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圖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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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就知道這是作者意中的讀者,也是作者自己的生活狀态,是在租界上租一層屋,裝了全家,既不闊綽,也非精窮的,埋頭苦幹一日,才得維持生活一日的人,孩子得上學校,自己須穿長衫,用盡心神,撐住場面,又那有餘力去買參考書,觀察事物,修煉本領呢?況且,那書的末葉上還有一行道:“戊申年七月初版”。

    查年表,才知道那就是清朝光緒三十四年,即西曆一九○八年,雖是前年新印,書卻成于二十七年前,已是一部古籍了,其奄奄無生氣,正也不足為奇的。

     孩子是可以敬服的,他常常想到星月以上的境界,想到地面下的情形,想到花卉的用處,想到昆蟲的言語;他想飛上天空,他想潛入蟻穴……所以給兒童看的圖書就必須十分慎重,做起來也十分煩難。

    即如《看圖識字》這兩本小書,就天文,地理,人事,物情,無所不有。

    其實是,倘不是對于上至宇宙之大,下至蒼蠅之微,都有些切實的知識的畫家,決難勝任的。

     然而我們是忘卻了自己曾為孩子時候的情形了,将他們看作一個蠢才,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即使因為時勢所趨,隻得施一點所謂教育,也以為隻要付給蠢才去教就足夠。

    于是他們長大起來,就真的成了蠢才,和我們一樣了。

    然而我們這些蠢才,卻還在變本加厲的愚弄孩子。

    隻要看近兩三年的出版界,給“小學生”,“小朋友”看的刊物,特别的多就知道。

    中國突然出了這許多“兒童文學家”了麼?我想:是并不然的。

     五月三十日。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三四年七月一日北平《文學季刊》第三期,署名唐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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