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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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所有項目全部放在省城,有些比賽項目必須分散到周邊城市。

    因此,省裡提出了“全省辦賽事”的口号,而周邊好多地級城市也在摩拳擦掌,準備借此東風争辦某個單項,一展各自的城市魅力。

    陽城距離省城隻有兩小時車程,又是聞名遐迩的體育強市,如果能夠争取到更多競賽項目,那将是一次展現良好國際形象的絕佳機遇,相當于借人家的雞生了一窩金蛋。

    可是,争取此類賽事并不隻是嘴上說說,也不看你擁有多少奧運冠軍,關鍵要看你有無必備的硬件,其中最為核心的硬件便是場館。

    話說回來,如果陽城有了“鲲鵬館”這樣的建築,那麼争辦若幹個比賽項目,自然在情理之中。

     其三,抓住創建全國優秀旅遊城市的契機。

     陽城地處江北,與江南隔江相望。

    過去,南來北往的人、車、物但凡要從陽城過江,非得先在輪渡口排上半天隊,而後通過駁船慢騰騰擺渡過去,有時遇到風雪雨霧之類的惡劣天氣,等上三兩天也是家常便飯。

    那時,大家都有一個觀念——陽城之所以吸引不了人、留不住人,完全是因為交通不便。

    前兩年,經過幾代人的共同努力,陽城長江大橋順利建成通車,可是,大家又發現,交通便利了的陽城,還是吸引不了人、留不住人,很多從陽城過境的車輛,呼啦一下就從大橋過去了。

    因此,陽城人這才領悟,陽城真正缺少的是把人留下的資源。

     現在,眼看着周邊城市紛紛搞了好多影視城、遊樂城之類的人造景點,相繼捧回國家級優秀旅遊城市的牌子,陽城也提出了創建目标,無奈沒有什麼名勝古迹,便很難将遊客量、消費額之類的數據拉上去,創建口号提出好幾年,成效總是不明顯。

    現在,如果搞成“鲲鵬館”這樣一個地标性場館,經常舉辦一些大型文藝演出和體育比賽,一定可以吸引周邊地區的客流,從而帶動整個旅遊業,何愁捧不回那個夢寐以求的牌子。

     四是借他山之石為我所用。

     為了證明“鲲鵬館”可能産生的巨大效應,黃一平專門“拿來”了一些外地的成功經驗。

    比如,上海灘上的東方明珠電視塔,建造之初的幾年間,每年都為這座城市帶來數以百萬計的旅遊人流,産生的直接與間接經濟效益大得驚人。

    即便二十多年過去了,如今外地人到了上海,也仍然要花費數十上百元,到那座雄偉建築上鳥瞰一下。

    目前剛剛建成的北京奧運系列場館,雖然虛席以待即将舉辦的奧運會,暫時不接待旅遊參觀者,可是盛會之後巨大的後續效應完全不難想見。

    一江之隔的陽江,幾年前搞的那個外形酷似航空母艦的商貿大廈,是當時全省最宏偉、最漂亮的建築,被陽江人自豪而親切地稱為“航母城”。

    就是這個“航母城”,因為其獨特的地标性特征,不僅成為一個龐大的購物、商展中心,而且還吸引了衆多國際國内知名的公司總部集聚辦公。

    如今,在中國東部地區,隻要一提到陽江,大家都知道那個獨一無二的“航母城”。

    同樣,“航母城”也給陽江城市形象增分不少…… 對于黃一平選擇的這幾個角度,廖志國非常滿意。

     “很好!切入點選得不錯,虛實、遠近都考慮到了。

    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們是項目未動輿論先行。

    現在,既然預熱的方案成熟了,就可以考慮把聲勢造起來,先從本地媒體開始,循序漸進,逐步加溫。

    凡是涉及這方面的具體事務,你大膽打着我的旗号,全權處理與負責。

    唔?”廖志國出國前如此叮囑黃一平。

     現代社會訊息發達,營造輿論、引導民意的渠道與平台很多。

    區區一個陽城,除了傳統的日報、晚報、電台、電視台等幾家媒體外,還有導報、時報、陽城政府網、廣電網、報業網等多家新媒體,以及中央及省駐在本地的若幹記者站、工作站,數以百萬計的手機短信平台更是直達千家萬戶。

