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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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41年的冬季,日本的政局又發生了走馬燈似的急劇變化:由于未能結束這場已經進行了五年之久的中日戰争,引來了短命的第三次近衛内閣的倒台①,現在又迎來了窮兵黩武的東條英機内閣的成立。

    11月裡正當華北宣布“第三次治安強化運動②”開始那天的清晨,今井武夫就被一陣軍内緊急電話的鈴聲驚醒了。

     -------- ①1941年10月16日第三次近衛内閣倒台,距離7月6日二次倒台隻有四個多月的時間。

     ②1941年11月1日開始。

     他從榻榻密床上爬起身,拿起話筒,才知是新上任的華北派遣軍總司令官岡村甯次親自打給他的電話,命令他今早10點鐘前去晉見,他誠惶誠恐地答應着,放下話筒。

    看看腕上的手表,還有三個多小時,他一邊捉摸着總司令官找他會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一邊又津津有味地閱讀那本不忍釋手的書籍。

     他手裡捧着的不是一般的書,是“日本中央滅共委員會”調查部——也就是代号為“黃城事務所①”最近新創刊的月刊《剿共指南》②。

    自從他到香港、澳門連續忙于“桐工作”,他荒廢了不少功課,許多重要的軍内政策性的必讀文件也沒顧上學習。

    現在他正抓緊補課。

     -------- ①黃城事務所,該機關設于北京西城的黃城根,故名。

     ②《剿共指南》是岡村甯次命令參謀部編撰的小冊子,列舉實例和經驗講述讨伐我軍的要領,發至日本各部隊閱讀。

    日本投降後,蔣介石發動内戰時,曾以這本小冊子發予蔣軍做為剿共必讀課本。

     這一期的《剿共指南》,發表的文章全是日軍當局和記者寫的有關“百團大戰”的情況、戰役檢查和經驗教訓,還有一些戰報、戰況的機密文件,這是他不在中國大陸期間發生的重大事件,所以他聚精會神地往下看。

     “華北方面軍作戰記錄”: “盤踞華北一帶的共軍,按照第十八集團軍總司令朱德部署的所謂‘百團大戰’,于1940年8月22日夜,一齊向我交通線及生産地區(主要為礦山)進行奇襲。

    特别是在山西,其勢更猛,在襲擊石太路及同蒲路北段警備隊的同時,炸毀和破壞鐵路、橋梁及通信設施,使井陉煤礦等的設備,遭到徹底破壞。

    此次襲擊,完全出乎我軍意料之外,損失甚大,需要長時期和巨款方能恢複。

    我軍受此襲擊之後,為了不再發生同樣過失和保持皇軍的威信,乃企圖進行晉中作戰以使共軍徹底潰滅。

     “‘百團大戰’,這是自開戰以來,共軍采取與過去遊擊戰完全不同的戰術,乘日軍不備,突然以大部隊的運動戰進行攻擊的戰役。

    事先也曾得到一些情報,看到一些情況,……但并未看做發動攻勢的前兆而引起重視。

    日方從未想到中共勢力竟能擴大到如此程度,日方對中共真實情況的調查研究及其統一指揮大部隊作戰的能力的情報,收集得很不充分。

    同時,中共一向對其行動意圖巧妙而嚴格地加以保密,因而完全出乎日軍的意料,取得了奇襲的成功。

    據有關人員回憶,當時從司令部到第一線警備隊一緻認為:事後回想,确有先兆,假如聯系各種情況加以分析,共軍的攻勢或有可能判斷出來,但當時考慮得太輕率了。

    ……” 他歎一口氣,點起一支煙。

    他從鏡片中射出的銳利目光,又停留在有關“百團大戰”每條鐵路被奇襲的具體報告上面:石太路方面、同蒲路北部、同蒲路南部、東潞路方面、京漢路方面。

    …… “據作戰記錄:共軍将攻擊重點指向石太路沿線地區,由其精銳部隊擔任。

    即以聶榮臻部隊的十五個團向平定、石門一線,劉伯承部隊的十五個團及炮兵團向平定、榆次一線進行攻擊。

    在共軍攻擊時,由片山省太郎中将指揮的獨立混成第四旅團部署于石太路沿線。

    ……各警備隊……均突然遭到共軍的奇襲,因不能相互支援,隻得各自進行防禦戰鬥。

    …… “第一軍司令官部筱冢義男中将和參謀長田中隆吉少将,21日晨從旁系電話中亦收到第一次報告說:‘石太路到處遭八路軍襲擊……’以後再無更詳細報告,有線、無線完全不通,立即陷入情況不明狀況。

