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藥,謊言,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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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 新澤西州newlington鎮郊公路附近, 淩晨, 小樹林。

     瓢潑大雨中,黑色的夜幕吞沒了大樹底下的深藍色車輛。

    四周沒有任何光亮。

     隻有滔滔的風雨聲。

     漸漸,樹林深處一道道手電筒閃閃爍爍,逐漸彙集,螢火蟲一般慢慢流向那輛深色的面包車。

     淩亂而暴躁的車門開關聲此起彼伏,穿著雨衣的年輕高中生們陸續上車。

     坐在駕駛位置的紅雨衣少年不耐煩地扔下雨衣,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

    他一頭鮮紅的頭發,發尖的雨水簌簌地墜落。

     他罵罵咧咧: 「衆議員的女兒了不起啊!我爸還是财政部長呢!她哪兒來的臭脾氣?這麼大的雨,說跑就跑,找了半天都不見人。

    讓她給我死在這樹林裡好了!」 「你說什麼?」後排中間的綠雨衣少年憤怒了,跳起來要和他理論,卻被旁邊幾人攔住。

    綠雨衣少年有一雙湖綠色的眼眸,金發白膚,漂亮得像是童話裡的王子。

     後排束著馬尾的女生沖紅頭發的男生嚷:「凱利,你閉嘴!」 「我閉嘴?」凱利惡狠狠地嗤笑,「剛才是誰說話把羅拉氣走的?我記得好像是你吧,戴西?」 叫戴西的女生不說話了。

     「都别吵了!我們要統一戰線!慌什麼!」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少年叫托尼,他看上去是最大的一個,黑發黑目,似乎最有權威。

    他一呵斥,車内便安靜了。

    他随即又道,「現在該怎麼辦,繼續去找她,還是先離開這個鬼地方?」 金發碧眼的綠雨衣少年斬釘截鐵:「一定要先把羅拉找回來。

    」 這下,坐在前邊的凱利沒有反對,隻是近乎諷刺地笑:「我無所謂,反正想走也走不了。

    」 所有人一驚:「什麼意思?」 凱利掏了根煙,打火機打半天都沒有火星,一把煩悶地扔開火機,道:「剛才羅拉那個瘋子搶方向盤,害得車從公路上沖下來。

    撞到油箱,漏油了。

    」 「太詭異了。

    」坐在後座的另一個少年個子最小最瘦弱,黑框眼鏡襯得他臉色更加發白,他嗫嚅道,「會不會是那個人的報複?我們現在趕緊離開這裡吧,萬一那個人追過來殺我們怎麼辦?」 一瞬間,車廂裡死一樣的靜谧,隻剩外邊呼嘯的風雨和無邊的黑夜。

     他身旁坐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生,當即就鄙夷地看他:「齊墨,你也太膽小了吧。

    那個什麼玻璃上的字就是惡作劇塗鴉,和我們沒有半點關系。

    」 她似乎是在給自己壯膽,特意加重了後面幾個字。

     中間最漂亮的金發美少年冷哼起來:「沒半點關系?安娜,你倒是第一個收拾東西竄上車,不肯度假非要連夜趕回去。

    」 安娜臉色僵了,咬牙半天,一字一句念出他的全名,甚至包括中間名字:「哈裡?西蒙?帕克!要真是有誰來報複,第一個該殺的人就是你!」 哈裡臉色一白,陰沉沉看著她。

     安娜一愣,自知話說重了,又别過頭去看齊墨:「都是你疑神疑鬼。

    哼,那件事是個意外,除了我們幾個,沒人知道。

    誰來報仇?誰會替她來報仇?」 個子小小的齊墨看著她,驟然臉色慘白如同見了鬼,眼睛似乎要瞪得大過他的黑框眼鏡去。

    他蒼色的面容映著車窗外的狂風驟雨,格外滲人。

     安娜:「你這樣看我幹什麼?」 齊墨驚愕地瞪大眼睛,聲音像鬼一樣飄渺:「安娜,你的,後面。

    」 安娜瞬間毛骨悚然,見車廂裡的其他人臉色都變了,吓得渾身發抖,僵硬地扭頭去看。

     車窗外黑風霧雨,樹葉像鬼手一樣招搖,玻璃上全是雨打的水珠,卻映出清晰的圖形和字迹。

    一個小小的五角星,旁邊一行英文字母:youaremymedicine.你是我的藥。

     這正是她們在海邊度假酒店的水果刀上看見的。

     齊墨細細的手杆哆哆嗦嗦的:「那,那不是林星情書的最後一句話嗎?」 再平凡不過的一句話,卻讓車内所有人的心裡蒙了一層深深的恐懼。

     齊墨抓著頭,死死盯著那塊玻璃,發瘋似得重複:「他追過來了,他來給林星報仇的。

    他追過來了!」 「閉嘴!」安娜尖叫一聲,扯扯嘴角,扭曲著面容極力笑笑,「不可能。

    我們開車走了2個多小時,他不可能追上。

    這個字母一定是靈異……」 可一瞬間,她閉了嘴,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黑色的眼珠像是要從眼眶中崩裂出來。

    她身旁的其他人亦是同樣的表情。

     即使是車廂裡有那麼多人為伴,每個人卻都被吓得渾身僵硬,一張張被雨夜映得死白的臉上,全是驚恐和震吓。

     那塊寫了字母的玻璃上,有什麼白色的東西輕飄飄地被狂風吹過去,不出半秒,又輕飄飄地吹回來。

     像鐘擺一樣,晃晃蕩蕩,擺來擺去。

     偶然風止,擺動的物件隔著玻璃窗的雨幕,終于清晰——竟是誰的一雙腳。

    閃電一過,森然的慘白。

     「啊!!!」好幾聲凄厲的慘叫刺穿風雨交加的夜幕,卻很快被樹林吸收,一片靜谧—— 等到大劇院音樂彙演的那天,言溯忽然不想去了。

    因為那天,剛好中央公園有一場茱莉亞音樂學院的露天交響樂會。

     伊娃家住在紐約,歐文從一開始就叫上了伊娃。

    結果,四個人分開。

    歐文和伊娃去看音樂彙演,言溯和甄愛去露天音樂會。

     春季交響樂會晚上八點準時在中央公園舉行。

     言溯的公寓就在中央公園附近,兩人一起步行過去。

     那時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光卻很明亮,映得灰暗的夜幕中一道道白光。

     公園周邊車流熙攘,人聲鼎沸,偏偏他們兩個安靜無聲卻又步履很快地行走著。

     言溯換了件薄薄的風衣,依舊是他最鐘愛的黑色,雙手插兜,眼睛望向虛空,似乎是在出神,步子一開始極快。

    他走路一貫如此,速度快得都可以起風。

     可某個時刻像是想起了對甄愛的承諾,便立刻收了腳步,溫吞吞的,速度慢得像蝸牛。

     一路過來兩人都無話,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好問他。

    因為她知道,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思考,她不好打擾。

     可現在是去聽音樂會的,腦袋休息一會兒都不行麼…… 甄愛低頭想著,忽然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汽車刹車聲。

    她一愣,朝那聲音的方向扭頭,就見一輛高速行駛的轎車向她這邊,瞬間平移過來。

     她什麼時候一個人跑到路中央來了? 甄愛狠狠一驚,下意識地想後退或是跑開,可她的身體在這一刻根本不聽使喚,運動能力完全滞後于腦中的想法。

     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朝她撞過來,千鈞一發之際,手臂卻被誰抓住,身子整個兒地被扯了回去。

