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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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一平和趙瑞星兩個人,也是按照既定的戰略部署,着手在教育系統系統攪起一場風浪,志在擊碎胡春來的局長美夢。

     黃一平曾在教育系統工作幾年,調到市裡做秘書這十幾年,同原來的那些領導、同事一直保持着密切聯系。

    教育部門的那些人,看到黃一平先後得寵于馮開嶺、廖志國,眼見得仕途越來越向順處走,總是百般拉關系、套近乎,或借機接近市領導,或向市财政多要點錢物。

    平常,黃一平每每到了教育界,也是自稱回到娘家,大家對他異乎尋常的熱情。

    最近,他頻繁往來于教育系統,大家照例很親熱,不免要讨教局長選拔的事情。

    其中,有人是直言不諱明着打聽,也有人是曲裡拐彎暗語試探: “秘書長,市裡這次玩真還是動假?現在動員大家推薦、報名,是不是暗中早就定好了人選?” “常務副局長胡春來不是早就行使局長職權了,直接将他的那個副字去掉不就得了,還搞這麼些虛頭八腦的形式幹什麼?” “市裡搞這種民主推薦,是真要舉賢任能,還是僅僅走個民主的過場?如果是前者,咱就認真對待。

    否則,咱連陪着玩兒的功夫都沒有。

    ” 黃一平聽了,笑道:“教育局這麼大個部門,選拔局長又不是挑兩斤青菜蘿蔔,怎麼會不慎重不認真!”或者,反問對方:“難道市領導吃飽了飯沒事做,會拿整個教育系統的同志尋開心?你認為有這種可能嗎?” 有道是,鑼鼓聽聲,聽話聽音。

    黃一平的這種回應,很快就讓那些打聽、試探者聽出了弦外之音,并且随之聯想、演繹、生發出諸多不同版本的傳聞,中心意思隻有一個:據接近核心層的權威消息稱,本次教育局長人選,絕對未曾預定,選拔完全民主、公開,保證百分百的公平、公正。

     趙瑞星與黃一平相呼應,憑借他在組織部工作多年的便利,廣泛聯絡教育局黨組成員、副局長,以及下屬有關學校的校長、書記,動員他們響應市委号召,踴躍報名參與局長的競争,以實際行動接受組織的檢驗與挑選。

    他還反複告訴這些人:“你們放心,隻要你們以積極的姿态、認真的态度參與其中,相信一定會有機會!這個,我以黨性和人格向你們保證!” 那些局領導班子成員和學校的校長、書記,大多是符合選拔條件的正、副處職幹部,原本認為胡春來接班已經是鐵定的事實,現在經過趙瑞星這麼一動員,心裡的那塊癢癢肉又開始蠕動起來。

    他們覺得,别人說話可以不算數,一個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總不至于明目張膽忽悠人吧。

     如此一來,教育系統一潭原本還算清靜的水,很快就被攪得近乎沸騰且渾濁不堪。

     水渾的一個重要标志,是有很多人開始找關系、通門路,希望沖擊教育局長位置。

    這些人中,不僅包括教育局的那些黨組成員、副局長,而且還有陽城師範、中專、農校以及幾所省重點中學的校長、書記,甚至連督導室主任都蠢蠢欲動。

    教育系統外部,也有些官員瞄準了這個把缺,他們中有市委、市府聯系教育的副秘書長,幾個部的副部長,有關委、辦、局、室和下邊縣(市)、區的副職,好多人打着曾經做過教師、管過教育的名号。

