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白山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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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山”還會加強,咱們的抗日聯軍,處境仍然會是十分艱苦的。

    可是,這絕對是最後一戰了!日本剛發動侵華戰争時,一天就要消耗二千萬日元②,而現在,他每奪一個城市遭遇的抵抗比原來要大好幾倍,所以戰争的資财消耗和兵員的傷亡,使它越來越無法支付,而我們共産黨的軍隊,在後方就死死地拖住他們的腿,使日寇無法從戰争的泥潭裡拔出腳去,讓它越陷越深,直至徹底滅亡,同志們,我們咬緊牙關戰鬥吧,度過眼前的黑暗就是光明,曙光已經在望!……” -------- ①1941年6月16日蘇德戰争前六天闖入。

     ②見毛選二卷,《和英國記者貝特蘭的談話》,原文為:“……聽說日寇資财的消耗是每天二千萬日元,人員的消耗尚無統計,但一定也是很大的。

    ” 戰士們聽了他的話,都受到了極大的激勵和鼓舞。

    他跟金爽隊長提出他昨夜考慮的從莊園出逃回晉察冀邊區的問題,并要求跟趙尚志同志親自談一次話。

    金爽答應他聽候回音。

    李大波心裡非常高興,便于天亮之前回到莊園。

    他一進門,武裝小組的一個家丁就向李大波悄悄地報告: “你剛一走,邢子如就坐上馬車上火車站了,大概他是向老東家密報咱的事兒去了。

    ” 李大波聽後,罵了一句:“這老狐狸,真是太狡猾了!”然後他思謀着邢子如是不是發覺了他們運糧的事,而到老頭子那裡告密邀功請賞。

    他想了想,便對小組的組員們說:“這都怨我粗心大意,咱們應該對他嚴加監視,現在讓他跑到長春去了,兇多吉少,所以,咱們想盡辦法,非把邢子如搬倒才行,我看出來,不除掉這隻鷹犬,就辦不成一件事。

    ”小組的人們都主張除掉這隻害群的老驢。

     三天後的晌午,由遠及近,傳來一片雜沓和喊嚷聲,兩輛三套馬的低輪馬車,骨碌碌地沖進院子。

    随後,仆人們喊叫着:“老爺回來了!”喊聲剛落,就看見邢子如攙扶着章懷德,蹬着車凳走下馬車。

    李大波想不到老頭子這麼快就回到莊園,他的心一下子像墜了鉛塊,他隻好硬着頭皮,裝出一副笑臉,迎到院裡,接住剛下車的章懷德,向他問安問好。

     章懷德闆着臉,用嚴肅的目光從上到下把李大波打量一遍,一聲沒吭,用手搴着花絲葛長袍的下擺,走進上房。

     “喂,幼德,我問你,”他用仆人遞上的手巾草草地擦了一把臉,端起蓋碗呷了一口濃茶,對李大波說道,“咱家的陳糧還有多少?” 李大波心裡犯起嘀咕,一定是邢子如把他偷着給抗聯運糧的事密告給他,但是他沉住氣,故意不慌不忙地回答:“有賬,我去把賬本取來給您看。

    ” “不用,”他擺着大手,又呷了一口酽茶,“我要通知你的是,康德皇上已經下了诏書,要全力支持聖戰,俄國也打起來了,咱滿洲國更得加把勁兒,皇上号召有力出力有錢出錢,嗯,我們有糧,存着作啥?與其日後讓山上那群抗聯的搶去,還不如奉獻給日本皇軍的好。

    ” 李大波放下心來,老頭子沒有發覺運糧的事。

     章懷德在京城長春躲了這半年,臉色捂得有些蒼白,兩頰上垂下來的兩塊松弛的皮肉,因過分的激動而抽搐着。

    他不顧旅途的疲勞,帶着一種少有的熱誠,捋着那撮花白胡子,以一種教誨的口吻說: “幼德,我何嘗舍得這些東西?這是咱多年的血汗啊!可是,為了皇上,就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