    全世界的車燈路燈在她面前旋轉,混亂中,她看到了言溯滿是驚愕的眼眸。

     下一秒,紊亂的汽車滑行聲戛然而止,而她猛地撞進了他溫熱的懷裡。

     他拉她的時候,用力太猛,結果她撞過來,連帶地推著他連連後退幾步,一下子撞到路邊的梧桐樹幹上。

     這一番撞擊不輕,他吃痛得微微咬了咬唇,樹幹猛地一搖晃,冬末的枯葉就著春天的新葉簌簌地墜落,灑滿了兩人的頭發衣衫。

     甄愛愕然看著他,隔了半刻,才猛然發覺自己擁在他懷裡,雙手竟不知什麼時候環著他的腰。

    男人熨燙的體溫頃刻間傳遍全身,她頓時臉頰發燙,慌忙松開手,立刻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

     這真是,要死人了! 可她也沒有表現出太過的尴尬,拍拍身上的落葉,裝作無意地看了他幾眼,見他根本沒看她,而是慢裡斯條地撥弄著頭發上的葉子,她心裡也就稍稍落了一口氣。

     路燈從樹梢上投射下來,昏黃的燈光裡,一陣奇怪的靜谧。

     「那輛車挺好看的吧,都朝你撞過來了,還看得那麼入神。

    」言溯看似随意地開口,聲線還是那麼低沉悅耳。

     甄愛臉一紅,知道他又是諷刺她反應速度慢了。

     果不其然, 「你的反應速度還真是……」他無語地咬牙,臉上是少見的不耐,半晌後,「你是哪種單細胞動物?草履蟲?藍藻?」 「啊?」甄愛呐呐的,她第一次聽說有人會用草履蟲和藍藻來形容人的。

     「不,草履蟲都比你快。

    」暗黃的燈光從他頭頂垂直而下,他的五官愈發的深邃,卻依舊淡漠冷清,「你的神經反射弧長得簡直是,可以繞地球5圈了。

    」 甄愛:…… 她靜默地看他,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咄咄逼人。

    她也不滿了,抿著嘴别過頭去,不看他。

     他不怎麼開心地皺了眉。

    明明是她亂走路不對,還好意思生氣? 他看著她,幾秒鐘後,突然上前一步,欺身捉住了她的手。

     甄愛手中一燙,睜大了眼睛望著他。

    她條件反射要掙脫,他卻攥得更緊,沒什麼情緒地命令,近乎低聲呵斥:「不許動!」 甄愛不動了,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全是警惕。

     她很少見他這樣微微地發火,莫名有些害怕。

     「跟著我乖乖地走,别老想往人家的汽車上撲,你的屬性是蛾子麼?」他的聲音平淡下來,說完,邁開長腿繼續走。

     雖然又被他取笑成蛾子,但甄愛一句話也說不出,隻覺得手心他的溫度像是一直燙進了她的心裡,陌生又怪異,可她并不讨厭,也不排斥,反而還覺得很窩心。

     分明他看上去那麼冷淡的說。

     他這樣疏淡的人,即使是牽手,也是桀骜強制的,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她的心像是被暖暖的棉花兜住,偷偷開心的感覺無限放大。

     某個時候,她甚至是很想稍微用力,握住他的手,思來想去斟酌了半天,小手動了動,卻最終沒有使力,隻是被動地任由他牽著,走過川流不息的街心,走過斑駁陸離的燈光。

     而此刻的言溯,腦袋裡早就放下了之前思考的邏輯問題。

     剛才甄愛撞進他懷裡的時候,他很清晰地感受到,有兩團軟軟的東西壓在他的胸口,隔著溫熱的布料透進他心裡。

     那種綿軟細膩的感覺仿佛在心口萦繞,揮之不去了。

     他倒是沒有想到别的層面上去,很清楚這隻是男人身體的正常反應。

     她散發的雌性荷爾蒙已經造成他體内雄性荷爾蒙分子的紊亂和不安,真是讨厭。

    可這個笨蛋竟然都不會過馬路,現在還要他牽她的手,哼,真煩躁! 可他言溯是個适應力極強的人,原本隻打算牽甄愛過馬路的,牽著牽著牽順手了。

     他腦子裡總想著别的事,幾乎忘了他們兩個還拉著一起,竟然就習慣性地握著她的手,放進風衣口袋裡。

     甄愛唬了一跳,即使是她,也知道這個動作太過狎暱。

    可言溯這個少根筋的竟然十足的淡定自若。

     兩人才走到中央公園門口,忽然聽見有人喊甄愛:「Ai~~」 言溯在沉思,一開始并沒有反應。

    但甄愛立刻停住腳步,回頭望去,忽然意識到他還牽著她的手,便立刻掙脫開。

     言溯的口袋裡忽然就空了一小塊。

     他的手裝在兜裡,不動聲色地握了握,又低眉回想了一下,從客觀的角度說,剛才手心裡那一小團綿綿的小手,觸感好像真不錯。

     甄愛尴尬地縮回手,望向來人,卻是她的男助理,Ryan賴安和另一個白種男子。

     賴安親密地挽著那個男子的手走過來。

     甄愛早就知道賴安是同性戀,這在美國的大環境下很常見,所以她并不驚訝,反而為了轉移剛才和言溯牽手的尴尬,先熟絡地問:「這是?」 賴安笑眯眯的:「艾倫,我的男朋友。

    」 甄愛慢吞吞地點點頭,絞盡腦汁接話:「哦,這就是你經常提起的男朋友啊?」 沒想到高高帥帥的艾倫忽然笑了:「他經常給你提起的是他的前男友。

    」 甄愛臉色微僵,暗想好不容易試著和人主動說話,結果……尴尬死了。

     可不過一秒,艾倫又朗聲笑開:「我就是他的前男友啦,分分合合,兜兜轉轉,又和好。

    」 賴安和著自己的男朋友笑了起來。

     甄愛幹笑了一聲。

     言溯低頭,漠漠地看她:「一點兒都不好笑。

    」 …… 熊孩子…… 甄愛覺得更加尴尬時,艾倫卻沒介意,反是驚訝地盯著言溯看了一會兒,忽然就笑了起來:「S.A.YAN?」 言溯沒有完全轉過身,側著看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甚至沒有一點兒被人認出的詫異感。

     甄愛猜想,或許他經常被不認識的人認出來,見怪不怪了。

     賴安很驚訝的樣子:「你們認識?」 「是我認識他。

    全美有名的密碼學家,邏輯學家,行為分析專家,」艾倫列出了一長串頭銜,又崇拜地加了一句,「言溯先生破譯過很多奇特的密碼,過去的光輝事迹一大堆。

    很多關鍵重要的場合都是等他決定拍闆的。

    我最近也開始學習密碼,但是太難了,半途而廢,要是從言先生這裡取經就好了。

    」 甄愛眼珠一轉,想想原來他是言溯的粉絲。

     她擡眸看言溯一眼,還以為某人會淡淡的傲嬌一把,沒想, 言溯微微眯眼,眸光一閃,便把他掃了個遍,簡短地問:「記者?」 艾倫明顯的受寵若驚:「你認識我?」 言溯木著臉:「不認識。

    」 一群烏鴉從甄愛頭頂飛過…… 艾倫明顯一愣,卻也不介意,自然又随和道:「言溯先生還是和以前一樣,眼神敏銳,一眼就可以看出很多信息。

    」 對于這種客套又禮貌的誇贊,言溯的态度一貫都是——沒反應。

     甄愛這才意識到,言溯不認識他,卻一眼看出了他的職業。

     甄愛也忍不住把賴安的男朋友上下打量了一遍,除了覺得他衣著講究,應該是中産階級外,實在挖掘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艾倫停了一下,眼光閃了閃,問:「今天既然遇到,想請教一下言先生,五角星一般代表什麼意思?」 言溯微微斂瞳:「意思多了。