    …… “當日午後,由朝枝繁春參謀同乘飛機進行空中偵察,方弄清石太路沿線全面情況。

    司令部乃召開緊急幕僚會議,當即采取增援措施…… “軍直屬部隊中當時手下因無可用之兵力,乃由軍司令部臨時抽出包括衛兵在内的共約40人,組成混成小隊,當即指揮該小隊開往陽泉。

    先乘大車至榆次,然後徒步突破敵陣,三日後至壽陽,經一周時間始達陽泉。

     “石太路沿線我各小據點(以分隊為主)大半已被消滅。

    可以望見沿線制高點上之共軍了望哨。

    多處枕木被燒毀,鐵軌被拆除,鐵路橋梁大部遭到破壞或損傷。

    百姓逃散,房屋皆空。

    …… “一一○師團長飯沼守中将記錄:20日夜接到獨立混成第八旅團的電話報告,得知石門附近情況,但以後電話不通,情況不明。

    21日傍晚,得悉石太路全線遭敵襲擊。

    師團長于23日派輕裝甲車隊及步兵一個大隊前往井陉地區增援。

     “旅團判斷,在所負責警備地區内,共軍的攻勢以襲擊井陉三煤礦及石太路的要地(井陉以西險峻山地的鐵路橋和隧道)為重點,并破壞獲鹿、微水鎮的鐵路、公路,企圖阻止來自石門的增援部隊。

