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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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聽到如此沒頭沒腦的贊賞,他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漂亮?看來這女人今天的确是吃錯藥了?’信宇本打算馬上回敬她一句的,但怡靜的動作還是快他一步。

    剛剛怡靜還像給小孩子抹油一般往信宇臉上塗爽膚水,現在的她則像是在親吻那個剛剛塗好油的小孩子的臉頰,就那樣在他光滑的臉上――确切地說,就是剛剛她在他臉上留下傷口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個輕輕的吻,就像兩年前,怡靜第一次在他的臉上印下那個吻的時候一樣,這就是她現在能給他的回答,這就是全部。

     想象畢竟隻是想象,他們兩人的開始原本就不是正常的戀愛,而是搶婚,那現在呢? 半徑10厘米。

     隻要伸出手就能觸碰到對方,刮胡子的過程中還會弄傷他臉上的皮膚,一時興起還可以在臉頰上印下輕輕一吻,他們就位于這樣一段距離的兩端,半徑10厘米,一段暧昧的距離。

     如果不是現在自己的右手有傷動不了,信宇說不定可以伸出手去一把将眼前這個正在往自己臉上的傷口處貼創可貼的女人摟進懷裡,可遺憾的是,信宇還不太适應隻用左手來完成的擁抱。

     “喝杯茶休息一下再繼續做吧。

    ” 怡靜邊說邊把滾燙的開水倒進玻璃做成的透明茶杯裡,很快,茶杯裡的茶葉緩緩浮上了水面,随之而來的是一陣沁人心脾的香氣。

     “香味很獨特啊?是什麼茶?” “茉莉花茶,聽說累的時候喝一杯可以起到安神的作用。

    ” 對于這種茶中隐藏的故事,怡靜徹底省略掉了,隻是這樣簡單地回答道。

    信宇也并沒有多想,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滾燙的茶,視線重新又移回電腦顯示器畫面。

    就算是手腕骨折了,他還是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處理。

     一個男人正在用生疏的左手代替骨折的右手艱難地敲打着電腦鍵盤,女人則守侯在距離他幾步遠地方,随時準備回應他因為左手的不便而需要幫助的事,兩個人就這樣在他的書房裡一起度過了漫長的晚間時光,直到深夜。

     咔嚓,咔嚓,啪,啪。

     諾大的房間裡隻有兩種聲音伴随着時間安靜地流淌着,一個是牆上的時鐘指針的聲音,另外一個則是信宇偶爾用左手手指敲擊電腦鍵盤的聲音,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談。

    雖然對兩人來說,這種沉默已經是習以為常了,但現在這種沉默和從前的沉默似乎有着本質性的區别,原來彌漫在兩人之間的沉默是尖銳,而且沉重的,而今天的沉默則是圓潤,而且讓人舒服的。

     久久陶醉在這種沉默中的信宇突然将視線轉向怡靜,此時的怡靜正趴在那裡認真地寫着什麼。

     “寫什麼呢?” 盡管地上鋪了地毯,怡靜還是我行我素的直接趴在了地闆上,肚子就貼在地上,信宇隻不過是想問她擺出這種姿勢是在幹什麼,可怡靜顯然是被吓了一大跳。

     “啊?啊,沒寫什麼啊!” 太可疑了,實在是太可疑了,于是信宇強行将怡靜竭力想要藏起來的小本子搶了過來,然後他看到了――那些寫在她剛才一直在擺弄的那張紙上的一段新奇的文字,内容大緻如下。

     必需品。

     米――在去HANAROMART的路上順便買回來。

     洗發香波,LUX.面粉(買多用途的那種) 咖啡(藍山) ?比從前略微親近的信宇,花,我們的孩子,花,孩子…… 看着這些又像家用帳簿,又像某種暗号似的文字,信宇不禁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覺察到信宇的神情,怡靜馬上惡狠狠地從他手裡奪回自己的本子。

     “都說了不讓你看的嘛!” “……那是,什麼呀?” “沒什麼,是我的家用帳簿兼便條紙。

    ” 可信宇望着怡靜的表情分明是在說‘看起來那并不是事實的全部哦’,終于,怡靜認輸了,隻見她紅着臉簡短地坦白道。

     “其實這個本子的确是我的家用帳簿,但它也是我的日記本,還是我的咒語書。

    ” “咒語書?” 對于這個自己生平第一次聽到的詞彙,信宇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于是怡靜便把自己的本子抱在懷裡,然後坐到信宇的腳邊,開始仔細解釋給他聽。