    」 「你解決的符号和意義太多,估計都沒什麼印象了。

    」艾倫善解人意地笑笑,語氣一轉,有意無意放滿了速度,「哈裡·西蒙·帕克,不知道這個名字,對言先生有什麼特别的意義?」 甄愛和賴安雲裡霧裡, 言溯臉色平靜,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光:「你想說什麼?」 艾倫微笑:「他的父親,老帕克議員,近期競選紐約州長的時候,說起了當年他兒子的冤死案。

    作為參與當年案件調查,卻草草結案的你,不知道對老帕克的傷感,有什麼想法?」 甄愛怔住,他在說什麼? 她的助理賴安,卻看著她微笑,并沒有不好意思,反而在為他的男朋友驕傲。

    在這個國度,任何追求真實,挑戰既定現實的人,都是讨人喜歡的。

     言溯風波不動,沒興趣地評價:「老帕克是位不錯的政治家。

    」 艾倫的臉上劃過一絲不可置信,仿佛沒見過言溯這麼固執的人。

    他在諷刺老帕克拿兒子的被殺做政治向上的階梯? 賴安終究是甄愛的助理,不想太尴尬,打圓場著沖甄愛笑道:「我都不知道你談戀愛了,既然那麼巧遇見,哪天我們一起四人約會吧?」 話雖這麼說,其實是帶著一點兒幫男朋友探尋真相的心思。

    畢竟,兩年前,紐約州衆議員千金和參議員家公子的離奇死亡轟動一時。

     甄愛知道賴安誤會了,剛要解釋,艾倫看了言溯,十分誠懇地說:「doubledate?很好啊,我正想找個機會和言溯先生聊聊呢?」 那個樣子就像是求知若渴的學生。

     「其實我和他不……」甄愛話沒說完,被言溯打斷,「可以!」 甄愛一愣:我和你又不是情侶關系,搞什麼四人約會啊? 可言溯忽然長手一伸,扣住甄愛的肩膀,一帶,就把她拉到身邊,牢牢固定住,再次拍了拍甄愛的肩膀,依舊是不輕不重的兩下。

     甄愛知道他不會幹無聊的事,想他或許有什麼别的目的也說不定,所以不尴不尬地表示默認了。

     賴安很開心,熱情地和甄愛約好的四人約會的時間和地點,才告别。

     言溯這才松開甄愛的肩膀,淡定自若地走進公園。

     甄愛跟著:「你怎麼看出他是記者的?」 言溯:「自己想。

    」說著,竟近乎抱怨地白了她一眼,「回回都問我。

    」 甄愛:「……」 走了沒幾步就到了表演的草地上,舞台上燈光璀璨,周圍人群熙熙攘攘。

     甄愛的心思卻全在小帕克的身上,想了好久,還是問:「小帕克,他,出了什麼事?」 「死了。

    」言溯專注地望著舞台,漫不經心地應著。

     這不是廢話麼…… 甄愛沒心思地看著舞台,過了一會兒,又問:「怎麼死的?」 「吊死的。

    」 這種死亡方式真是讓人聽著都滲得慌:「那兇手呢?」 「牽扯人全是未成年。

    」 意思就是不能說了。

     「可老帕克仍然提起那個案子,說明受害者的家屬沒有得到安慰……」甄愛深吸一口氣,挑戰地說,「沒抓到兇手吧?」 言溯的側臉凝了半秒,似乎頃刻罩了一層淡淡的怒氣。

     甄愛知道說錯話了,噤聲不語。

     而言溯确實是在生她的氣。

     今天艾倫的一系列挑釁,兩年前的那場風暴,兩年間無數人的問詢,都沒讓他心裡有哪怕一絲的煩悶或不平。

     從兩年前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起,他就預料到了一系列可能對他名譽造成的損害,他置若罔聞,毫不挂心。

     到了今天,他也是同樣的想法。

     可到了此刻,甄愛質疑他了,這是他沒料到的,更沒料到她的一丁點兒質疑都讓他極為不爽。

     他居然一時失控,違背了當初的決定,語氣不善地說:「因為老帕克撒謊了!」 甄愛思索了很半天,也無法從現有的隻言片語中推斷出任何的信息:「撒謊?為什麼?」 她原意是問老帕克撒的什麼謊,但言溯卻習慣性地理解出現偏差,看到了更深的層面。

     他扭頭看她,眼眸在這瞬間漆黑又清亮,似乎在嘲笑什麼,卻沒有半點笑意:「因為有的人以為,謊話說多了,就會變成真話。

    」 甄愛望著他深深的眼眸,像被蠱惑了,完全忘了剛才的問題,不受控制地問:「為什麼有的人會這麼想?」 「因為更多的人,聽多了謊話,就以為那是真的。

    」他倏然一笑,「比如你,剛才就在想,是不是有可能,我犯了錯,害了人。

    」 甄愛被他說中,狠狠一怔,她不知道這種想法有沒有惹怒他,本想求證,但他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舞台。

     他的眼眸安靜又沉默,倒映著舞台上各色的燈光,再也看不清心思—— 兩年前, 紐約市, Warton高中, 壁球俱樂部更衣室。

     「凱利你能不能别抽煙了,熏死人了!」安娜皺著眉,煩躁地揮了揮鼻子跟前的煙霧,塗了厚厚睫毛膏的眼睛憤怒地瞪著他。

     凱利頂著一頭的紅色頭發,邪肆地笑笑,偏偏吐了口煙霧到她跟前。

     安娜怒極,沖上去就要撲打,被齊墨和戴西攔住。

    齊墨個子小,戴西又是女孩兒,兩人幾乎攔不過安娜的力氣。

     年齡最大的托尼站在一旁,臉色不好,習慣性地訓斥:「我說你們能别吵嗎?現在警察都調查過來了,大家就不能和氣一點,團結一點兒?」 凱利深深吸了口煙,吞雲吐霧的:「團結個屁!發現羅拉屍體的時候,我說挖個坑把她埋了,誰聽了我的?一個個要報警,這下好了吧?警察來了,說兇手就在我們這幾個人裡。

    你要我們團結,是團結兇手哪?」 「你不要這麼說。

    羅拉被吊在車頂的樹上時,我們大家都在森林裡找她啊!」齊墨臉都白了,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小聲說,「警察懷疑我們,是因為我們沒有說出當年林星的那件事。

    你不要自亂陣腳,中了那個複仇者的計。

    」 「就你最煩人!」凱利不賴煩地看他一眼,後者立刻低下頭不說話了。

     凱利吐出一口煙,又說,「那個叫什麼S.A.的,昨天好像把壁球俱樂部的名單拿走了,那上面也有林星的名字。

    我告訴你們,你們都給小心點兒,誰要是敢透露半點風聲,就給我走著瞧!」 「可是,」一直不開口的戴西猶豫起來,「他好像已經找過(哈裡)帕克談話了,我還看見帕克臉色很不好。

    就怕,他是不是已經說出去了。

    」 凱利冷冷一笑:「不可能!」說著掏出手機,自言自語:「不過說起來,帕克他去哪兒了?約了我們過來,自己卻不見人。

    電話也打不通……咦,開機了!」 與此同時,空曠的更衣室裡響起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裡全是恐懼。

