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重返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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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相片看了一遍,便走進照相館,照了一張一寸免冠的半身像片,準備以後在證件上貼用。

     當他走出照相館時,發現一個非官非商打扮的人,正站在那裡也像他剛才似的看櫥房裡那些名媛仕女、名伶影星的照片。

    這個人穿着闊綽,神情潇灑。

    一頂博士帽,壓在額頭上。

    他一見到李大波,便一抱拳,故意提高聲音說: “嘿,老弟,真巧,多日不見啦!一向可好!” “托福托福!二哥!在哪裡發财?”李大波也抱拳還禮。

     這是他們見面接頭的暗語,因為是市井小民相見時的客套話,絕不會引起人們的懷疑。

     那人摘下黑墨鏡,原來接頭人是楊承烈!李大波心裡非常高興。

     “怎麼樣?咱哥兒倆酒樓叙叙如何?” “好,二哥!看來你發了财,那小弟可就讨擾啦!” 他倆邊說、邊笑,就像老友重逢似的走到一塊去。

    他們進了南市,走進一家僻靜的小茶館。

    這裡沒有什麼顧客,隻有幾個提籠囮鳥的老頭兒,邊喝茶邊下棋。

    他倆在屋角的一張桌旁坐下,要了一壺新沏的小葉香茶,一小碟五香黑瓜子。

     幾隻大鳥籠就蹲在空閑的茶桌上,撩起布罩,這些畫眉鳥兒就在裡面跳着,叫着。

    唱得非常好聽。

    每當這時,老頭兒便停下走棋,看看是不是自己的鳥兒在一展歌喉,然後話題便是長久地議論品評鳥兒的優劣,哨的如何,誰又弄來了新的鳥兒:蠟嘴、黃雀、珍珠鳥、虎皮鹦鹉等,完全沒有注意李大波和楊承烈。

    這真是一個最好的接頭地點。

    他們壓低了聲音說話。

     楊承烈得知紅薇也跟着一塊兒來到天津,喜形于色地說:“咱們太需要一個能幹的婦女了。

    ”他真想即刻到旅館去見紅薇,但是他想到還是要穩妥點好,便改了主意,約定次日到北站的甯園,三個人一同見面。

     約定之後,他倆在茶館分手。

    李大波在勸業場上了電車,趕回黃緯路那座小客棧。

     正在焦急等待的紅薇,一見李大波那喜形于色的神氣,立刻就放心了。

    現在她那上百種的可怕猜想和疑慮全部冰化雪消了。

    她笑着撲到他的懷裡,撒嬌地說:“哎呀,你可回來了,我覺着時間過得真長,看你那神情,一定是挺順利吧?” “是的,非常順利,告訴你,你也會高興的,咱們的領導人還是楊承烈!” 在通縣愉快的記憶,一下子湧上她的心頭,這消息使紅薇減少了許多離開遵化山區的不快。

     “老楊很想立刻見到你,他約咱倆明早9點去北甯公園跟他會面,詳談工作的事。

    他囑咐你要穿得漂亮和闊氣些。

    ” 紅薇樂得跳躍着:“好吧,我一定照辦。

    ” 轉天早晨,剛吃過早點,紅薇就仔細地裝扮起來。

    臨來天津時,城工部給她幾套化裝用的衣服,她照着鏡子,一件一件穿試了很久,總算打扮好,才跟李大波一同出了客棧,沿着那條筆直的大經路,慢悠悠地朝北甯公園走去。

     這座公園緊毗鄰着北站,是北甯鐵路局于1932年建成的。

    園中有假山湖水、樓閣亭榭,花草樹木,觀賞植物,還養了一些駱駝,麋鹿之類的動物,總的來說是平淡無奇。

    但對于缺少名勝古迹的天津來說,也是市民遊逛的唯一好去處。

    現在正當春夏之交,又是星期天,紅男綠女,遊人如織。

    李大波和紅薇來到的時候,楊承烈也提前來到了。

    他正站在戲樓對面遊廊裡看一塊石碑,他那鷹隼一樣銳利的眼神左右睃巡着,他一眼就看見了紅薇,她今天穿一件粉色藍花的旗袍,把她襯得非常美麗,于是他伸出手,迎住她:“你好,小方,我們又見面了。

