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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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于柔的風骨,尤其是間架結構呆闆有餘靈氣不足。

    她的畫作則以工筆花鳥為主,外行人看了倒也不失逼真、細膩,可終究還是因為功力不到家,加之天生也不是做這行的料,耐不住反複琢磨與仔細推敲。

     由此可見,她在書畫院、文聯裡的那些職務,主要得益于官員親屬的特殊身份。

     “婧姐真是了不起!像你這種能夠在書法與美術兩方面都造詣高深的藝術家,真是不多見。

    這些精美的作品,不論從哪個角度欣賞,每一張都是心血結晶,每一張也都是藝術精品哪!”黃一平煞有介事地指着那些散放案頭的作品,驚歎道。

     做秘書十年,黃一平最反感當面說這種肉麻話。

    用他的話講,拍馬屁可以容忍,把馬屁拍在對方臉上卻不能忍受。

    可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環境變了,他也學會照人家臉上拍了。

     “藝術精品倒也說不上,可畢竟是花費了不少心血。

    你想想,從小家裡刻意培養,會拿筆時就送到老師那兒學寫字、畫畫,大學又讀的這個專業,委實是吃了很多苦頭。

    後來,要不是因為支持你姐夫工作,把主要精力放在家裡,現在不說多麼偉大的藝術家,至少在省内也有點名氣了。

    你看時下紅遍省内外的那幾個大家,半數以上都是我的校友,有的還師出同門哩。

    ”蘇婧婧掰開指頭,點了幾個省内書畫界名人,忿然道。

     “你的這些作品,如果辦一個展覽或出一本畫冊,社會反響一定非常熱烈。

    我們陽城那邊幾個書法、美術界的人,雖說平時大多混迹于酒席歌舞場所,一心熱衷于辦班賣藝賺錢,實際水平與婧姐你差太遠了,卻還時不時結集辦展哩。

    ”黃一平說。

     “呵呵,現在文化藝術界都有這個通病,陽江這邊好多同行也是如此。

    至于我自己,本來早就想辦個展覽,順便再出一本畫冊,展覽場地和出版社都聯系好了,可是你也知道,出畫冊、辦展覽都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自費出不起,公費不敢搞,加上你姐夫自我要求一向嚴格,也怕别人說閑話,所以就斷了這個念頭。

    再說,我對那些名利沒多少興趣,寫字畫畫全當陶冶情操的愛好了。

    算啦,這種陳芝麻爛谷子,不說也罷。

    ”蘇婧婧解釋道。

     眼看蘇婧婧對書畫的談興漸淡,黃一平就不再多言。

     工作室裡邊,還有一個房間。

    蘇婧婧示意黃一平進去參觀。

     裡間由紅木屏風隔開,擺放着幾隻古色古香的博物架,全是貨真價實的海南黃花梨。

    架子上,錯落有緻地擺放着好多工藝品,其中玉石居多,還有瓷器、銅鏡、瓦當、陶罐以及少量書畫、古籍之類。

     看到面前這麼多收藏,黃一平心裡暗暗吃驚。

    對于收藏,他原本是個徹頭徹尾的外行,可畢竟讀過四年大學曆史專業,各個朝代的藝術品知識多少有些涉獵,後來因與N大方教授交往密切,又幫馮開嶺送過幾次古董,算是略微知道些其中的奧妙與行情。