     好半天後,有人輕輕喊他的名字「Harry?Parker?」,沒人理會。

     鈴聲還在唱。

     學生們漸漸毛骨悚然。

    剛才才吵成一團的少年們一個個互相抓緊雙手,大著膽子,順著鈴聲的方向走過去。

     目光最終落到了淋浴室。

     一排排透明的玻璃門,隻有一個霧氣騰騰。

     安娜顫聲道:「或許隻是他在這裡洗澡,忘記手機了。

    」可誰會帶著手機進淋浴室呢? 幾個人緊緊簇成一團,哆哆嗦嗦靠近那扇霧氣蒙蒙的門。

     戴眼鏡的齊墨眼尖,驚愕地睜大眼:「你們看玻璃!」 衆人一看,霧氣上再度出現了一個五角星和一行字:你是我的藥。

     安娜和戴西兩個女生腿腳發軟怎麼都不敢靠近了,齊墨也吓得和她們擠成一堆,拚命在胸口畫十字:「他來了,複仇者來追殺我們了!」 凱利聽得煩躁,罵道:「一群沒用的東西。

    」說罷,沖淋浴房裡吼:「帕克你給我搗什麼鬼!」一把拉開浴室的門。

     和羅拉一樣,這次的哈裡·西蒙·帕克,光著身子,懸在高高的淋浴噴頭上。

     中央公園的大草地上,成百上千的人彙集于此,目光齊齊望向中央的臨時舞台。

    在指揮家揚起手指的那一刻,萬籁俱寂。

     台上學生們忘乎所以地演奏著自己心愛的樂器,大提琴,小提琴,長号,鋼琴……一股股的音樂像水流一般,随著指揮棒在夜晚的空氣裡回旋,流進聽衆的心裡。

     甄愛立在人群當中,滿心的虔誠和敬畏。

     在這樣震撼天際的純音樂裡,腦子裡的雜念被驅逐得幹幹淨淨,隻有沉醉。

     起起伏伏的音樂把她感染得歡歡喜喜,扭頭去看言溯,他依舊雙手插兜,稀罕的是,他嘴角噙著清淡的笑,看上去心滿意足。

     甄愛心裡不動聲色地落了一口氣。

     曲終人散,人群離開。

     言溯的步子比來時放緩了很多,依舊面容沉靜,緘默不語。

    甄愛跟在他身旁慢吞吞地走,猶豫著看了他好幾次。

     濃郁的音樂氛圍漸漸消散,她心裡對那個未成年案的疑惑與好奇,又升騰上來。

    可現在并不是問他的好時機。

     雖然他看上去總是疏淡有禮非常紳士,但她也清楚,如果真惹了他,指不定會炸毛呢。

     又想起音樂開場前他說的那幾句話,怎麼都像是已經炸毛了。

     甄愛興緻全消地低下頭,有點兒懊惱當時的嘴快。

     而言溯心裡也是同樣的惆怅,外帶淺淺沮喪。

     從他陰森森說出那幾句話後,一個多小時的音樂會,兩人再無言語。

    他不禁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話說重了? 不然,按平時的相處模式,她這會兒早該說話了。

     言溯心裡一沉,為什麼總是要等著她先開口呢?側眸看她一眼,她低著頭,垂著睫毛,不知在想什麼,很是悻悻的樣子。

     啊,一定是之前他說話的表情不對,惹她尴尬了。

     她該不會以後再不問他問題再不說話了吧? 言溯擰眉沉思片刻,冷不丁就說:「既然你那麼好奇兩年前的案子,我帶你去熟悉一下證人們吧!」 「诶?真的?」甄愛原本以為他在生氣,思索怎麼打破這沉默,沒想他突然這麼說,當然是興奮的。

    一時間,黑白分明的眼睛亮閃閃的。

     言溯原本忐忑的心緒一下子蒸騰不見,隻覺夜風吹得整個人都暢快了。

    卻依舊語氣寡淡的:「嗯,今天不是你的節日麼?總該送你一份禮物的。

    」 甄愛的嘴角立刻耷拉下來,今天是愚人節。

     他邊走還邊嘀咕:「笨蛋真幸福呢,全世界都給你過節。

    」 甄愛:……—— 甄愛托著腮,望著面前的兩個紙盒:「這就是你說的帶我熟悉證人?」 言溯脫了風衣,利落地卷起袖子,先騰出一個盒子的東西:「我當初就是這麼了解他們的。

    」 甄愛動動眉毛:「你隻看了證據,口供和線索,就破案了?」 言溯瞥她一眼,帶了點兒傲慢:「不行嗎?」 「我的意思是,程序有點兒奇怪麼。

    」甄愛立刻改口。

     畢竟,他大半夜的帶她來檔案室,已經很合著她的心意了,她總該帶著點兒感激。

     某人還是很容易被騙過去的,規矩地解釋起來:「哦,當時我在協助弗吉尼亞州警查一個連環殺人案,也是恐吓,留下五角星的密碼。

    紐約這邊看了這幾個學生的口供,以為有聯系,就把材料寄給了我。

    」 甄愛卻沒聽,她無意的一擡眸,目光落在他幹練卷起的襯衫袖口,小手臂的線條流暢又緊緻,像石雕的藝術品。

     她的心咚咚一跳,不受控制地再往上看。

    白色的罩燈從他頭頂落下來,被他額前冷硬的碎發遮住,沉進眸子裡,黑漆漆的,像幽幽的潭水一樣好看。

     她趕緊收回目光,一邊平複心情一邊道:「那,因為是未成年人,所以錄口供都有律師在場是嗎?」 「嗯。

    」言溯已經把筆錄和照片都整理好了,放成幾堆—— 凱利,托尼,齊墨,安娜,戴西,哈裡·帕克。

     甄愛目光依次劃過:「咦,怎麼有帕克的筆錄?」 「他是在羅拉死後三天才死的。

    」言溯拍了拍旁邊那個空盒子,眸光幽幽盯著她,似乎不滿,「注意觀察!」 一看,盒子上寫著羅拉·羅伯茨,呃。

     「都是高官子弟啊!」甄愛先看了案件陳述,莫名腳發涼:「她怎麼會被吊死在樹林裡,還被扒光了衣服。

    這也太詭異了。

    」 話音未落,對面的目光冷了冷,聲音帶著教導:「我帶你來不是讓你看恐怖電影的。

    」 甄愛聳聳肩,剛要看卷宗;言溯等不及地開口了:「鑒于我不相信你的快速歸納能力,還是我先給你介紹一下吧。

    」 「7個學生去海岸度假。

    結果收到了恐吓,連夜開車回紐約。

    死者也就是羅拉,和男朋友帕克吵架了,賭氣要下車。

    全車的人都勸她。

    她卻搶了方向盤,汽車偏離公路沖進樹林。

    她跳車跑了。

    剩下的6人分頭去找,約定十五分鐘後不管找沒找到都回來商量。

     十五分鐘後,誰都沒有找到她。

    坐到車裡後,看見了她的腳……她被挂在樹上,而繩子的另一端系在車輪軸承上。

    」 甄愛安安靜靜聽著,眼珠轉轉,看看四周。

     他竟然把她帶到審訊室來看檔案,小房間裡黑乎乎的,隻有他們頭頂上的燈光。

     真是奇怪,雖然警察和他很熟,也不至于把以前的案子調出來給他看啊,難道還有什麼别的原因? 但不論如何,她很開心他帶她過來,了解他過去辦過的案子。

     對面,言溯閑散地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抵在下颌處。

    燈光造成的陰影下,他的眸子黑漆漆的,直直看著甄愛。

     甄愛一擡頭撞見他黑洞般的眼睛,心底一顫,仿佛差點兒給他吸進去,本想說的話全部忘在腦後了。

     言溯抿抿唇,聲線清溫:「有話要說?」 甄愛:「……呃……」 要說什麼來著?忘了!>_< 言溯點點頭,贊歎:「你知道嗎?如果夏季奧運會有一個反應速度最慢比賽,你一定可以拿金牌,而且是十連冠。