    ” 仆人端進來一盤點心和一碗參湯。

    他慢慢地嚼着吃着,喝下幾口參湯,才又接着以訓斥的口吻說: “我過去跟你說過多次,告訴你永遠要記住,我們這個家是和滿洲國共存亡的,……皇恩浩蕩啊!……十年前,是我把咱的小皇上從大連湯崗子迎來的呀,那一天,我穿着黃馬褂,戴着紅風帽,跪在雪地裡迎來了龍車鳳辇,我章懷德這個鑲黃旗的子弟,要永世為皇上保駕,為滿洲國扶保江山……”他臉上松垂下的兩塊肉,忽然因激動而痙攣起來,他為自己堅定的保皇思想所感動,終于嗚嗚地哭起來。

    眼淚像一顆顆大珠子,迸濺到胡子上,滾落到他胸前的衣襟上。

     “僵屍!活活是一具殉葬的僵屍!”李大波在心裡這樣厭惡地想道,為了掩飾他憎恨的目光,他低下頭,站在那裡,一聲不響,靜待老頭子這種亡國奴的歇斯底裡發作過去。

     章懷德停止了嗚咽,邢子如給他用熱手巾擦去臉上的淚痕,他才抑制住哽咽宣布: “我這次回來,就是專程為奉獻糧食而來。

    在新京,我已經答應了友邦日本的‘稻谷株式會社’岡本‘取締役①’,簽了合同,他們很快就來看糧食的成色。

    ”然後又吩咐邢子如: “要預備一桌酒席。

    為他們接風。

    ” -------- ①取締役,即“董事長”之意。

     第二天中午,正在莊園殺豬宰羊忙着準備宴席的時候,一輛日本軍用吉普車帶着北滿松嫩平原的征塵,飄揚着一面寫有“武運長久”字樣的太陽旗,開進了莊園。

    這是在蘇德戰争伊始,為了戰争的需要,急急慌慌來催糧的。

    除了夾着大皮包,戴着黑框寬邊眼鏡的岡本“取締役”以外,還開來了一個小隊,李大波躲在東跨院觀察動靜,他眼光敏銳,記性也好,一下子就認出其中那位腰裡挎着大和佩劍的少佐,正是他在天津被曹剛逮捕後,臨時關押在日本憲兵隊、警察局聯防會“取調室”裡見過的那個憲兵隊曹長。

    他深恐被這個日本軍官認出,就不在院裡走動。

    他派章虎把邢子如叫到東跨院,告訴他對這些日本人要多加支應,也要多加防範。

    最後他跟邢子如談到如何給稻谷組合押運糧食的問題,告訴他時間一定要打得寬裕,問清是日方押運,還是莊園給送,許多問題都想得極其細緻、周到,邢子如隻有鞠躬哈腰,連連答應“是,是”的份兒,才退出李大波的書房。

     大廳裡嗚哇喊叫,熱鬧異常。

    杯觥交錯,酒氣洋溢。

    宴席上除了雞鴨魚肉,還上了東北的特産名菜熊掌和飛龍。

    在國内吃慣了荞麥面條素食和燒小魚、大醬湯簡樸食品的日本客人,敞開肚皮吃得有如餓狼饕餮一般,習慣于喝甜酒清酒的日本人,這時烈性二鍋頭酒一下肚,早已喝得醉醺醺,東倒西歪。

