺為此歎惜不怿者累日。

     這些事,對年還很小的霑兒來說,并不能完全聽懂,但無論如何,一個後來成為《紅樓夢》作者的人,當他追憶這些講述,重新體味,又怎能不引起極大的震動和深思呢? 自然,他也會聽說,爺爺一生愛才好士,濟困扶危,常常為了助人,弄得自己十分窘迫,而心甘情願。

    江南一帶,對他家的好感并不是人為的捧場趨附。

    他也會聽說,他家在老皇帝幾次南巡"盛典"中的那種曠世未聞的繁華經曆,爺爺為支應這種事以及各種複雜政治局面中所受的辛酸和煩惱,所擔的風險和罪責,對這種"虛熱鬧"的内心感歎。

    爺爺喜歡對客人說一句話:"樹倒猢狲散!"--作為孩子,雪芹當時還無法深刻理解這句異常别緻的話。

    自然,他也有機會聽見人說祖輩常常訓教子弟們的一句痛語:"你知道那奴才兩個字是怎麼寫的!?"他後來才漸漸明白了"奴才"是怎麼回事,他自己從生下來就是一個"奴才",他們家原來是一個奴才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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