    」 甄愛:…… 你才十連冠,你全家都十連冠! 她隻是心裡想想,嘴上沒有計較,很快整理了思緒:「是要從給他們發恐吓信的人查起嗎?我看看,」 她搗鼓搗鼓檔案,抽出幾張紙,「嗯,這幾個學生在口供裡說,有人在度假酒店的水果刀上用番茄醬留下了恐吓。

    他們家都是來自政界,以為是父母的仇人,就立刻吓得趕回家。

    」 說完,甄愛覺得哪兒不對。

     可還沒來得及發言,對面的人就哼出一聲笑: 「真聰明!這個神秘的恐吓者既然能進入他們在酒店的房間,他不直接綁個人捅誰一下,反而用番茄醬留信息。

     這群政治家的孩子們不曉得報警,卻大晚上地出逃。

    而恐吓者還神奇地預料到他們會吵架,車會出故障,大家會分頭找,羅拉會落單。

    」 他俊眉一挑,「哈,真是史上最神奇最完美的犯罪。

    」 甄愛歪著頭,無所顧忌地看他,換了平平淡淡的強調:「言溯先生,你确定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一個晚上?」 言溯沒料到她突然變冷,脊背一僵,愣了愣,摸摸鼻子:「呃,不這樣也可以。

    」 「很好!言歸正傳。

    」甄愛滿意地點點頭,擡起下巴,「隻有他們中間的人,能控制整個步驟。

    所以兇手就在這些學生裡面。

    」 言溯剛準備說一句「聰明」,話到嘴邊,忍了忍,憋下去了。

    剛才甄愛冷臉的樣子唬到他了,他可不想再看第二遍。

     哼,這女人竟然疑似兇他! 他眸光幽幽地鎖在甄愛身上,後者跟小松鼠一樣這裡翻翻那裡看看,弄得窸窸窣窣的。

     言溯的手指飛快動了動,估計是等不了她的速度。

     半晌,低頭看材料的甄愛緩緩擡頭,盯著他飛速拍拍的手指,那白皙修長的手指立刻停止運動。

     甄愛微微眯眼:「你有意見?」 言溯乖乖搖頭,口是心非:「沒有。

    」 甄愛這才開始說正事:「根據他們的口供,羅拉是個被寵壞的女孩,脾氣不好,喜歡捉弄同學。

    學校裡就這幾個人跟她玩得好。

    帕克是她的男朋友,什麼事都順著她。

    嗯,還有一條,帕克在學校是萬人迷,所以羅拉很受同齡女生的嫉妒。

     但這些,都不足以成為殺人的理由。

    更不足以,把她的衣服扒了,吊死在樹上。

    」 「這像一種,」甄愛輕咬下唇,在腦海裡找尋合适的詞,「報複,洩憤,也像……儀式!」 言溯聽了一半,始料未及地走神了,一句話也沒聽進去,隻出神地看著她。

     瑩白的燈光下,黑幕為背景,她披散著烏發,巴掌大的臉盈盈霏霏,眼神因為沉思而略顯迷蒙,難得一見的妖娆;貝齒輕咬著殷紅的嘴唇,莫名帶著一種純真的蠱惑。

     他的心一顫,立刻别過眼去,狠狠吸了一口氣,又立刻屏住呼吸。

     荷爾蒙!荷爾蒙!周圍的空氣裡全是荷爾蒙!他要不能呼吸了! 他真是有病才大晚上的帶她一個人到這種密閉幽暗的空間裡來。

     甄愛見他奇奇怪怪的:「你幹嘛?」 言溯四處望望,岔開話題:「從證詞裡面就可以看出誰是兇手。

    」 甄愛不知道言溯的心裡有過不小的震顫,很快規規矩矩地看卷宗去了。

     凱利證詞—— 「羅拉在她的房間裡發現了恐吓文字,就把我們喊過去看。

    她沒點兒事就大驚小怪的。

    齊墨那個膽小鬼立刻嚷著要離開,真是沒用。

    羅拉一直在發瘋,我看到車上有煙酒和大麻,就讓大家都用一點兒。

    沒想到越來越亂了…… 車子沖進樹林後,羅拉跳下車就不見了。

    這女的每次一喝酒就發瘋。

    我不想去找她,但托尼說一定要去。

    齊墨害怕,說萬一大家走丢了怎麼辦?帕克就說,15分鐘回來聚一次。

    回來後我不想找她了,發動車要走,車子才動了幾米,就發現郵箱漏油了……」 托尼證詞—— 「我們沒準備當天就回來的,可羅拉嗑藥了,很激動一直吵。

    在車上,安娜說羅拉任性刁蠻,兩人又吵起來了。

    當然,因為我喝了酒,說話稍微沖了點,也指責了羅拉幾句。

    汽車沖到樹下後,羅拉不見了,安娜還賭氣不肯去找,帕克急得罵她,說都是她把羅拉氣走的。

    安娜也喝了酒,一氣之下反而最先沖進樹林。

    齊墨和凱利也不肯去找,因為我最大,說了他們幾句,他們就去了。

    」 齊墨證詞—— 「不是總有高官子弟被報複的案件嗎?我很害怕啊,所以羅拉說要回來的時候,我是絕對支持的。

    車是帕克的,應該是由他開。

    可羅拉大吵大鬧的他要照顧她,就給凱利開車了。

    我真怕凱利開車,他性格暴躁,速度也快。

    我早就料到會出事,可大家都沒人理我。

     其實,後來去找羅拉的時候,我沒有分頭找。

    不是我膽小,而是因為我腦袋暈暈沉沉的,隻好偷偷跟在托尼身後。

    留在原地太可怕了,自己一個人進樹林也可怕。

    可是跟著托尼走了一會兒,就走丢了。

    吓死我了。

    」 戴西證詞—— 「或許大家都覺得,這個事都是羅拉自作自受。

    她太固執太驕縱,以前出去玩,她一不開心就喜歡搶方向盤,都養成習慣了。

    但其實我們也有責任,大家回去的路上,心情都不好。

    除了開車的凱利,我們喝了酒抽了點大麻,情緒比較激動,最後才吵成那個樣子。

     因為内疚,所以我也去樹林裡找了,可我真的害怕,而且神智不太清醒,半路跑回來,結果撞見了凱利在挪車。

    我怕他罵我不找人,又跑進樹林……」 安娜證詞—— 「羅拉那個人一直都很拽很任性,她說要回來大家都跟著她。

    什麼怕恐吓啊,就是因為她看見海灘上有美女和帕克說話了。

    嫉妒心比鬼都強,一路都跟帕克吵,在車廂裡又嗑藥又抽煙的,帕克一直哄她,我都看不過去了。

    嗯,其實是因為我也抽了藥,脾氣暴躁了。

    但連脾氣最好的托尼都說了她幾句。

     她仗著有大家都喜歡的好男友帕克護著,越說脾氣越爆。

    還要開車門跳車,還好帕克攔著。

    最後她還去搶方向盤,帕克再次去攔,可羅拉跟發瘋了一樣,還把車門的内鎖都打開了。

    我差點兒從車上滾下去。

    哼,她就喜歡撒潑演戲,一出又一出,搶方向盤跳車什麼的,一下子就不見了。

    就喜歡别人找她,真是煩人。

    」 帕克證詞—— 「羅拉說要回去,作為她的男朋友,我當然是支持她的。

    大家心情都不好都有意見,所以我一路上都在努力活躍氣氛。

    可羅拉心情越來越不好,最後我都控制不了。

    她差點兒跳車,還好我攔住了她。

     後來出了事大家都很煩躁,都不想去找她。

    隻有戴西和托尼同意去找。

    好在托尼說服了其他的人。

    我擔心大家分散了會有意外,就說15分鐘後集合。

    可很遺憾,我沒有找到,其他人也沒有找到。

    最後竟然……」 甄愛扶著臉頰,皺眉思索,她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怎麼覺得這個案子,太簡單了,兇手就是那個人啊。