    看見你真高興,你今天這身打扮,顯得你比任何時候都鮮亮。

    ”他拉着她的手,對大波說:“我們找個清靜地方去吧。

    ” 他們沿着一條濱湖的長堤,走到盡頭,找了一條長椅坐下。

    這兒是公園的花窖,有一片果園,沒有遊人,非常安靜,正适合談話。

    楊承烈首先低聲地向他倆介紹了天津的具體情況。

    他說,自從去年7月30日淪陷後,國民黨軍就開始了全線的大潰退。

    三十萬以日本陸相寺内壽一為統帥的日軍,從日本開來,在天津登陸,這支敵軍随後兵分三路,沿平漢線、同蒲線、津浦線進攻華北各省;天津目前成了敵人後方的軍事大本營和督戰的指揮部。

    日本的最高級将領如海相、陸相,駐屯軍司令派遣軍最高指揮官等都在這個城市落腳,在這裡召開軍事會議。

    自從日軍侵占了南京、武漢,更把天津看做是它的鞏固後方兵站基地和軍隊補給線的重要樞紐:大批辎重軍火、鋼鐵、煤炭、糧食、海鹽,從海上劫運日本國内。

    楊承烈說:“日本搜刮中國的物質财富,以這些戰略物資對中國作戰,這就是日本既定的國策,叫做‘以戰養戰’。

    所以,天津正面臨着最嚴重的鬥争形勢。

    ”楊承烈随後又向他倆分析了敵人的情報組織和特務活動。

    他說,“一切機關、交通運輸、大小企業部門,敵人都已嚴密控制起來;從中學到大學,都派駐了由職業特務擔任的日本教官,與此同時,蟄伏上海、北平的老牌漢奸曹汝霖、王克敏、王揖唐、梁鴻志等,都已探出頭來,繼殷汝耕之後,粉墨登場,在北平組織了僞‘臨時政府’,在南京成立了僞‘維新政府’,據最近得到的情報,國民黨的高級官員親日派汪精衛、陳公博、褚民誼等,都在暗中與日本的特務機關進行妥協投降的活動。

    天津是八國租界之地,駐有各國的情報人員,各帝國主義之間那種既合作又矛盾沖突的局面,具有特殊的複雜性,因此做起工作來比較艱辛。

    ” “今年1月16日,”楊承烈停歇了一下又說,“日本首相近衛文麿①發表了《不以國民政府為對手的政府聲明》更加緊扶植這些漢奸、僞組織。

    這位首相口出狂言,說‘三個月滅亡中國’他沒有想到,蔣介石帶着幾百萬軍隊逃到重慶,中國共産黨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卻擔當起保國守土抗戰的重任,所以敵人今後全力要打擊的,在北方就是八路軍和地方武裝,在天津市,敵特随時在搜索咱們的地下組織。

    ”楊承烈停下來,皺着眉頭,吸着一支煙。

     “咱們的地下組織,在天津遭受過敵人的破壞麼?”李大波關心地問了一句。

     “遭受過不止一次。

    過去敵人采取的手法是一網打盡,現在敵人變得狡猾多了,不采取一網打盡的辦法,而是每破獲一個組織都留下一、兩個人做為釣餌,引誘更多的魚兒上鈎,有時候,特務甚至采取‘打紅旗’②的辦法,使革命者暴露目标,使年輕熱情的人上當。

    現在就是使用這種誘捕的方法。

    ”楊承烈坐在李大波與紅薇中間,看看他們倆囑咐着說:“所以,你們剛到千萬不可輕易接觸人。

    咱們的人有一些英勇犧牲了,到死都沒有招供;也有幾個意志薄弱的人,被捕以後叛變了,最應該留神這種叛徒。

    ……總之,一切都要謹慎、細心,萬不可粗心大意!” -------- ①近衛文麿(1891—1945)日本首相(1937—1939,1940—1941)近衛笃麿公爵長子。

    1919年參加巴黎和會。

    回國後任貴族院議員。

    1933年起任議長,1939年起任樞密院議長。

    首相任内發動侵華戰争。

    簽署德意《三國軸心協定》、頒布《國家總動員法》、建立法西斯“新體制”。

    日本投降後,畏罪自殺。

    在任期間曾三次發表《近衛聲明》,積極向蔣介石誘降。

     ②“打紅旗”即以僞裝進步的方法打入地下組織,這種人表面很積極,勇敢。

    裝出敢于鬥争的樣子,騙取幼稚的同志上鈎。

     他們接着研究了今後的活動範圍和活動方式,把原則先确定下來。

    根據工作和隐蔽的需要,李大波必須通過社會關系打入僞河北省公署,并設法争取到敵僞的信任,以求隐蔽好,站住腳根,開展秘密工作;紅薇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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