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種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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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三角。

    花也沒有,什麼也沒有,想做它複原,也沒有成功,這就完結了。

    我真不知道惋惜了多少年,直到做過了五十歲的生日,還想找一個來玩玩,然而好像究竟沒有孩子時候的勇猛了,終于沒有特地出去買。

    否則,從豎着各種旗幟的“文學家”看來,又成為一條罪狀,是無疑的。

     現在的辦法,譬如半歲或一歲種過痘,要穩當,是四五歲時候必須再種一次的。

    但我是前世紀的人,沒有辦得這麼周密,到第二,第三次的種痘,已是二十多歲,在日本的東京了,第二次紅了一紅,第三次毫無影響。

     最末的種痘,是十年前,在北京混混的時候。

    那時也在世界語專門學校〔8〕裡教幾點鐘書,總該是天花流行了罷,正值我在講書的時間内,校醫〔9〕前來種痘了。

    我是一向煽動人們種痘的,而這學校的學生們,也真是令人吃驚。

    都已二十歲左右了,問起來,既未出過天花,也沒有種過牛痘的多得很。

    況且去年還有一個實例,是頗為漂亮的某女士缺課兩月之後,再到學校裡來,竟變換了一副面目,腫而且麻,幾乎不能認識了;還變得非常多疑而善怒,和她說話之際,簡直連微笑也犯忌,因為她會疑心你在暗笑她,所以我總是十分小心,莊嚴,謹慎。

    自然,這情形使某種人批評起來,也許又會說是我在用冷靜的方法,進攻女學生的。

    但不然,老實說罷,即使原是我的愛人,這時也實在使我有些“進退維谷”〔10〕,因為柏拉圖式的戀愛論〔11〕,我是能看,能言,而不能行的。

     不過一個好好的人,明明有妥當的方法,卻偏要使細菌到自己的身體裡來繁殖一通,我實在以為未免太近于固執;倒也不是想大家生得漂亮,給我可以冷靜的進攻。

    總之,我在講堂上就又竭力煽動了,然而困難得很,因為大家說種痘是痛的。

    再四磋商的結果,終于公舉我首先種痘,作為青年的模範,于是我就成了群衆所推戴的領袖,率領了青年軍,浩浩蕩蕩,奔向校醫室裡來。

     雖是春天,北京卻還未暖和的,脫去衣服,點上四粒豆漿,又趕緊穿上衣服,也很費一點時光。

    但等我一面扣衣,一面轉臉去看時,我的青年軍已經溜得一個也沒有了。

     自然,牛痘在我身上,也還是一粒也沒有出。

     但也不能就決定我對于牛痘已經決無感應,因為這校醫和他的痘漿,實在令我有些懷疑。

    他雖是無政府主義者,博愛主義者,然而托他醫病,卻是不能十分穩當的。

    也是這一年,我在校裡教書的時候,自己覺得發熱了,請他診察之後,他親愛的說道: “你是肋膜炎,快回去躺下,我給你送藥來。

    ” 我知道這病是一時難好的,于生計大有礙,便十分憂愁,連忙回去躺下了,等着藥,到夜沒有來,第二天又焦灼的等了一整天,仍無消息。

    夜裡十時,他到我寓裡來了,恭敬的行禮: “對不起,對不起,我昨天把藥忘記了,現在特地來賠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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