     可轉念一想,不可能,怎麼會呢? 「不可能吧?」甄愛小聲嘀咕著,歪了頭,抿著唇左思右想。

     言溯慢悠悠看著她擰眉思索的樣子,知道她應該是想出什麼來了,他也不急,隻慢慢等著。

     對面的甄愛低著頭,白白的手指戳來戳去,像小學生一樣一次次從證詞上的關鍵地方劃過。

    女孩眉心如玉,微微蹙著。

    乳白色的燈光把她的肌膚照得透明,真……好看。

     言溯默默地垂下眼眸,盯著自己的手指。

     甄愛認真想了很久,總算是把心裡的想法按邏輯順序梳理了一遍,先後順序也都想好了。

     畢竟,她平常對自己專業以外的東西不敏感,很遲鈍,總是被他取笑。

    她難得發現自己對推理感興趣,言溯都那麼好心地帶她過來,她自然希望讓他看到自己比較聰明……呃,不呆……的一面。

     「作證的都是高中生,心理年齡較小,單獨錄口供,證詞裡帶有部分感性色彩。

    證人之間的内容有多處重疊,所以我認為這些證詞的可信度,應該在90%以上。

    」甄愛肅了容顔,很是認真的樣子,說著把帕克的證詞單獨拿出來,指了指, 「但是,帕克的供詞很奇怪。

    其它的人或多或少加入了自己的主觀想法和情感,一說一長串;他的供詞像是完成任務,很客觀,很有條理,沒有透露一點兒對羅拉的感情。

    」 言溯點點頭:「我很開心你看到了這一點,這也是判斷供詞正确性的常見手法。

    但并非完全準确。

    日常比較淡漠或是有條理的人都可以做到。

    舉個例子,假如今天你死了,我作為證人去錄筆錄的話,我做出的證詞會比帕克的這份更加客觀邏輯,且毫無錯處。

    」 甄愛:「……謝謝你為我的被殺案做出的配配合與貢獻。

    」 言溯:「應該的。

    」 還應該的! 甄愛瞪他:「我說了,他們不是高中生麼?」 言溯反而較真了:「可我讀初中的時候也能這樣。

    」 甄愛不爽地眯眯眼,冷冷的:「迪亞茲警官口中的怪胎先生,你要炫耀麼?」 言溯再次背脊一僵,愣了愣,木木道:「……我不說了,你繼續。

    」 「那我先從最關鍵的殺人手法上看吧。

    」甄愛擡起眼眸,見他真的規矩了,才繼續,「雖然大雨沖掉了很多證據,但最基本的兩個問題,沒有被掩蓋。

    」 言溯無限配合地點點頭,一副願聞其詳的姿态。

     甄愛:「第一,上車前大家都沒有看見屍體,上車後卻看見了。

    第二,即使是男人,也很難把屍體吊上去高高的樹枝,而這幾個學生手上沒有抓繩子留下的擦傷,附近也沒有手套等防護裝備或是其他擡屍體的工具。

    唯一的解釋,就隻有那輛汽車。

    」 言溯雙手合十,抵在唇前,安靜地聽著,深茶色的眼眸中時不時劃過幾絲贊許。

     甄愛大受鼓舞,大膽地說: 「戴西的證詞裡提到過,她中途跑回來看見凱利在挪車。

    在這一點上,我認為她沒有撒謊。

    不過,暴風雨的晚上,她很有可能看不清楚那個人是誰。

    隻因為之前開車的人是凱利,所以她理所當然地把車内的人當成凱利。

    當然,這也不能排除凱利的嫌疑。

    究竟是誰在開車姑且不論,但當時車裡的人很可能就是兇手。

     兇手先用繩子把羅拉勒死,繩子一端系住她的脖子,另一端繞過樹枝,綁在車底的輪子軸承上。

    把車倒退幾步,車輪的馬力就會把屍體吊起來。

    調整一下高度,遮進樹裡面。

     大家都上車後,凱利開車挪了幾米就發現油箱沒油了。

    就是這時候車往前開了一點兒,所以屍體下滑了一段距離,落到了車窗上。

     照這麼看,油箱也有可能是兇手弄壞的。

    」 甄愛總結道:「羅拉的死法,和屍體的移動與出現,隻有這一種解釋。

    以此來看,如果凱利下車時抽走了車鑰匙,那兇手就隻有可能是有車鑰匙的人——凱利或帕克;可如果凱利下車時沒有抽掉車鑰匙,那麼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兇手,包括女生。

    」 「不錯,」言溯贊歎一聲,補充證據,「事實是,凱利把鑰匙落在車上了。

    」 甄愛微微蹙眉,估計這就是當時警方沒有定下兇手的原因吧,因為看上去誰都有可能。

     言溯見甄愛推理的井然有序,又問,「那,兇手是怎麼在那麼短的時間内找到出逃的羅拉,并殺了她的呢?」 「我一開始也在好奇,那麼大的樹林,兇手是怎麼那麼快找到羅拉的。

    」 甄愛把證詞擺好,指著上面的幾處, 「安娜說羅拉搶方向盤,把車門的内鎖打開,害得她差點兒滾下去,還說羅拉一下子就不見了。

    而另外幾位證人都是同樣的說法,并且提到,羅拉喝了酒還磕了藥。

     我很大膽地設想了一下,極有可能,羅拉意識不清滾到樹叢裡或是車底下去了。

    而撞車的那個瞬間,其他人都顧著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這個時候,兇手朝黑暗中喊了聲『羅拉』。

    于是,剩餘的人在恢複鎮定後,以為羅拉已經跑了。

    可事實上,她昏迷在附近的黑暗裡。

    」 甄愛說到這裡,聳聳肩:「這個,有點兒猜測的成分。

    我不知道兇手是怎麼控制她昏迷的。

    」 言溯定定地盯著她,從旁邊的文件夾裡摸出一張紙遞到甄愛面前。

     是屍檢報告。

    死者的胃裡除了酒精大麻還有緻幻劑和鎮定劑。

    無非就是讓人過度亢奮後又陷入昏睡的藥物。

     半刻前還吐舌頭不太自信的甄愛,立刻得意地揚揚下巴:「我真是個天才!」 言溯輕哧一聲,嫌棄地白她一眼,半刻後低下頭,卻笑了。

     甄愛看著他,也在心底偷偷地笑。

     明明隻是這麼簡單的場景,逼仄的審訊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束燈光無盡黑暗,卻讓她感覺意外的歡愉。

