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捶衣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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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包袱似的東西戴在來理發的人的脖子上,像披風一樣,然後用小噴霧器“刷刷刷”地向頭發噴水,又涼爽又濕淋淋的感覺真是好極了。

    接下來,跟繞着圈刨蘋果皮一樣,理發師細膩的手娴熟地沿着頭移動着,惬意地感受着這些,眼皮毫無例外地都會越來越重,睡意襲來。

    但是,問題在于如果想享受那惬意的剪發感覺,你必須付錢。

     為了減少我剪頭發的費用,媽媽連我的頭發都要親自動手來給我剪。

    我們家抽屜裡有一個陳舊的推子,據說是二哥考上中學的時候,為了給他剃光頭而買的。

    雖然在磨刀石上磨過刃,但是有點對不上齒,所以那個推子還是不太好用。

    但是每當我的頭發長到像鳥巢一樣的時候,媽媽就把那個推子和剪刀放到醬缸台醬缸蓋的上面,把圓木凳搬過來,在後院叫我。

    我毫不知情地跑出去,結果就會被媽媽抓着,強制地坐在那個凳子上,然後戴上打了個剛好能套過我頭的洞的飼料麻袋。

     “不要!我不要在家裡剪!” 如果我掙紮着反抗,媽媽就從口袋裡拿出所謂的“糖球”――鑲着紅色、綠色,還有白色曲線的糖果――在我眼前晃一晃。

    小時候我最大的弱點就是經不住甜味,一見到白砂糖就雙眼放光,人都呆了。

    所以媽媽都要把白砂糖袋子放到碗櫥的最上面一格,使我這樣的個子即使墊着椅子也夠不到。

    我含着“糖球”,一邊的腮幫子差點都要撐破了,頭卻交給了媽媽。

     那個可恨的推子! “啊,好疼!” 因為對不上齒,剪頭發不夠利索那是理所當然。

    媽媽一邊适當地哄着應付我的慘叫聲,一邊用推子從鬓角開始到後腦勺剃了起來。

    頭發絲夾在推子刃之間的時候,那痛苦可真不亞于頭發被拔出來,我痛得雙腿亂掙紮着。

     雖然媽媽并非有意像拔雞毛似的拔我的頭發,嚴刑逼供,但是,等到媽媽放下推子的時候,我早就已經像雞驚屎撒一樣,眼淚飛得到處都是。

    愣是因為有含在嘴裡的濃濃的糖味,還有媽媽不停地哄着說今天晚上給我做雞蛋卷,全都給我吃,我才能忍受住媽媽在我頭上不斷地折騰。

     從換成剪刀開始,媽媽就更可謂是“一蹴而就”了。

    就像大嬸美容師們做的那樣,媽媽用食指和中指,把我的頭發抓起一小撮就剪下去。

    如果我像對發型諸多講究的現在小孩兒們那樣,理發結束後用鏡子照一照自己,毫無疑問會面如土色地驚叫起來。

    媽媽給我剪的唯一發型,就是所謂的“瓢頭”,就像戴着橡子瓦楞帽似的,旁邊的頭發肯定會有一兩處老鼠咬過的痕迹。

    照完鏡子,我還沒來得及因為不稱心而發牢騷,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我的後面,輕拍着我的背說:“哎喲,剪完了小臉像滿月一樣白淨啊。

    到底是哪家的小兒子啊?真是帥呆了。

    ” 媽媽是怕我大哭起來,陰險地先下手為強,但那時我對我的頭發剪成什麼樣子一點都不關心。

    因為我已經非常清楚頭發是跟韭菜一樣,剪掉了很快又會長出來的。

     由于媽媽一向這樣省錢,究竟她會不會把數目不小的洗澡錢交給三哥就成了問題。

    但讓我吓一大跳的是,媽媽居然爽快地把洗澡錢掏出來給了三哥,嘴裡說:“那麼也帶上小弟,讓他也洗洗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樂開了懷。

    雖然是我的同齡朋友們都早已去過的澡堂,而且我也并不太喜歡洗澡,但是,這好歹也是我平生第一次去澡堂呢。

     澡堂就在鄉單位事務所對面的街上,地上鋪滿了白色和藍色的瓷磚。

    對我來說,第一印象那可真是:用水組成的巨大遊樂場。

    打開水龍頭,水就“嘩嘩嘩”地流出來,中央有熱浴池,牆邊則是冷浴池,我就像活蹦亂跳的烏魚一樣在水裡“撲通撲通”地到處亂跳,直到被三哥抓着手,用搓澡巾全身上下地搓。

     可是我記得,初中那次去澡堂,對我來說既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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