     “新礦位于總礦北面約1.5公裡,有一個分隊負責警備,遭到約1000名優勢共軍的圍攻,在寡不敵衆情況下,全礦被敵占領。

    各處重要設施被焚,損失極大。

    (注:共軍利用礦井通敵分子,切斷鐵絲網電流,即由該處侵入。

    ) “總礦與新礦同時受到優勢共軍的急襲,經警備中隊長以下全員奮戰,堅守所負責的地區。

    然而,雖明知新礦情勢危急,卻無法采取援救措施。

    (注:主力部隊正向深縣方面出動,煤礦警備力量減少一半。

    )…… “石太路破壞極為嚴重,規模之大無法形容,敵人采用爆炸、焚燒、破壞等方法,企圖對橋梁、軌道、通訊網、火車站設施等重要技術性設備,予以徹底摧毀。

    在進行破壞時,隐秘僞裝得極為巧妙。

    …… “八路軍的工作已深入到居民當中,村民正如‘空室清野’的标語那樣,幾乎逃避一空不見蹤影,并且好像曾經積極協助八路軍。

    因而在作戰期間,日軍的動向被詳細地洩露給八路軍,但在日本方面則對八路軍的情報完全不明。

    八路軍的行動變化無常,在一地僅住數日即行轉移。

    在險峻的山嶽地帶,其遊擊行動非常靈便。

    與此相反,日軍的行動由于用馬馱運行李辎重,部隊及個人的裝備過重,比起輕如猿猴的八路軍來顯得十分笨拙。

    因此,任憑如何拼命追擊也難以取得大的成果。

    ……” 今井武夫把《剿共指南》和戰況總結彙報,扔到沙發上。

    他看了兩個小時,才不過是“百團大戰”從8月20日到九月上旬在石太路一個方面的第一次攻勢。

    至于從9月22日在晉中、同蒲線、察南的蔚縣、涞源、晉東南的遼縣、榆社方面開始的第二次攻勢的戰況報告,他已經氣餒得不想再讀下去了。

     他不知道新上任的這位司令官岡村甯次①大将單獨召見他,會問他什麼情況,讓他彙報什麼問題,或是否還是那件拉拉扯扯泥跩不清的“桐工作”。

    他從來沒有機會跟這位武運亨通的大人物單獨見過面,他對這位在國内外武功赫赫的司令官的脾氣、秉性、愛好、憎惡、生活習慣,一無所知。

    想到一會兒就要到來的晉見,他趕緊集中思想在小本上寫下幾條要彙報的事項。

     -------- ①岡村甯次(1884—1966)日本戰犯。

    日本東京人。

    1925年至1927年,任北洋軍閥孫傳芳的軍事顧問。

    1928年任日軍步兵聯隊長,是濟南慘案的主兇。

    1932年任日本上海派遣軍副參謀長,參加日軍侵占上海的戰争。

    1933年代表日本政府同國民黨政府簽訂“塘沽協定”。

    1937年至1945年,曆任日軍第十一軍、華北方面軍、第六方面軍司令官和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在中國實行了極其殘酷的燒光、殺光、搶光的“三光政策”。

    在1945年8月延安公布的日本戰犯名單中,被列為首要戰争罪犯。

    中國人民解放戰争期間,曾充當蔣介石的秘密軍事顧問,為蔣策劃向解放區的進攻。

    1949年1月被國民黨政府宣判“無罪”,釋放回國。

    1950年又被蔣介石聘為台灣的“革命實踐研究院”高級教官。

    1966年死于日本。

     還有半小時,他趕緊鑽進盥洗室去洗臉刮胡髭。

    這時勤務兵進來報告說汽車已在門外等候,他從沙發上跳起來,照着鏡子,把領章、肩章和風紀扣都整理好,戴正了軍帽,把臉上溢出的油漬用手巾擦擦,才走出門去上車。

     在旃檀寺原先是二十九軍軍部大院最後的一處方磚墁地的四合院裡——也就是當年宋哲元軍長的舊居,現在特别安靜。

    勤務兵蹑手蹑腳地走路,不敢大聲說話。

    這兒的新主人就是岡村甯次,他辦公、召見、會客和住宿都在這裡活動。

    北屋五大間是他的卧室,平時那很大的玻璃窗就挂着白色的窗簾。

    南屋五大間是他的會客室兼書房,他從不到專為司令官預備的餐廳去用飯,都是最忠誠的護身衛兵把飯菜打到這兒來獨自吃。

    他用的是特制的包了銀頭的象牙筷子,為的是防毒。

    酒器、餐具,一律是白銀制造的。

    西屋三間住着副官和秘書,東屋三間住着勤務兵和警衛兵。

    他的生活起居異常嚴格,準确到跟鐘表一模一樣。

    除了開會、閱讀文件,他的愛好是下棋和釣魚。

    現在他在吃過早餐假寐了一會後,正在看戰報和新近出版的《剿共指南》,一隻金殼懷表放在他的眼前,他邊看文件邊等着今井武夫。

     他在1938年的6月21日夜被大本營任命為十一軍司令官的時候,由于對華作戰推進神速,極盡人間的榮寵。

    在他籌備建制這支新軍完成時,7月5日的上午他被召進皇宮拜谒天皇陛下,随後又拜谒皇後陛下,并拜受皇後陛下親手縫制的圍巾,拜領侍從長送下的賜金。

    還在吉本參謀長、鈴木專屬副官伴同下,參拜皇宮内殿,拜受禦賜神酒。

    最後至參謀本部,接受總長官殿下的派遣命令和十一軍的戰鬥序列。

    由于這支攻打武漢的新軍出發要嚴加保密,啟程時,天皇的弟弟們——秩父宮、閑院宮、梨本宮各殿下所差遣的送行武官都未到東京車站,而隻在參謀本部正門前給他送别。

    也因為保密的原因,天皇的禦遣侍從武官的送行也取消了。

    當晚,岡村甯次因怕洩露武漢作戰的消息,都沒有回他四谷的私邸,而隻在東京九段偕行社新館的最上層下榻休息了一個夜晚,次日離開東京,九日在宇品乘船出發,三日後抵達上海,開始了向華中的重鎮武漢進軍。