     世界真靜,隻有窸窣的紙張和他們的對話,每一句都可以講到心裡去。

     盡管講的都是案子,無關感情。

     可就這樣智慧的交流,也很讓她欣喜。

     言溯身子往前傾了少許,手肘撐著桌面,手背交叉,硬朗的下颌墊在上邊,目光灼灼望著她,聲音低醇得像夜裡的風: 「繼續說,我很期待。

    」 他是在考她麼? 甄愛甘之如饴,繼續分析:「從證詞裡面,我看到了幾個疑點。

    這群高中生經常會玩high,喝酒抽煙吸大麻都是常有的事。

     案發當天,除了開車的凱利,剩下的幾個人都和羅拉一樣,喝了酒,抽了大麻,神智都有些不清醒,這也解釋了車撞到樹上後,大家反應半天都不知道羅拉在哪兒,以為她跑了。

     但有一個人沒有。

    羅拉第一次要跳車的時候,他反應很快地抓住了她;羅拉搶方向盤的時候,他也去阻止。

    明面上阻止,暗地裡卻很可能使壞,或許,他還打開了車門的内鎖。

    」 言溯彎彎唇角:「那你是懷疑哈裡帕克了?」 「是的。

    」甄愛很堅定, 「明明可以很簡單地勒死死者,卻非要扒光她的衣服挂在樹上。

    這分明就是一種洩憤,兇手的殺人手法不是臨時突發奇想,而是早有準備。

     這一切看似意外的事件,隻有帕克一個人能夠聯系起來。

     一開始酒店水果刀上的威脅,吓得齊墨一定要離開,他很膽小,同行的人都知道;羅拉嫉妒心強,卻看見美女勾搭帕克;安娜和戴西兩位姑娘都站在帕克這邊,認為羅拉小心眼;凱利和托尼等男生也認為羅拉無理取鬧。

    帕克越是哄她,羅拉越驕縱,其他人則越反感。

     凱利性格暴躁,喜歡用非常手段解決問題,帕克在車裡放上他們平常最喜歡的大麻,凱利看到了一定會扔給大家用,讓大家别吵吵了。

    」 「但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

    」她說道此處,微微停頓了一下, 「因為兇手早有準備,所以在車鑰匙這一點上,他不會容許任何失誤。

    我從一開始的客觀分析,就認為兇手最有可能是凱利或者帕克。

     但凱利他不肯去找羅拉,照理說,兇手會想讓大家都看見自己離開了車。

    反觀帕克,他很微妙地約定了15分鐘,又刺激最不願意離開車的安娜沖進了樹林。

     15分鐘,他不是擔心大家迷失,而是暗示大家,沒找滿15分鐘,不許回來。

     這麼一想,這個案子,真是太簡單了。

    」 甄愛說完,忐忑地看向言溯,有點兒殷切地期盼表揚,又似乎害怕推理出錯。

     「有些時候,案子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再說了,高中生犯的案子,從來都很低級。

    」 言溯淡淡一笑,也不知在想什麼,眼瞳暗了暗,幾秒鐘後才擡眸,繼續問,「相比這些,我比較想知道,你一開始在猶豫什麼。

    」 甄愛有些赧然:「因為,他死了。

    」 言溯努努嘴:「哦,這樣。

    因為他死了,所以他活著的時候不可能殺人。

    」 甄愛一愣,經他這麼一說,她才發現這種想法毫無邏輯。

     那為什麼這麼簡單的道理,她一開始沒想明白? 帕克後來死了,不能代表他之前沒殺人啊。

     甄愛立刻問:「那帕克為什麼死了?」 言溯的語調變得有些淡:「這個問題,我也想弄明白。

    」 甄愛見他臉色不好,心中狐疑,難道還沒抓到兇手?但她終究沒問,而是指了指标著「帕克」的另一個盒子:「能看看那個嗎?」 「請便。

    」 甄愛把帕克案子的材料看了一遍,事情的經過非常詭異。

     所有人都收到了帕克發的短信,說有要事商量,讓大家晚上9點在壁球俱樂部的更衣室裡集合。

    這期間,有人給帕克打過電話,是關機。

     幾個人聚在一起等了幾分鐘,帕克沒來。

    凱利給他打電話。

    這時,電話開機了,衆人循聲過去,就見帕克光著身子,吊在淋浴噴頭上。

    和羅拉的死法一模一樣。

    而隔間的玻璃上留了五角星和字符,和羅拉死時汽車玻璃上的一樣。

     「他們幾個人進更衣室時,沒聽見水聲,但他們根據鈴聲走到浴室門口時,玻璃上有很深的水霧。

    以此推斷,學生們進更衣室時,熱水管關掉不超過10分鐘。

    再加上法醫的推斷,帕克也是在那個時間附近窒息而死的。

    」 「太詭異了,」甄愛摸了摸手臂,「兇手為什麼要把時間安排得那麼匆忙?難道不怕有人提前來了更衣室,撞到殺人現場嗎?」 而更詭異的是,帕克留了一張自殺遺書。

     「爸爸媽媽對不起,内疚和罪惡已經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犯錯的人都該死,我也該死。

    是的,是我殺了羅拉。

    我也不能忍受那醜惡的嘴臉,虛僞的高貴。

    啊,我把自己寫得正義了,不,實際上,我是害怕已經有人發現了我的罪惡。

    所以,與其等他來懲罰我,不如讓我自己死得其所。

    今天,我要在魔鬼面前結束自己的性命。

     在那之前,先給羅拉的父母一個交代吧,畢竟,父母都該知道自己孩子死亡的真相。

     是我在羅拉房間的水果刀上留下了字迹……」 後半部分詳細地交代了他殺死羅拉的過程,和甄愛推測的沒有半點兒差池。

     甄愛看著這封詭異的遺書,反而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推理,真的,是那樣嗎? 和他的口供一樣,遺書沒有透露任何對羅拉的感情。

     更奇怪的是,遺書末尾提到了言溯:「S.A.你看得到這片陰影嗎?」 沒了。

     這哪裡是一封遺書,簡直就是一張密碼紙。

     甄愛一下子就疑惑了,帕克真的是自殺的嗎? 帕克的遺書工工整整,字迹端正,沒有任何錯别字或是語法錯誤。

    長短句錯列,像寫作文,甚至帶著絲絲的文學色彩: 甄愛立刻指出疑點:「按常理來說,人在寫遺書的時候,情緒不穩定,容易波動,這些表現在文字上就是:會出錯,短句多,沒有邏輯,情感豐富。

    可帕克的這封遺書完全就是反的。

    他這根本就不是自殺,這遺書十有八九是僞造的。

    」 言溯眸光凝了半晌,問:「那你看出來,兇手是誰了嗎?」 甄愛一梗,紅了臉,道:「我看了剩下幾個人的口供,安娜是和戴西一起來的,她們在街角的超市轉了好一會兒才進體育館;凱利在路邊抽煙,因為體育館禁煙,監控錄像也拍到了他;齊墨和托尼則是從宿舍一起過來的。

    他們幾個,好像都有不在場證明。

    」 言溯看她:「然後?」 甄愛一咬牙:「這裡面肯定有什麼錯位的不在場證明,或者是什麼詭異的殺人手法。

    但是,隻有口供,又沒有現場調查,還時隔多年,怎麼看得出來嘛?」 言溯倏爾一笑:「那倒也是。

    」 說罷,站起身把東西往箱子裡收。

     甄愛不解了,帕克的死因和兇手,她都還沒找出來呢。

    「幹什麼?」 「收拾東西回家啊!」言溯看了看手表,瞥她一眼,「怎麼?好奇心還沒滿足?」 甄愛一愣,他這話什麼意思? 言溯見她呆呆的,突然心裡也不知怎麼想的,雙手撐著窄窄的桌子,便朝她傾身過去。

    他高大的影子一下子就遮住了她面前的燈光,将她整個兒籠在他的陰影裡。

     甄愛坐在椅子裡,後退不能,睜大著眼睛,緊張地盯著他。

     他靜靜看她兩三秒,覺得她這樣呆滞又略顯懵懂的樣子很是可愛,默了默,不知不覺就沉了聲線,說:「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我都帶你來這兒了。