    陽城中學的毛校長,不知通過什麼關系,竟然打通了省委梁副書記夫人的關節,梁夫人又找到廖夫人蘇婧婧,後者再将國際長途打給黃一平。

    陽城中專書記老叢,将關系通到北京某部,又通過部裡找到龔書記,省裡電話徑直打給了廖志國。

    沒想到,一個局長位置的空缺,很快便形成群蜂逐花的效應。

    不幾天,機關裡就傳出一些風聲,教育局長人選由胡春來接班的一邊倒傾向,轉而變化為多種可能并存。

     黃一平、趙瑞星設計的第一步目标初步實現——既然胡春來不再是局長的當然人選,那勢必就成了其餘衆人的競争對手。

    俗話說,官場如戰場。

    官場上的競争,有時往往會比戰場更富有血腥味與戲劇性。

    陽城教育局長之争,很快就轉化為一場不見硝煙的戰争,而且大家的攻擊目标首先就是胡春來。

    攻擊的辦法,無非與對待廖志國大同小異——明處有槍,暗處有箭。

    于是,一批批匿名舉報信雪片般飄灑開來,上自京城、省城的重要領導,下至市委書記廖志國、紀委書記何長來等等,反映的問題從徇私舞弊、貪污受賄到公款吃喝、生活腐化,甚至一直追溯到他擔任中學老師期間,曾經将将食堂裡的一箱豆瓣醬據為己有。

    表面看,舉報信上的那些内容,掌握得既具體又準确,估計真要查下來,卻又不知幾成是真事。

    當然啦,這種信寄給廖志國、何長來,也算是對症下藥、處心積慮了。

    緊接着,就有類似内容的小道消息,“非典”病毒一般在民間傳播,把個胡春來說得連地痞、無賴、流氓、惡棍都不如。

     陡然間,胡春來就像被人剝光衣服一般,置身于輿論漩渦的中心。

     33 很多寄到京城、省城狀告胡春來的舉報信,包括寄到何長來等本市領導手裡的那些,最終都轉到了廖志國那裡。

     對于那些來信,廖志國全部仔細看了,分别作了批示,有些還用筆劃了杠杠,最後全交給了黃一平,說:“分分類别,揀幾件有些實質性内容的線索,讓趙瑞星結合民主推薦與測評情況,在考察時重點了解一下。

    這個分寸如何把握,由你全權處理,不必請示我了。

    ” 黃一平當然明白廖書記的意思。

     作為堂堂市委書記,因為政治上的某種需要,希望修理一位下轄部屬,已然是一種不太陽光的心态。

    現在,又要采取不那麼光彩的手段與辦法,怎麼能夠親自操刀進而手染鮮血呢?黃一平身為領導秘書,面對如此敏感的事情,必須挺身而出充當槍手,而且不能讓書記把話說得過于直白露骨。

    此類事體,即便說不上陰損,至少也不是什麼陽謀,一切皆應控制在朦胧與暧昧狀态,心照不宣。

    否則,就是自己這個秘書的愚蠢了。

     康局長在教育局長位置上一蹲多年,領導班子與下屬單位也是多年未動。

    這次更替,不僅需補充主要領導,而且涉及到整個班子,甚至連幾個下屬單位也要随之調整,屬于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大動作。

    況且,教育局是個重要部門,領導班子是否堅強有力,事關整個陽城教育系統的改革、發展與穩定,更事關陽城未來若幹年教育事業的走向與興衰。

    為此,市委專門從紀檢、宣傳、審計等相關部門抽調人員,協助組織部參與其事。

     此次行動,名義上由市委常委、組織部長賈大雄統領,實質是市委書記廖志國幕後掌控,市委副秘書長黃一平總協調,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趙瑞星具體實施。

     趙瑞星領銜的工作班子,浩浩蕩蕩開進教育系統,大張旗鼓地搞了一番動員,然後便按照局機關、下屬單位、托管部門進行切塊,分别組織了不同規模、層次的動員,以及廣泛的民主推薦與測評。

