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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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月十日的事。

    我得到一個不相識者由漢口寄來的信,自說和白莽是同濟學校的同學,藏有他的遺稿《孩兒塔》,正在經營出版,但出版家有一個要求:要我做一篇序;至于原稿,因為紙張零碎,不寄來了,不過如果要看的話,卻也可以補寄。

    其實,白莽的《孩兒塔》的稿子,卻和幾個同時受難者的零星遺稿,都在我這裡,裡面還有他親筆的插畫,但在他的朋友手裡别有初稿,也是可能的;至于出版家要有一篇序,那更是平常事。

     近兩年來,大開了印賣遺著的風氣,雖是期刊,也常有死人和活人合作的,但這已不是先前的所謂“骸骨的迷戀”〔2〕,倒是活人在依靠死人的餘光,想用“死諸葛吓走生仲達”〔3〕。

    我不大佩服這些活家夥。

    可是這一回卻很受了感動,因為一個人受了難,或者遭了冤,所謂先前的朋友,一聲不響的固然有,連趕緊來投幾塊石子,借此表明自己是屬于勝利者一方面的,也并不算怎麼希罕;至于抱守遺文,曆多年還要給它出版,以盡對于亡友的交誼者,以我之孤陋寡聞,可實在很少知道。

    大病初愈,才能起坐,夜雨淅瀝,怆然有懷,便力疾寫了一點短文,到第二天付郵寄去,因為恐怕連累付印者,所以不題他的姓名;過了幾天,才又投給《文學叢報》〔4〕,因為恐怕妨礙發行,所以又隐下了詩的名目。

     此後不多幾天,看見《社會日報》〔5〕,說是善于翻戲的史濟行,現又化名為齊涵之了。

    我這才悟到自己竟受了騙,因為漢口的發信者,署名正是齊涵之。

    他仍在玩着騙取文稿的老套,《孩兒塔》不但不會出版,大約他連初稿也未必有的,不過知道白莽和我相識,以及他的詩集的名目罷了。

     至于史濟行和我的通信,卻早得很,還是八九年前,我在編輯《語絲》〔6〕,創造社和太陽社〔7〕聯合起來向我圍剿的時候,他就自稱是一個藝術專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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