    怎麼,開心嗎?」 低沉的男聲在逼仄昏暗的小房間裡,很是蠱惑人心。

     他,在逗她開心? 甄愛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思維了,持續發懵:「為什麼?」 言溯依舊是杵在她跟前,近距離地看著她: 「音樂會前,你問我是不是沒抓到兇手。

    那時候,我說話的語氣好像重了點兒,表情也不對。

    所以,你不開心了,就不和我說話。

    那麼,我就要逗你開心。

    于是,我帶你來這兒,滿足你的好奇心。

    」 他眉梢微挑,略帶邀賞的意味:「我做的還好嗎?」 甄愛張了張口,她哪有不開心不說話啊? 原來,腦補和神展開是這個意思…… 不過,這樣一想想,他這種以為她不開心就帶她來深夜的審訊室看殺人案的哄人方式還真是……好酷!\\(^o^)/~ 甄愛笑笑:「我很開心啊。

    」 「那就走吧!」他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盡管甄愛心裡對小帕克的死還有疑惑,但她感興趣的并非這個人或這個案子,而是他。

    她感興趣的,隻不過是這個案子與他的牽連。

     但他明顯沒有自願說的意思,她也不必追問。

     今天的事,她已經足夠歡喜—— 才到家,下了電梯,言溯便自言自語:「肚子餓了。

    」 甄愛一路心情都不錯,很happy地自告奮勇:「我給你做宵夜吧?」 言溯沉默良久,似乎在隐忍著什麼,他是不想打破剛才重塑的友好關系的。

    可任何時候,真理永遠都占上風。

     于是最終,他還是沒忍住,道:「雖然我不想打擊你,但是甄愛,你做的東西真的不能稱之為食物,而是災難。

    」 她都示好了,他就不能别嘴賤乖乖地接受麼? 甄愛不痛快地挑挑眉:「這不是由你定義的。

    」 「OK!」言溯聳聳肩,「我們來看看朗文字典對食物的定義。

    」 甄愛停下腳步,以為他要去找字典,沒想到他張口便來: 「food,thingspeoplecaneat(食物——可以讓人吃的東西),很顯然你做的那些東西,不滿足這個定義。

     反觀災難這個詞,disaster,asuddeneventwhichcausesgreatdamageorsuffering(災難——引發巨大痛苦和煎熬的突發事件),這可不正是說的你的廚藝?」 甄愛胸腔裡頓時憋了悶悶一口氣,為了嘲笑她,他既然開始動用如此科學又高級的方法了!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轉移。

     與被打擊相比,另一點更叫她驚訝:「你背熟了一本朗文字典?」 「牛津,柯林斯,韋氏,朗文,各種……不過這不是重點,你岔開話題。

    」言溯揪著眉毛,對她不科研的态度很不滿意,越說語氣越鄙夷,「喂,我說,你說話就不能有邏輯有條理一點兒?」 甄愛很是無所謂:「我說話有沒有條理,跟你沒關系。

    」 言溯自在反問:「沒關系那你還說。

    」 「……」 做夜宵的時候,言溯甚至不讓甄愛幫忙。

    眼看甄愛要插手,他居然毫不留情地打擊說:「你對美食的天生破壞力會影響食材的心情,進而影響到做出來的美食的效果。

    」 甄愛抗議:「你這話沒有科學依據。

    」 言溯淡定地指了指自己:「科學家說出來的,就是依據。

    」 甄愛頭一次見到他這麼耍賴,還沒反應過來,卻又聽見他自言自語:「用慣了科學的手段,偶爾也要用用非科學的方法。

    」 甄愛:…… 這個混蛋! 甄愛便一直坐在開放式櫥櫃旁,拿勺子敲著盤子,看著言溯襯衫筆挺,不緊不慢地做宵夜。

     黃油「滋滋」地在平底鍋化開,嫩白的面包在絲絲冒泡的黃油裡煎得金黃噴香。

     吐司片,奶酪,煎雞蛋清,烤火腿片,生菜黃瓜,一層層井井有條地堆砌好,四四方方,一切為二,兩個金黃色的三角層放在盤子裡,綴著小番茄和黃瓜片,看得人食欲滿滿。

     外帶猕猴桃檸檬鮮榨汁。

     他把精緻的餐盤端過來,依舊一副冷淡的表情:「不用道謝了,我做的這些不是你能夠用言語補償的。

    」 甄愛心裡的感激瞬間滅成渣渣,她抓起三明治張口就咬:「剛好,我本來沒打算道謝。

    」 言溯臉一灰:「趕緊吃。

    」 甄愛沖他癟嘴,唇角還黏著一抹黃油:「你管我?」 言溯盯著她嘴角的黃油,幾不可察地蹙眉。

    那一抹淺淺嫩嫩的鵝黃色,黏在她水盈盈白嘟嘟的肌膚上還真是…… 難看死了!! 他拉過高腳凳,在她對面坐下。

     甄愛知道他吃東西時不喜說話,也就出搭話。

    兩人便坐在朦胧的裝飾燈罩下,安靜地吃東西。

     某個時刻,客廳另一頭的電梯叮咚一聲響,來的人竟是海麗。

     甄愛一愣,立刻放下三明治,拿紙巾擦擦嘴,拘謹地沖海麗笑笑,算是打招呼了。

    她還不好意思像歐文那樣直接稱呼她的名字。

     海麗沖她優雅一笑,眼神裡有幾絲探尋。

     在她看來,幽暗的客廳和餐廳,唯獨這一角燈光暧昧,兩人相對吃宵夜,怎麼都有點兒親暱的味道。

     言溯奇怪地看她:「你怎麼會來?」 海麗自以為理解,也不靠近他們,直接揮了揮手就上樓梯了:「我過來拿點兒東西。

    」很快人就消失不見。

     言溯也就當她沒來過一樣。

     半分鐘後,海麗從樓上下來,打了聲招呼就走。

    快上電梯的時候,言溯忽然想起什麼,喊了聲:「等一下!」 他沒有直接說什麼,而是起身拿餐巾紙擦了擦手,然後走了過去。

     甄愛喝著果汁,好奇地回頭望一眼。

     言溯在和海麗說著什麼,海麗靜靜聽著,偶爾笑笑,後來竟還意味深長地往甄愛這邊看了一眼。

    甄愛趕緊收回目光,心裡卻十分疑惑。

    言溯在跟他媽媽說什麼? 海麗乘電梯下去了,言溯回來繼續吃東西,完全不提剛才的事;甄愛也沒多問。

     兩人才吃完,電梯又是一聲叮咚,這次歐文回來了,伊娃也跟著。

     歐文面帶微笑走到甄愛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CD遞給她。

    甄愛接過來一看,瞬間驚喜:「Sanni的鋼琴曲音軌,還是他親自簽名的。

    你從哪裡弄來的?」 歐文沒所謂地笑笑:「認識一個朋友是做演出策劃的,輕而易舉的事。

    」 言溯瞟了一眼,神色淡淡。

     歐文習慣性地拍拍甄愛的肩膀,這才坐去言溯的旁邊:「老帕克在競選州長的拉票活動上,又提起了小帕克的案子,你看新聞了沒?」 言溯含糊地回答:「嗯。

    」 伊娃走到言溯對面坐下,敲了敲大理石桌面:「S.A.你當初是怎麼弄的,為什麼老帕克參議員回回見媒體都要提到他兒子的事?」 伊娃迪亞茲警官一貫冷靜淡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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