    教育系統不少人感覺迷惑:選個局長搞這麼複雜,有必要嗎?事實上,趙瑞星這樣做的好處是,東方不亮西方亮,多個方向同時出擊,總能找到攻克對手的薄弱環節。

    推薦、測評結果出來,很快篩選出一批考察人選,其中有的是局主要領導人選,有的則拟作為局領導班子成員或下屬事業單位的負責人。

    經過一番攪拌、稀釋、中和,常務副局長胡春來的得分、得票情況,完全在黃一平、趙瑞星的意料之中:排名雖然靠前,卻不占有絕對優勢。

    而且,陽城中學毛校長、陽城中專叢書記等幾個正處職幹部,也部緊随胡春來之後,形成緊迫之勢。

     由此可見,黃一平們設計中的攪局态勢,已然形成。

     考察名單報到賈大雄、苗長林、秦衆、廖志國等幾個領導那兒,又分别向其他幾個常委作了通報,馬上在教育系統進行公示,同時進入考察。

     對于胡春來的考察,趙瑞星當仁不讓要親自掌控。

    黃一平事先專門同紀檢書記何長來打了招呼,抽調紀檢委一名處長與趙瑞星搭檔成一個考察小組。

     就像記者寫新聞的倒金字塔結構一般,趙瑞星領銜的考察小組,按照胡春來由近至遠的任職順序,采取層層剝筍的方法,開始尋覓其屁股後邊那一根莫須有的尾巴。

     憑心而論,初起階段的考察情況并不理想,尤其不像黃一平與趙瑞星期盼的那樣,能夠迅速獲取到胡春來的問題。

     在教育局機關,大家對胡春來雖然沒有過于集中的好評,卻也沒有多少原則性惡議,所指缺點無非脾氣暴躁一點,為人傲氣一點,有時工作方法簡單一點,等等,都是些枝節性問題,對其德、能、勤、績、廉皆構不成重大颠覆。

    即使參與競争的督導室主任,對于胡春來這個競争對手,也隻是進行了一番含糊其辭的否定。

    看得出,調到局機關這幾年,胡春來确實比較謹慎,并未像有些幹部那樣,一手向組織要職務、權力,一手向下屬要金錢、物質,還要不時騰出手來擁情人抱二奶。

     局裡這塊沒問題,那就循着胡局長的仕途足迹往前覓,再說,不是還有那些匿名舉報信上的線索作參照嗎? 擔任副局長之前,胡春來曾經在陽城中專做過幾年校長。

     可是,按照匿名信上反映的問題,陽城中專的人都表示不知無此事,或者回答不知道。

    不過,從那些人閃爍不定的眼神中,趙瑞星判斷,胡春來可能在中專做過工作了。

    也難怪,中專是局裡的直屬單位,雖說也是處級單位,可大到領導選用、财務物資調配,小至進個普通教師或評個職稱,皆要完全受制于局裡。

    大家都知道胡春來有可能做局長,誰還敢在這個時候得罪他呢! 黃一平決定給中專的叢書記打個電話。

    他同後者并不太熟,但知道龔書記秘書給廖志國打的那個說情電話。

     “你的事,北京同省裡打了招呼,省裡又給市裡說了,廖書記很關心,這次會考慮讓你動一下。

    ”黃一平說。

     叢書記連忙說:“謝謝廖書記,也謝謝黃秘書長的關心。

    我也不瞞秘書長,前天胡春來已經找過我,苗副書記也給我打過電話。

    他們許諾,胡春來當了局長、黨組書記,可以給我一個教育工委書記或者督導室主任,師資、招生、器材或财務、後勤等幾個方面,随我挑。

    現在,我聽你的話,配合趙部長他們的考察。

    ” 既然叢書記交了底,趙瑞星馬上就找他談話,開門見山道:“你是中專的老人,現在也進入了考察人選。

    我們找你,主要是想了解胡春來同志在這兒的表現。

    當年你和他是同事,現在你們是競争關系,希望你能出以公心、實事求是,坦誠、如實地反映情況。

    ” 叢書記對趙瑞星沒有隐瞞,透露了當年胡春來的一樁蹊跷事:“胡春來擔任校長期間,将學校的所有接待都放在一家叫做江淮食府的飯店,費用大得有些離譜。

    後來,他好象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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