    有一個醉得撒起酒瘋,拽下脖子裡用黃緞子縫的神符,扔到地上,掏出家人的照片号啕大哭起來。

    有的嘔吐不止,有的沉沉酣睡。

    折騰到下午四點多鐘,章懷德讓他們吃了水果,又喝下幾杯克食消水、濃酽的普耳茶,才算醒過酒來。

    岡本“取締役”看看天色,估計吉普車快速馳進翠巒縣城,還不至于遇上抗聯小隊的伏擊,便倉惶乘車而去。

     李大波見他們已走,便來到上房探聽如何定的送糧計劃。

     章懷德喝得紅頭脹臉,正在翻看一本皇曆。

    見李大波進來,便說: “幼德,你聽着,送糧的事已經定下了,6月初6正是黃道吉日①,宜動土,宜出門,宜開倉,我們準備好糧食,由稻谷組合接。

    ” -------- ①這裡說的是中國的農曆。

    6月初6為公曆7月1日。

    蘇德戰争爆發第8天。

     李大波聽到這日期,牢牢地記在心裡。

    然後又故意問: “為什麼稻谷株式會社不自己用汽車運呢?那多快呀!” “他們缺少汽車呀!汽車眼下是戰略物資,由軍部統制,就是有‘嘎司’,又怕在半道上抛錨,萬一被山上沖下來的抗聯劫住,那不就糟了嗎?”章懷德嘬了半天牙花子,吸起水煙袋,才又接着說:“商量來商量去,那一天他們來大車。

    ” “那怕太慢吧?”李大波明知故問地說。

     “說的是哪,就怕在道上出事兒。

    好在人家來的都是日軍的退役軍馬,怎麼說也比咱農家的騾馬跑得快。

    ” “多少輛呀?” “一百輛。

    不過我已囑咐邢子如,讓上下人等誰也不能走漏一點風聲。

    ” “是的。

    一點也不能透露出去。

    ”李大波說着,他想盡快地争取時間脫身,便說:“那我趕緊着手準備吧,先監督着長工裝麻袋。

    ” 他夾着帳本走到賬房,督促着邢子如撥工把裝麻袋的活兒分派下去,匆忙地回到東跨院,寫下了一張很小的便條: 101:本月農曆初六(7月1日),将要把全部糧食交給稻谷株式會社,用大車一百輛運往翠巒火車站,轉往日本本土。

    (沿公路前進。

    )望能組織力量。

    波6月25日晚飯後,李大波把章虎叫來,吩咐他騎馬把這封十萬火急的短信送到老梁頭那裡。

    章虎把那卷成一根紙稔兒的信,小心翼翼地塞在那頂破帽的折沿裡,笑嘻嘻地就走了。

    趕巧那天邢子如給他屯子裡搭夥的姘頭去送請客剩下的菜底兒,不在莊園,他就到後院馬廄牽了馬,出了後門,向眠虎嶺奔去。

    那天沒有月亮,天空漆黑,不會遇到山林巡邏隊,一邊想着跟小雪的甜蜜幽會,一邊狠狠地揚起鞭子催馬急速前進。

     7月1日早晨8點鐘的光景,兩輛吉普車、一輛軍車,一百輛大車,開到了莊園門前。

    莊園的兩扇模仿日本樣式寫着“松”“鶴”大字的大門,完全敞開,屯子裡的人們都站在街筒子裡看熱鬧。

    兩挂長鞭,吊在大門兩側,等那稻谷組合的日本顧問和翠巒日本憲兵小隊進門的時候,邢子如點着了挂鞭,一陣噼啪亂響,硝煙迷漫,有如過年。

     章懷德穿上長袍馬褂,站在中庭,面帶微笑,一個勁兒向這隊日本人鞠躬作揖。

    等客人一進大廳,就開始了授獎儀式。

     大廳正中懸挂着兩幀巨幅大照片:一幅是身穿軍裝的僞滿皇帝溥儀;一幅是身着西裝的日本天皇裕仁。

    兩個日本兵捧着一個大漆托盤,遞到岡本“取締役”臉前,他戴着白手套,雙手從托盤裡捧起一張十四開大小的紙片,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遞到章懷德臉前,用中國話說道: “章懷德先生,為了你全力支持中日滿經濟提攜,以稻谷奉獻聖戰,天皇特向閣下頒發菊花獎狀。

    ” 章懷德顫顫巍巍地接過那張花花綠綠的紙片,激動得說不出一句話,他托着那獎狀,沖着溥儀和天皇的像片深深地鞠了三躬,然後把它供在香案上。

    接着滿屋子的人就跟章懷德互相舉杯祝賀。

    一陣陣的怪叫聲,從大廳裡傳出來:“好酒呀,好酒!”“章先生是大大的良民!”“哈哈,花姑娘的沒有!” 這瘋狂的喊叫聲傳得很遠,李大波在倉房裡監督着裝糧、過秤,都聽得真真綽綽。