    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的輝煌。

    夜晚在前線有時忽然想起這些,他就覺得他的生命是屬于天皇陛下的,他為此可以肝腦塗地。

     在武漢的進軍,和下一個戰役攻占南昌,使他在國内軍政兩界又獲得了極高的評價。

    他受到了上級如雪片飛來的祝賀電報。

     來自華中派遣軍司令官畑俊六的賀電說:“貴軍麾下之精銳部隊,以疾風掃落葉之勢,一舉攻占武漢,深表謝忱及慶賀之意。

    ” 來自閑宮院①參謀總長的賀電這樣寫道:“慶賀占領要地武漢。

    轉戰百裡實躍進百數十裡。

    其間,越過崇山峻嶺,渡過大河湖沼,備嘗艱辛,頑強戰鬥,終克頑敵,遂奉偉功。

    此誠聖上威嚴,然統帥有方,将士勇武,宣揚吾皇軍之威武于天下。

    應繼續壓倒、殲滅頑敵,愈益擴大戰果。

    值茲向徹底完成本作戰目的邁進之秋,遙緻慶賀之意,并祝武運長久。

    ” -------- ①閑宮院,一直擔任總參謀長,是天皇的弟弟。

    我在許多處都引證了各宮的殿下活動,意在表示日本天皇裕仁對侵華戰争參予的多麼深遠。

    近來有一種說法認為天皇和女王等都是一種象征,這意見不确切,在日本軍國主義侵華期間更非如此。

    這隻能是為當時的日本天皇推卻罪責罷了。

     他對上級的嘉獎,祝賀并不特别感到高興。

    因為,這不等于該軍主力方面的戰鬥已經完成,恰恰相反,攻占武漢的傷亡甚重,這使他的心情陰郁。

    那時他住在石鐘山上一座幽雅的寺院裡,并在這兒設立了他的戰鬥指揮所。

    從地形上看,這裡既是最前線,又是這一帶最高的制高點,是鄱陽湖水彙入長江處的一座小山。

    在南方郁熱的氣流中,這裡十分涼爽。

    由這裡不僅看見了浩淼的鄱陽湖全貌,而且還可遠眺廬山,景色絕妙。

    他甚至站在這裡得意地用鉛筆畫了一張寫生畫。

    他就站在這個山頭觀察敵情,在這裡指揮軍隊。

    他還清楚地記得,7月23日的拂曉,他被一陣機槍聲和炮聲吵醒,但朦胧間槍炮聲停了下來,他估計他的軍艦已在灘頭登陸成功,于是他又睡着了。

    五時左右他被副官喚醒,他接到了從“保津号”軍艦上送來的強行登陸成功的第一報。

    他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頓早餐,然後才登上小山的指揮所觀戰。

    像他這樣一位高級指揮官,前線不僅是他最安全的處所,也是他榮升高轉的階梯。

     打下南昌第一天,他又住在廬山的牯嶺,享受着異國最美的旖旎風光。

    第二天他就在德安機場迎接了天皇的另一個弟弟——朝香宮鸠彥王殿下。

    殿下走下飛機的第一句話就是:“南昌怎麼樣了?”他手裡托着帽子,行一個軍禮說:“皇軍昨天已經從國民黨軍手中占領了該城。

    ” “那可太好了。

    我從東京出發前,去拜會閑院宮參謀總長殿下時,殿下說這次南昌作戰,由于岡村使用了兩個戰鬥力薄弱的特設師團,大家都非常擔心。

    我在廣東視察中,也是懷着不安而來的。

    啊,現在好了,将軍,你真是帝國的棟梁啊!” 他明白,朝香宮對他的褒獎,那就等于是天皇對他的嘉獎。

    這些話,他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他從十一軍任内,升任為華北派遣軍的總司令,這又是他在平步青雲的戎馬生活中,上升了一個階梯。

