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金陵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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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 所願高堂頻健飯,燈前兒女拜成群。

     當此流年急景,臘鼓頻催的大年底下-- 楮火連街映遠天,歲行風景倍凄然; 江城爆竹聲何據,一片饧香三十年。

     (注:這正是追溯從康熙二年起在此度歲的三十年來之事。

    但曹寅作此詩時卻料想不到再過三十年的祭竈日,正是他家慘遭巨變的"命下"之日。

    )至于府後的西園,那從爺爺因豐潤族兄來訪而寫的詩句就更能得見它的曆史:--西池曆二紀,仍■短檠火; 薄書與家累,相對無一可; 連枝成漂萍,叢篠冒高笴; 歸與空浩然,南轅計誠左。

     今夕良宴會,今夕深可惜; 況從■角遊,弄茲蓮葉碧; 風堂說舊詩,列客展前席; 大樂不再來,為君舉一石。

     閑居詠《停雲》,遽若戀微官; 行葦幸勿踐,稅駕良匪難; 寸田日夜耕,狂瀾無時安; 恭承骨肉惠,永奉筆墨歡。

     …… 伯氏值數奇(jī),形骸恒放蕩; 仲氏獨賢勞,萬事每用壯; 平生盛涕淚,蒿裡幾凄怆! 勖哉加餐飯,門戶慎屏障。

     雪芹到後來才明白,這座西池,對他家來說,并不單是一處"外面好看"的遊玩之地,裡面包含了一部辛酸的家世史,無限的難言之痛(注:這種詩所表達的沉痛的語調,懇恻的感情,所使用的種種字眼,都說明了曹寅是追述家門的事情,骨肉的關系。

    但有人非說這是"官場聯宗的習氣",未免太不實事求是了。

    )。

    他爺爺從一回到這裡來就寫出了"艱難曾足問?先後一沾巾"的痛語,不但是回顧,也是預言了他家的命運。

     迨到異日雪芹著書,用特筆隐隐約約點了一點,說:"那日進了石頭城,從他老宅門前經過,……大門前雖冷落無人,隔着圍牆一望,裡面廳殿樓閣,也還都峥嵘軒峻;就是後一帶花園子裡,樹木山石,也還都有蓊蔚洇潤之氣。

    "批書人在此即批雲:-- “好,寫出空宅。

    ” “後字何不直用西字? 恐先生堕淚,故不敢用西字。

    ”(注:皆見《甲戌本》。

    此為暗寫南京織署,與"都中"(北京)的賈府所居之處,已無關涉。

    但不少讀者總是把南北異時之事(素材)誤認為一。

    而曹雪芹筆下卻未嘗有一絲含混。

    ) 須知,到雪芹作書、脂硯批書的時候,那老宅果然已就是"空宅"了--因為從乾隆十六年,曹家住過六七十年、誕生了雪芹的這處宅院,變成了乾隆皇帝的"大行宮",長年鎖閉,無得擅入,那"大門外"确實是"冷落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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