    從眼前這些琳琅滿目的物品中,黃一平隐隐感覺到,這裡也許才是廖家精華所在,也是蘇婧婧投入精力最大的處所。

     就在黃一平浏覽那些藏品時,蘇婧婧手裡正把玩着一塊精緻的古玉珮。

    黃一平用眼那麼一瞟,便猜測眼前這方玉,僅就色澤、質地、雕琢工藝而言,不僅年代久遠,且是玉中上品。

     “知道怎樣鑒賞玉石麼?”蘇婧婧把玉遞給黃一平。

     黃一平雙手接過玉,誠惶誠恐道:“這個我是絕對的幼兒園水平,正好想跟婧姐學習哩。

    ” 蘇婧婧笑了,接過玉,湊到窗口陽光充足處,耐心講解起來。

     “這是一塊宋朝佩玉,為官宦或商賈等富貴人家的女眷随身飾物,據說是從清宮中流出。

    現代一般人衡量玉的價值,主要是看材質、産地,比如,緬甸翡翠石啦,新疆和田玉啦,福建青田玉啦,等等,而且似乎色澤越純淨、雜質越少越好。

    事實上,真正懂行的收藏家鑒賞玉石,是要綜合考量玉石的器形、紋飾、玉質、工藝、年代等幾個要素。

    眼前這塊玉,從器形上講,屬于飾玉類,除此之外還有禮玉等。

    不同功用的玉,因其社會功效的差異,便體現出不同的價值。

    你是學曆史的,這個道理應該不難理解。

    所謂紋飾,是指玉石上的圖案類型。

    中國古玉上通常雕琢雲彩、五谷、禽獸等不同的圖案。

    一方面,各種不同形狀、功用的玉石,配以不同内容的圖案,就決定了這塊玉石的功效與意義。

    另一方面,這些圖案的雕琢工藝水平,往往又決定了玉石的藝術高度。

    我國古代玉石雕琢工藝非常豐富,有浮雕、镂雕、透雕、圓雕等很多種,鑒定其高下優劣,除了看其圖形的生動、逼真程度,還要看圖案的圓潤度,也就是這些雕刻線條的美觀、流暢程度。

    這就像繪畫、寫字,外在優劣在外觀,内在神韻則完全憑感覺。

    玉石年代自然就不必多說了,通常情況下,同一塊玉石,年代愈久遠曆史與收藏價值就愈高。

    至于玉的材質,雖然不在首要位置,卻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

    我手裡這塊,就是典型的新疆和田玉,屬于一塊上好軟玉,如果摸在手裡久了,就會感覺它有溫度、有生命,甚至有一些與人體相呼應的脈動。

    ”蘇婧婧神采飛揚、侃侃而談。

     黃一平聽了,漸被感染。

    他想,蘇婧婧畢竟從小學過書法、美術,長期受藝術浸潤,說起來還真是引人入勝。

     “哦,婧姐懂得這麼多,果然是專家!聽說玉石造假很厲害,有時到了專家都莫辨真僞的地步,有這麼神麼?”黃一平問。

     說到這個話題,蘇婧婧更加來了興緻。

     “玉石作假,古已有之。

    據說,早在唐宋朝時,就有關于玉石僞作的記載。

    到明清以來,慢慢就形成了一個産業鍊,有專門的人從事這個行當牟利。

    玉石最怕僞作,卻也最容易造假,什麼煨頭、叩鏽、提油等等手段花樣繁雜,就是專家也難免上當哩。

    ”蘇婧婧把黃一平領到一具專門擺放玉石的架子前,打開飾燈。

     燈光下,各式形狀的玉石顯得五彩斑斓。

     對玉石作假的種種技巧,蘇婧婧也是相當谙熟。

    她告訴黃一平,有些玉石,外觀雖然光彩奪目,什麼雞骨白色、雞血紅色、土花斑紋、水銀沁、黃土鏽等等,乍看上去五花八門、年代久遠,有的甚至像在地下埋藏了很多年,可實際上卻是采取了種種障眼法。

    比如,造假者将玉石植入活羊腿或死狗腹内,經數年後取出,便産生血色紋理或土花斑紋,形似天然,幾可亂真。

    再比如,對玉石坯料采取火烤、水煮、醋抹、土埋等不同的方法,或者再佐以各種特殊的“作料”,便能産生你所需要的外貌、紋理乃至精美圖案,原本價值不高的玉石頓時身價百倍。

     “唉,如此說來,市場上的那些所謂古玉,像我們這樣的外行還真是不敢亂碰。

    ”黃一平歎道。

     “那是肯定。

    就是姐姐我也難免上當受騙哩。

    不過,我架子上這些玉,可都是上等正宗貨,全部經專家鑒定過,有專門的證書哩。

    ”蘇婧婧說着,從底層櫃子裡拿出一疊證書,展示給黃一平看。

     黃一平接過證書,頗有模樣地一一閱覽了,猶豫了一下才問:“問句話不怕婧姐笑話,這麼些好東西,得值不少錢吧?” “唉!不瞞你說,這些東西都是婧姐花費幾十年時間,從各地古董市場或藏友那裡淘來,也有的是在地攤上撿漏,幾乎花費了家裡全部的積蓄。