    自從上次送去那封密信,他心裡一直挂念着抗聯是否已經準備伏擊劫糧;今天他故意放慢速度裝糧,同時,為了使這些日本顧問和憲兵喝醉,他又讓章虎把上好的純酒都摻兌成集味酒,章虎為了使喝酒的人感覺味沖,還偷偷在酒壇裡放了一點鴿子糞。

     “好酒哇!好酒!”大廳裡又傳來一陣陣的喊叫聲。

    “哼,這群野獸,現在這麼樂,等着吧,回頭就讓你們哭!” 李大波邊過磅邊在心裡這樣狠狠地罵着。

     趁着院裡裝糧又裝爬犁忙亂的時刻,李大波又偷偷派章虎到眠虎嶺再去送信。

    這封短信是他在過磅時用帳單的背面潦草地寫成的:“101:拂曉出發,路線照舊,有一小隊日軍押運,一輛載重軍車,兩挺機槍。

    ” 鬧騰了半夜,到後半夜時,那些押運糧食的日本人才歇息。

    日本憲兵抱着槍,倒在沙發上,張着嘴,鼾聲如雷地睡去了;日本顧問被安置在西跨院的客房裡,吃了仁丹,止住嘔吐才漸漸睡去。

    糧食到午夜以後才裝妥,大車沿着莊園的廣場草坪,擺成一字長蛇陣;軍馬在微寒的初夏之夜裡,披着馬衣顫抖着,搗動着四蹄,甩着尾巴,轟趕着草原牛虻的叮咬;隻有莊園的長工和家丁,依照主人的命令,看守着這些待命出發的糧車。

     拂曉前,岡本被鬧鐘叫醒,他醉眼惺忪地跳下床,用冷水澆頭,清醒過來。

    他叫喊着,把睡在大廳裡押運的人們喚醒。

    他帶着這隊人,站到廣場上,面朝東方,對着鏡框裡天皇的一幀小照片,口誦诏書,進行所謂的“禦真影”遙拜,然後又向東方的“皇居”行九十度的鞠躬禮,進行了這兩次遙拜禮,隊伍才慢慢出發。

     李大波忙了一天半夜,回到屋裡,又忙着處理他自己的事情。

    他坐在桌前,用手巾遮住台燈的光,以免照着那女人的眼睛,影響她睡覺。

    他是想在訣别之時給她寫一封告别的信。

     說實話,自他被迫結婚那天起,他就從來沒跟這位新娶過門的姑娘合過房。

    他對這個無辜的女人,既尊重又疏遠,為了她今後的幸福,他不願在她身上缺德,把她當成臨時洩欲的對象,他覺着這樣做不僅對不起這位素不相識的姑娘,也對不起遠在千裡之外死守着他的紅薇的純真愛情。

