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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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講昏話。

     “因為我要過活。

    你懂得麼?這也是生活呀。

    我要看來看去的看一下。

    ” “哦……”她走起來,給我喝了幾口茶,徘徊了一下,又輕輕的躺下了,不去開電燈。

     我知道她沒有懂得我的話。

     街燈的光穿窗而入,屋子裡顯出微明,我大略一看,熟識的牆壁,壁端的棱線,熟識的書堆,堆邊的未訂的畫集,外面的進行着的夜,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

    我存在着,我在生活,我将生活下去,我開始覺得自己更切實了,我有動作的欲望——但不久我又墜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晨在日光中一看,果然,熟識的牆壁,熟識的書堆……這些,在平時,我也時常看它們的,其實是算作一種休息。

    但我們一向輕視這等事,縱使也是生活中的一片,卻排在喝茶搔癢之下,或者簡直不算一回事。

    我們所注意的是特别的精華,毫不在枝葉。

    給名人作傳的人,也大抵一味鋪張其特點,李白怎樣做詩,怎樣耍颠,拿破侖怎樣打仗,怎樣不睡覺,卻不說他們怎樣不耍颠,要睡覺。

    其實,一生中專門耍颠或不睡覺,是一定活不下去的,人之有時能耍颠和不睡覺,就因為倒是有時不耍颠和也睡覺的緣故。

    然而人們以為這些平凡的都是生活的渣滓,一看也不看。

     于是所見的人或事,就如盲人摸象,摸着了腳,即以為象的樣子像柱子。

    中國古人,常欲得其“全”,就是制婦女用的“烏雞白鳳丸”,也将全雞連毛血都收在丸藥裡,方法固然可笑,主意卻是不錯的。

     删夷枝葉的人,決定得不到花果。

     為了不給我開電燈,我對于廣平很不滿,見人即加以攻擊;到得自己能走動了,就去一翻她所看的刊物,果然,在我卧病期中,全是精華的刊物已經出得不少了,有些東西,後面雖然仍舊是“美容妙法”,“古木發光”,或者“尼姑之秘密”,但第一面卻總有一點激昂慷慨的文章。

    作文已經有了“最中心之主題”〔3〕:連義和拳時代和德國統帥瓦德西睡了一些時候的賽金花,也早已封為九天護國娘娘了。

    〔4〕尤可驚服的是先前用《禦香缥缈錄》〔5〕,把清朝的宮廷講得津津有味的《申報》上的《春秋》,也已經時而大有不同,有一天竟在卷端的《點滴》〔6〕裡,教人當吃西瓜時,也該想到我們土地的被割碎,像這西瓜一樣。

    自然,這是無時無地無事而不愛國,無可訾議的。

    但倘使我一面這樣想,一面吃西瓜,我恐怕一定咽不下去,即使用勁咽下,也難免不能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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