頹敗線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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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的就是你!”女的說。

     “還要帶累了我!”男的說。

     “還要帶累他們哩!”女的說,指着孩子們。

     最小的一個正玩着一片幹蘆葉,這時便向空中一揮,仿佛一柄鋼刀,大聲說道:“殺!” 那垂老的女人口角正在痙攣,登時一怔,接着便都平靜,不多時候,她冷靜地,骨立的石像似的站起來了。

    她開開闆門,邁步在深夜中走出,遺棄了背後一切的冷罵和毒笑。

     她在深夜中盡走,一直走到無邊的荒野;四面都是荒野,頭上隻有高天,并無一個蟲鳥飛過。

    她赤身露體地,石像似的站在荒野的中央,于一刹那間照見過往的一切:饑餓,苦痛,驚異,羞辱,歡欣,于是發抖;害苦,委屈,帶累,于是痙攣;殺,于是平靜。

    ……又于一刹那間将一切并合:眷念與決絕,愛撫與複仇,養育與殲除,祝福與咒詛……。

    她于是舉兩手盡量向天,口唇間漏出人與獸的,非人間所有,所以無詞的言語。

     當她說出無詞的言語時,她那偉大如石像,然而已經荒廢的,頹敗的身軀的全面都顫動了。

    這顫動點點如魚鱗,每一鱗都起伏如沸水在烈火上;空中也即刻一同振顫,仿佛暴風雨中的荒海的波濤。

     她于是擡起眼睛向着天空,并無詞的言語也沉默盡絕,惟有顫動,輻射若太陽光,使空中的波濤立刻回旋,如遭飓風,洶湧奔騰于無邊的荒野。

     我夢魇了,自己卻知道是因為将手擱在胸脯上了的緣故;我夢中還用盡平生之力,要将這十分沉重的手移開。

     一九二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二五年七月十三日《語絲》周刊第三十五期。

     〔2〕瓦松又名“向天草”或“昨葉荷草”。

    叢生在瓦縫中,葉針狀,初生時密集短莖上,遠望如松樹,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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