    最初,他必須做出一種樣子,似乎他們已過着正常夫婦生活,為的是不使外人産生懷疑。

    也不使章懷德疑心,他經常留在新房過夜,他每晚洗完腳、漱完口,便客客氣氣地道聲晚安,在一張他讓仆人支起的行軍床上獨自入睡,有時就找個借口索性留在東跨院裡獨宿。

     最初新媳婦還以為這位新郎官是因為腼腆害羞,不敢跟她接近。

    三天回門的時候,娘家媽把她叫到耳房關心地問女兒試紅怎樣,房事如何,這是那個舊時代做母親最關心的頭等大事。

    她搖搖頭,沒有回答便悄悄地哭起來。

    這異乎尋常的情況,使母親既驚異又難過。

    但她勸女兒:“忍着吧,可能是因為坐監獄坐的,身子骨兒不好,起不了性,慢慢養養就會好的,總有一天他會壯實起來。

    媽告訴你吧,結實的男人,睡在女人身邊,沒有老實的,沒有不起性的。

    怕是以後你還受不了哩,眼下你隻有忍耐着點才是。

    ” 從回門以後,幾個月來她都在耐心地等待着那一天。

    等待着他的甜蜜撫慰與熱情的擁抱。

     “是的,隻有我走,才能給她完全的自由,我不願毀了她的一生……”他邊望一望睡意很濃的這位姑娘,一邊鋪開寫信的紙,考慮着怎樣寫才不會傷害她。

    她的睡态很美,一床大紅緞子被,把她的臉襯得很光潤,好像一朵春天盛開的芍藥花,如果換了另一個貪戀家庭、财富的人,肯定會跟她過起琴瑟偕老的平安生活。

    但可惜她遇到的卻是一個一撲納心奔向革命的人,命運就截然不同了。

     淩晨四時,李大波終于寫完那封訣别信。

    然後對邢子如吩咐,讓他留下伺候老爺,這次他自己要親自押車送糧。

    廊上的燈光,照見邢子如那尖尖的鷹鼻,聳起一個驚喜的微笑,這見乖識巧、懂得人情世故的家夥,樂得自己不去冒險。

    他龇着黃闆龅牙連連說:“這是小人的差事,有勞少東家,那合适嗎?再說,怕有閃失,老爺會怪罪的呀!” 李大波怕這老狐狸看出内情,便趕緊說:“我昨晚已經跟老爺這麼說定了。

    ”這時邢子如才揉着那頂氈帽,如釋重負地鞠着躬退出門去。

     天已拂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隻有東方閃現着微明的濃雲縫隙中的一點曙光。

    邢子如在頭輛大車的車幫上貼完了寫着“車行千裡路,人馬保平安”的大紅喜對子,長長的隊伍便開鞭出發了。

    李大波坐在第一輛大車的車廂裡,心情既緊張又愉快地催着馭手快趕牲口。

    他心裡惦念着抗聯那邊的情況,不知道金爽隊長和趙尚志司令是否準備好了劫車。

    他兩眼直直地望着吉普車和軍車在前面開道押運。

    浩浩蕩蕩的大車隊,被命令熄燈銜環前進,不準高聲吆喝,全速行車。

    汽車也關閉了前照燈,沿着閃亮的淺色的盤山公路向前開進。

     這是北滿霜露交加的季節,夜露載道,草路光滑,馬匹常常失蹄,又加上晨霧漸漸升騰彌漫起來,有如一道紗幕遮住視線,方向莫辨,如入迷途。

     大車隊漸漸進入一段兩峰夾峙名叫野雞脖兒的山道,突然間隻聽一聲槍響,接着一陣驚天震地的呐喊,從山峰中忽拉拉沖出一隊抗聯的隊伍,還有烏鴉鴉一大群持棒舞棍或扛着大擡杆的民兵群衆,把車隊截分兩段,包圍起來。

     李大波坐在車廂裡,正心裡嘀咕着抗聯是否已做好伏擊的部署,就聽見那一陣呼天嗆地的呐喊,他心中一陣驚喜,真是一塊石頭落了地,他一個鸢子翻身,飛也似地跳下車廂,掏出兩把手槍,搶先奔到汽車旁邊,還沒有等那一群日本憲兵醒過味兒來,他就朝守着機槍的日軍雙手連發數槍。

    抗聯的戰士倚着山坡,朝下開槍勇猛射擊,密如雨點的槍彈,打得夾在兩峰之間的吉普車和載重車,封住了車門,人也擡不起頭來。

    李大波射來的槍彈,恰似給聯軍發出的信号,金爽隊長揮着手槍,高喊着:“打汽車,吃魚先拿頭!”所有的戰士一齊朝這裡猛打猛沖。

    李大波這時沖着長長的大車隊喊話:“所有的車把式!咱們是中國人,不幫着日本人打中國人,都趴到車底下躲着,子彈沒眼,别傷了你們!”大車的馭手,差不多都是僞滿大鄉從四鄉農村抓來的“出夫”民夫,一聽是抗聯隊伍沖下山來,早已吓得魂飛魄散,有的蹲在大車底下,有的趴在山溝裡,根本就沒敢反抗。

    沒到一刻鐘,那一小隊日本鬼子就在抗聯的槍彈下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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