    對于我的這個愛好,包括你姐夫在内,全家人都很寬容和支持。

    可是時下,姐姐也碰到一個大難題哩。

    你看啊,一方面兒子即将出國讀書要花大錢,這座房子的貸款還沒還清。

    另一方面,兩家幾個老人長年看病費用也不小 ,你姐夫家裡幾個兄弟姐妹條件都很差,還有一大幫鄉下親戚要扶貧。

    我們的負擔這樣重,這些藏品就成了一隻沉重的包袱,姐姐我正為這事發愁哩。

    ”蘇婧婧說着,眼睛都有些潮紅了。

     黃一平心陡然向上一提,想,蘇婧婧能夠同他說這些,是拿他沒有當外人。

    可是,他又有點隐隐擔憂,生怕她接着說出什麼,會讓他無能為力或左右為難。

     果然,蘇婧婧接着訴苦道:“我現在也算是想開了,跟着你姐夫這樣的清官,就得做好受受苦的準備,也不能有什麼像樣的業餘愛好。

    現在,我已經決定忍痛割愛,把這些藏品出手,卻又苦于一時沒有合适的渠道。

    前一陣,倒是不斷有文物販子上門,可是這個便宜能讓不認識的外人随便占嗎?畢竟,這都是些貨真價實的寶貝,不是金錢所能衡量和交換的,唉!說了也不怕你笑話,陽城那邊要是有合适的熟人喜歡這個,你可以順便幫助介紹一下,就當婧姐我賣你個人情呗!” “啧啧!這多可惜!不過,既然婧姐這麼信任和看重,我一定把這事放在心上。

    ”黃一平沒容自己有半點猶豫,趕緊接過話頭。

     利用難得的空閑,黃一平在陽江呆了大半天,與蘇婧婧聊得相當投入,除了書畫、收藏,自然再次聽她聊了愛情與家庭。

     這樣的聊天,于黃一平而言,當然并非無意義的閑聊。

    作為一個曾經滄海的秘書,他雖然努力告誡自己,不要存多少政治上的野心,盡量弱化仕途欲望,可是,眼下畢竟身在江湖,很多事并不能完全撒手,更不似流放黨校時那樣破罐子破摔。

    現在,既然重新回到市府,廖市長夫婦對自己又這麼好,自然應當充分利用好這種關系,既是報答對方,同時也為自己的前途做鋪墊打基礎。

     通過這種看似漫不經心的閑聊,黃一平對廖志國夫妻有了進一步的熟悉與了解,而這種熟悉、了解,不光是針對喜好、特點,也包括了弱點與軟肋,有時後者甚至比前者更關鍵、更重要。

    廖志國的弱點是外表強悍,其實耳根子很軟,聽不得恭維話,其最大的軟肋便是“妻管嚴”。

    說得直白一點,他的這個市長官位,有一半話語權被妻子掌握,蘇婧婧對他具有絕對的制約。

    因此,黃一平靠近蘇婧婧,實質上等于貼近了廖志國,重新進入了權力核心。

     對于自己在夫妻關系中的強勢,蘇婧婧一點也不諱言。

     “當年你姐夫那樣窮困潦倒、土裡土氣,我能答應結婚絕對是他的福氣哩!” “别看他現在當了市長,在你們陽城幾百萬人面前人五人六的,當初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才追到我的哪!” “要不是遇到姐姐我,他廖志國能有今天這樣的前途?充其量,不過是鄉下的一個普通鄉鎮幹部罷了。

    ” “為了他的前途,我做出了太多犧牲。

    如果不是為了他的工作,我現在也不會是這個樣子嘛!”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氛圍裡,蘇婧婧屢屢對黃一平如此抱怨。

    這種抱怨的前奏,無一例外是從回憶當年的戀愛故事開始,如果将其标注一個新聞化标題,似可名之《落魄王子與白雪公主》。

     關于廖志國與蘇婧婧的故事,除了兩位當事人的直接叙說外,黃一平還聽過别的版本,是陽江官員在一起開會時的閑聊,雖然細節不盡相同,關鍵處倒也相差不多。

    據說廖志國當年發動愛情攻勢時,蘇婧婧正在大學裡讀書,前者底氣相當不足。

    試想,一個藝術院校的女生,長相盡管不是十分出衆,但由于從小在城市長大,又出身官宦家庭,清麗氣質擺在那兒,身邊終歸少不了成群追求者。

    那些追求者中,自然不乏趣味相同、相貌堂堂、門當戶對之輩,都是真正堪稱白馬王子的俊男。

    何況,蘇婧婧是家裡的獨生女兒,從小備受寵愛,也養成了說一不二的任性脾氣。

    按說,對于父親看好的這個土老帽兒,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然而,正如俗語所言:一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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