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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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大約讀了二三十行罷,他說:—— “給我讀熟。

    背不出,就不準去看會。

    ” 他說完,便站起來,走進房裡去了。

     我似乎從頭上澆了一盆冷水。

    但是,有什麼法子呢?自然是讀着,讀着,強記着,——而且要背出來。

     粵有盤古,生于太荒, 首出禦世,肇開混茫。

     就是這樣的書,我現在隻記得前四句,别的都忘卻了;那時所強記的二三十行,自然也一齊忘卻在裡面了。

    記得那時聽人說,讀《鑒略》比讀《千字文》、《百家姓》有用得多,因為可以知道從古到今的大概。

    知道從古到今的大概,那當然是很好的,然而我一字也不懂。

    “粵自盤古”就是“粵自盤古”,讀下去,記住它,“粵自盤古”呵!“生于太荒”呵!…… 應用的物件已經搬完,家中由忙亂轉成靜肅了。

    朝陽照着西牆,天氣很清朗。

    母親、工人、長媽媽即阿長,都無法營救,隻默默地靜候着我讀熟,而且背出來。

    在百靜中,我似乎頭裡要伸出許多鐵鉗,将什麼“生于太荒”之流夾住;也聽到自己急急誦讀的聲音發着抖,仿佛深秋的蟋蟀,在夜中鳴叫似的。

     他們都等候着;太陽也升得更高了。

     我忽然似乎已經很有把握,便即站了起來,拿書走進父親的書房,一氣背将下去,夢似的就背完了。

     “不錯。

    去罷。

    ”父親點着頭,說。

     大家同時活動起來,臉上都露出笑容,向河埠走去。

    工人将我高高地抱起,仿佛在祝賀我的成功一般,快步走在最前頭。

     我卻并沒有他們那麼高興。

    開船以後,水路中的風景,盒子裡的點心,以及到了東關的五猖會的熱鬧,對于我似乎都沒有什麼大意思。

     直到現在,别的完全忘卻,不留一點痕迹了,隻有背誦《鑒略》這一段,卻還分明如昨日事。

     我至今一想起,還詫異我的父親何以要在那時候叫我來背書。

     五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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