    他知道,五年的戰争不僅沒能消滅華北的共軍,而且越打共軍的勢力越大,這就意味着他肩上的責任加重了。

    上任的頭一個月,他曾乘着飛機到華北鐵路沿線視察,他也發現共軍發動的“百團大戰”給他的皇軍損失太慘重了。

    這些天他一直悶在屋子裡沉思遐想,企圖想出比他的前任多田駿在制服八路軍方面更有效的方法。

    他頭腦裡正在構思一個大規模的作戰計劃:“既然中共的大頭目彭德懷發動了‘百團大戰’,打得我們暈頭轉向,害得我皇軍好苦,這一回我一定要發動一次‘百萬大戰’。

    來報複他們,讓共軍知道我岡村甯次的厲害。

    ”他這樣思謀他的軍事進攻方案。

     在他等待今井武夫到來的時候,他在自己的記事小本上,寫下了他現在正聚精會神考慮的另一個事項,那就是在華北派遣軍裡建立“慰安婦團①”的問題。

    這是他在1932年在上海任派遣軍副參謀長時首先在陸軍中創始的,他效仿出征的海軍,曾通過長崎縣知事召募“慰安婦團”。

    不過現在他不用非在本國去召募,而隻需下令在朝鮮或中國婦女中強征就可以了。

    現在幾乎各兵團都有“慰安婦團”随行,已形成兵站的一個分隊。

    他覺着這或許可以避免或減少他的士兵發生的強奸事件,為他的發明而感到欣慰。

    所以他又想到,不知“慰安婦團”征集得如何了,有點懸心。

     -------- ①慰安婦,即軍妓。

     正在這時勤務兵向他報告:“今井武夫來到。

    ”他當即看一下擺在桌上的懷表,相當準時,便命令對他傳進。

     今井武夫穿着整齊筆挺的軍服、刮了臉,挺着胸脯像吞了一根棍子似的提着大公文包走進了南屋的大辦公室。

     屋裡陳設的很氣派,一色的雕花紫檀木家具,顯得肅穆和古香古色。

    在一張寬大的鑲有銀灰色大理石桌面的桌子前,正襟危坐着神态嚴厲的岡村甯次。

    今井武夫報門走進,嚴肅地行了軍禮,筆直地站立。

    他用目光凝視着岡村甯次,見他留着茂密的平頭,長方形的臉上架着一副玳瑁寬邊圓光眼鏡,烏黑的短髭中,露出一種大人物纡尊降貴的适度微笑。

    他看見這位“軍中驕子”穿着大将階級的軍服,胸前佩戴着一枚一級金鵄勳章,閃閃發亮。

     岡村招招手,請他在沙發椅上就座。

    勤務兵端上清茶、汽水和甜酒,便退下了。

    照例經過一陣寒暄,便攀談起來。

    今井在這次會見前,便聽說這位岡村将軍日常喜好閱讀書報,廣交朋友,視野寬廣,健談善聽,記憶力非凡,他告誡自己,有問必答,不可搶答或鋒芒外露。

     “我聽說扶植汪精衛的工作,是你直接負責的,是嗎?”岡村直接了當地提出了問題。

    這棘手的問題使今井暗吃一驚,他心想:“要提的,終究提出來了!”他馬上據實回答:“是我配合影佐大佐一塊兒幹的,這當時是根據近衛首相的指示。

    司令官對此有什麼看法和新的指示,我依然奉命執行。

    ” 岡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緊皺着眉頭用嚴厲的語氣說: “我可以直率地說,我反對汪精衛的工作。

    近衛當初發表的‘不以蔣介石為談判對手’的聲明,隻不過是不懂中國國情,徒為解決事變增加困難而已。

    中國的政治,現在仍然是掌握武力實權的說了算,僅靠言論的汪精衛,能否導緻和平确屬疑問,毋甯說可能産生相反的效果。

    可是,我國指導戰争的當局,滿足于汪精衛的脫離重慶,并考慮将來以他為中心建立和平的中國政府。

    哼,以此等臨時政府壓迫重慶,不過是白日作夢。

    我認為汪精衛的工作,隻不過玩弄小技,反而會造成阻力,如果借此搞重慶和平妥協工作,不僅至為困難,還可能适得其反。

    我當時對汪精衛訪問南京總司令,以及搞的那些狂熱活動,感到不勝驚訝。

    為何費盡心機要以汪為中心打開如此重大局面?這樣反使敵人看透我們的内情,而招緻相反的結果。

    如果覺察到汪的主張,隻不過是向重慶照搬日本方面解決事變的根本方針,日本最高首腦部則有再次檢讨當今這一根本方針的必要。

    可是據傳總理以下五位大臣都捧汪上台,陸軍大臣甚至還要親赴香港表示歡迎,想來實在可憐。

    啊!請你告訴我,你後來的‘桐工作’之所以沒能取得進展,是不是這是症結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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