     “這是從前我外婆教給我的,她老人家說當你迫切渴望擁有什麼的時候,隻要全心全意地把它反複寫上幾遍,你就能夠實現這個願望,這也可能是從前經常出入寺廟的外婆的外婆教給她老人家的吧,不是有很多人都會把佛經反複抄寫很多遍嘛,可是我外婆不怎麼識字,特别是佛經那種難懂晦澀的東西,她老人家一看就頭疼,所以就更沒辦法抄寫了,這才發明了這種方法作為臨時替代品,我小的時候就常看到外婆用那種練習本來寫,順便做帳簿用。

    ” 啊,直到這時信宇才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怡靜的外婆,那位被華震集團排擠了三十年的粥棚老人,信宇在老人家在世的時候未能親自拜見她,隻有在最後的葬禮上才看到了她的屍體和遺像,如此看來,今天是妻子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說起外婆的事。

     “那真的有效嗎?” 如今已經是21世紀信息化時代了,還有什麼咒語書?信宇的問話中明顯帶有一絲嘲笑的意味,怡靜卻帶着異常認真的表情用力點了點頭。

     “當然有效,我被帶到我父親家裡以後,我的外婆,因為太想我了,所以就在本子上反複寫我的名字,寫了有一千多遍呢,後來外婆告訴我她大概寫到一千遍的那天,我就蹦蹦跳跳地跑到粥棚去看她了,我當時是用平時攢起來的零用錢坐出租車去的,當然,還沒待到一天就被父親抓回去了。

    ” 望着眼前這個女人以一種異常興奮的語調講述着自己的光榮曆史,信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不禁暗自思忖道。

     這個女人,看來從小就有很突出的逃跑前科啊,嶽父嶽母一家一定沒少費心。

    而且,她就因為那一次偶然性的一緻便笃定地相信什麼咒語的存在,居然還在寫什麼咒語書,看來這女人隻是外表看來像個女人,其實内心還是個沒有長大成熟的小女孩。

     另外還有一點。

     按照她咒語書上所寫,她的确是很想要一個孩子,還很想擁有那個正如她所描寫的那樣――略微親近的我,很想擁有一個屬于我們倆的孩子,還有她的寶貝花,就算隻能是寫在這本所謂的咒語書上的願望,她仍然那麼懇切,那麼懇切地祈求着,盡管寫在這些咒語旁邊的多用途面粉、原豆咖啡顯然有些殺風景,即使是這樣,她還是期望,盼望着。

    突然,信宇忍不住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孩子?這個嘛,要個孩子怎麼樣?’一個幸福的家庭究竟是個什麼樣子,信宇對此并沒有任何具體的概念,即使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在世的時候,他所生活的那個家庭離‘幸福’這兩個字仍舊是相去甚遠,此刻的信宇突然想起母親生前經常挂在嘴邊的一句話。

     “就因為我現在的身體不行了,你就可以如此無視我的存在嗎?你家能有今天的繁榮昌盛當初都是托了誰的福!你難道都忘了?現在居然還用依靠我家掙來的錢給那個狐狸精買鑽石,買這買那!” 父親和母親的關系在信宇出生前就已經開始疏遠了,盡管母親是個氣度不凡、矜持驕傲的女人,但她的身體卻很不争氣,母親對自己虛弱的身體感到很絕望,于是便開始成天地無理取鬧,所以父親很早就開始到别的女人那裡去尋求安慰,最後居然選中了和母親同齡的同父異母的妹妹。

    信宇的父親作為一個企業家來說是絕對值得别人尊重的,但作為子女的父母,他是絕對不配擁有絲毫尊重的人,母親經常苦于如何向這樣的父親表達自己那種又愛又恨的感情,終于在信宇十五歲那年黯然離開了人世。

    在那以後,父親的那個情人像是等了很久似的,終于占領了母親的房間。

     “我也知道讓你接受這件事有些困難,但我們這麼大一個家不能永遠沒有一個把持的人啊,你也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我相信你是能理解的。

    ” 在信宇的記憶中,即将再婚的父親當時大概就是扔給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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