    黃一平吹風、預熱計劃的核心,便是充分利用好這些輿論工具。

     如何同新聞媒體打交道,黃一平深有心得。

     過去,黃一平在魏、馮兩位副市長手下做事,因為工作的關系,也時常要和新聞媒體打交道。

    其時,别看黃一平身為市府秘書,整天跟在領導後邊人五人六風光無限,可遇到和媒體交往卻往往心生怯意,自尊與自信時常遭受前所未有之挫傷,尤其是那幾家主流、強勢媒體。

     在陽城,雖說媒體種類如上所述林林總總,好像不算太少,可領導們看重的依然還是日報、晚報、電視台等少數幾家。

    隻可惜,那幾家媒體重要版面、時段有限,偏偏時下領導職數多、隊伍大,各種重要活動與指示又多如牛毛,加上中央、省委、本市黨政主要領導必須優先保證,因此,副市長之類官員真正能在上邊露臉的機會很少。

    在此情況下,一方面,報社、電視台紛紛出台了很多顯規矩、潛規則,名曰規範政務性報道,實質限制幾大班子副職的活動報道,并将後者統統定性為“一般政務”。

    另一方面,副職領導們又特别在意自己參加的會議、視察、接見、講話,以及分管範圍内工作的見報率,不僅要求報紙、電視上報道及時,而且還很關注位置、體量,以顯示其職責的極端重要性。

    如此一來,像黃一平之流的秘書,自然就要頻繁與媒體交涉。

     懂得中國媒體現狀的朋友都知道,像陽城這類地級城市,日報、晚報、電視台等幾家主流媒體,因為偏居一隅少有競争的關系,内在質量雖說一般,可壟斷性卻特别強,自我感覺也特别好,除了市裡兩個黨政一把手以及分管副書記、宣傳部長之外,對其餘領導基本不太買賬,尤其政府副市長、人大副主任、政協副主席之類,在媒體上的曝光度極低,有時甚至需要借助私下交情。

    因此,黃一平之流同媒體交涉,多是仰人鼻息,看人臉色辦事,有時就像一隻關在風箱裡兩頭受氣的老鼠,既要被領導訓斥,又要受媒體人冷眼。

    特别是遇到日報總編、電視台新聞部主任這類實權人物,不得不低三下四點頭哈腰,有時還難免遭到羞辱。

     黃一平自從做了廖市長秘書,這種境況便有了天壤之别。

    當然,為報此前的一箭之仇,他也不惜做了回小人。

     陽城日報的那個總編向來很牛,當年黃一平跟随馮開嶺時,有時需要關照一下,比如稿子用得及時一些啦,位置好一點啦,删得少一些啦,等等,十有*商量不通。

    那個總編仗着與副書記張大龍關系密切,動不動就拿報紙的屬性做擋箭牌,說什麼報紙乃市委機關報,着重是服務市委主要領導。

    那時,馮開嶺雖說也是常委,可在陽城官場排位并不靠前,黃一平作為一個科級秘書就更加沒有多少發言權。

    後來,馮開嶺被調走,黃一平下放黨校,報紙上居然刊登雜文不點名地冷嘲熱諷,這事即使不是總編指使或親為,他作為把關人也至少應當知情。

    黃一平重回市府後,新賬舊賬一起算,先給了這位總編一個下馬威。

     身為新任市長廖志國的秘書,黃一平特地翻出近期報紙,把有關政府方面的報道找出來,先是從數量、位置、塊頭等幾個外觀層面上,與市委、人大的報道做了橫向比較,找出若幹差距。

    接着,又從文章的标題制作、文字表述、圖片拍攝等幾個内在層面,挑出了不少欠嚴謹、細緻的毛病。

    他把這些問題集中起來報告廖市長,立即引起了後者的嚴重關切,授權他出面與有關方面交涉。

    黃一平得令,馬上拿着報紙找到市委常委、宣傳部長,說:“對于近期政府方面的報道,廖市長非常不滿意。

    這些稿件,有些文不對題,有些話廖市長根本沒有這麼講,到底是記者寫稿出錯,還是總編審查不嚴?廖市長希望,對于前一階段的問題,要有個明确說明,以後這類重要報道必須加強審稿。

    ” 上邊這段話,固然是廖志國的原意,可多少也是氣頭上的過激話,通常情況下說過也就罷了。

    可是黃一平既然想治一治那個總編,就得拿了雞毛作令箭。

    宣傳部長也弄不清具體情況,隻好回應說:“好的,我馬上通知報社傳達、落實廖市長指示精神。

    ” 這一落實,報社那邊就慘了。

    宣傳部長親自坐鎮報社,對照黃一平提供的那些報紙,一一加以檢讨反思,最後由報社寫出一份書面檢查,總編親自到市府請罪。

    至于稿件審查,宣傳部長立下一條規矩:凡是涉及廖市長參加的重要活動,尤其是發表了重要講話的,一律送交黃秘書審核簽字方可見報。

    作為政府主官,廖志國本來活動就多,又喜歡在各種場合講幾句,至于那些講話是否重要,普通記者哪裡敢做主?自此之後,所有報道不拘長短,全部送審。

    稿子一旦到了黃一平手上,明明可以立即送給廖市長審閱,或者他本人就能簽字放行,卻偏偏推說領導正忙,從白天拖到晚上,等到真正有空了,大都已是深夜十一二點,報社那邊總編、編輯、校對們一大幫人隻能熬夜幹等,苦不堪言。

    宣傳部或報社來電話催,黃一*而歎息說:“唉,稿子還是寫得不到位,意圖沒吃透,有些文不對題,我們這邊也着急哩。

    ” 如此一段時間下來,報社總編終于知道馬王爺的厲害,三番五次請黃一平吃飯,說了許多好話,送了些書券、電影票、購物卡之類的禮品,表示一定加強溝通聯絡。

    黃一平感覺修理得差不多了,也就罷手,心想:小樣兒,就你?哼! 眼下,利用新聞媒體實施“鲲鵬館”預熱計劃,于黃一平而言已經完全駕輕就熟、得心應手了。

     打着廖市長的旗号,又征得了市委宣傳部長的授權,由一位分管新聞的副部長出面陪同,黃一平出面召集本市新聞媒體的負責人開會,交代意圖,分配任務。

     報社總編親自到會,見到黃一平自是熱情異常,上來又是握手問好,又是遞煙點火,還當着衆人勾肩搭背直呼兄弟。

     那些新聞單位的領導,見到位居陽城一号的日報總編如此恭維黃一平,多少也有點跟風的意 思,态度便與過去大不相同,紛紛上前打招呼、套近乎。

     黃一平也懂,像新聞單位這種知識分子成堆的處所,真正天不怕地不怕、所謂見官大三分者,是那些能力、資曆、聲望高的資深記者編輯,倒是這些憑借某種關系做了台長、總編的人,在單位裡不受下屬待見,到了外邊又要顧忌官場上的規矩,反而弄得唯唯諾諾沒了骨氣。

    往日裡,黃一平隻是副市長秘書,短不了受到太多白眼冷落,如今,既然這些人如此顧忌廖市長的權威,他也就不必太客氣了。

    于是,進入正題之前,黃一平以貌似謙虛的口氣,順便向大家轉述了市委副書記、市長廖志國同志關于新聞宣傳的幾點意見。

    那些内容,當然是廖志國親口所言,卻非正式場合的規範表達,而是偶爾讀報、看電視、聽廣播時的随口議論。

    不過,讓黃一平這麼集中一講,立即就有了非常莊重、嚴肅、正式的色彩。

    這也算是黃大秘書開講之前的“殺威棍”吧。

     此舉果然馬上見效。

    會議開始之初,那些台長、總編們剛剛還是一副東倒西歪的慵懶之狀,等到黃一平開講不多會兒,随着一家家新聞單位遭到點名評議,他們的臉色開始漲紅,坐姿趨于端正,手中的筆記之聲也漸趨緊湊。

     黃一平不由在心裡樂了。

     接下來的任務布置,比想象的要活躍、順利很多。

    題目一出,大家便踴躍表态。

     “我們日報社作為市委市政府的重要喉舌,回去之後一定認真貫徹執行好今天的會議精神,初步考慮通過開辟專欄、組織大讨論等多種方式,大力宣傳改進我市文化、體育硬件設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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