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關燈
,很多好事者紛紛展開想象,又在各自力所能及範圍内交換信息,對上述入圍者的幕後背景進行了深度、多角度解讀,其中有些不乏合理性,有些則不免令人啼笑皆非。

     體育局長姜如明的入選,大家全都心中有數。

    他的那個漂亮表妹楊豔,隔阮五陪同廖志國打網球、學英語,不僅使得廖市長容光煥發、精神抖擻,而且網球技術與英語水平皆大為長進。

    過去,每逢在會議主席台、辦公室、汽車裡坐久了,廖志國腰、頸椎病就時常發作,酸痛起來坐立不安。

    如今因為楊小姐的陪練,運動已經成為廖志國每日生活之必需,生理疾患不治而愈,心情也格外舒暢。

    同時,經過短短兩個月時間的教學,廖志國的英語水平也明顯提高,不光是掌握了許多日常單詞與會話,而且還能分别以美、英兩式語音進行發音。

    日前,在省裡一次外貿形勢彙報會上,廖志國不時夾以英語單詞、短句的精彩演講,竟然博得主持會議的梁副書記帶頭鼓掌。

     如今,楊老師陪同廖志國打網球、學英語,已經到了通宵達旦的程度,黃一平隻好在迎賓樓底層搭了一張床鋪,為廖市長、楊小姐站崗放哨之餘,一邊等待送楊豔回府,一邊插空休息,常常到後半夜才能回家。

    此事,他還不能對汪若虹實話實說,隻道是廖市長那邊因“鲲鵬館”等諸多事務繁忙,最近腰椎頸椎疾病加重,經常半夜裡疼痛難忍不能入睡,需要随時按摩甚至送醫院急診,雲雲。

    否則,接近更年期的汪若虹,定會展開由此及彼的想象與推論,對黃一平加倍嚴格管束。

     楊豔的辛勤付出,自然要有些特别的回報。

    這不,在廖志國的授意下,黃一平專門給中專領導打了電話,轉達了市長對學校的謝意,順便也關注了楊老師的近況。

    中專領導趁機提出經費要求,廖志國爽快批示同意。

    很快,楊豔就被提拔為學校團委書記,兼任英語教研室副主任。

     既然表妹受到表揚與提拔,具有表哥與伯樂雙重身份的姜如明,當然也不能例外。

    确定“鲲鵬館”籌建機構及其人選時,廖志國第一個就提出體育設施調研組的極端重要,并授意黃一平提名姜如明為不二人選。

     文化局長孫健參與其事,機關裡很多人費盡猜測,終究不得要領,最終結論無非三種:一種是洪大光為了再度進軍省裡,吸取此前好鬥逞勇之教訓,準備與宿敵印老廳長化幹戈為玉帛,起用孫健實乃搖動橄榄枝曲線示好;一種是印老廳長念孫健當年鞍前馬後之情,多次向廖志國、丁松等人求助,終使其獲得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機會;還有一種說法,是将前兩種因素糅和在一起了,以資證明今日陽城之官場,已經進入和諧共處、改朝換代的新時代。

     上述種種猜測,雖然離真正的内幕尚有很大差距,但就官場一般規律而論,卻也不無道理。

    想那孫健,當年乃市府、市委秘書中的佼佼者,本來也屬于年輕有為、前途光明之輩,後來隻是由于跟随印老廳長幾年,忠誠有餘靈活不足,不經意身陷洪大光敵對陣營中。

    期間,那個印老廳長雖然早已調離、退休、中風,但由于他們那一代人特别在意個人恩怨,總是糾纏曆史舊賬不能自拔,因此連累了孫健等一批舊屬。

    遇到一個洪大光,也是心胸狹窄之輩,渾不知化解怨仇以退為進,反而在孫健之類弱者身上做足報複文章,直落得去年省府換屆敗走麥城。

    按理說,争鬥多年彼此都不是赢家,孫健也已經為印老廳長付足了代價,一段陽城官場恩怨總該了結了。

     如此而論,廖志國用了孫健,無形中就充當了陽城官場調停人的角色,這讓衆多有類似遭遇者看到了希望。

    歪打正着、種豆得瓜,乃是中國官場中怪象之一。

     駐京辦主任徐曉凡領銜一個考察組,有風趣者戲之曰:唯血統論,又不唯血統論。

     乍聽上去,這句話頗為拗口,也似乎有些悖論,其實深究下來還真是一語中的。

     衆所周知,徐曉凡父親是陽城赫赫有名的民營企業家,旗下的雙仁集團實力相當雄厚,對政界的影響力也非同一般,一度在陽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無奈,近年因為一樁聞名全省的腐敗大案,事涉省裡若幹秘書長、廳長,雙仁集團因法人行賄受到重罰,徐父以行賄人身份遭到法律與輿論圍剿,一時陷入聲名狼藉之境地。

    如此一來,原本年輕有為、前途光明的徐曉凡,處境也随之尴尬。

    雙仁集團的事情,自然與陽城官場諸要員關系密切,事情發生後,洪大光、丁松等人為求自清,馬上避之如同瘟疫。

    本來,陽城市委組織部已經開始考察,準備将徐曉凡調回陽城,提拔為發改委正處職常務副主任,可惜,因為行賄一節,這個提拔計劃理所當然化為泡影。

    為此,有人拿徐曉凡的事情開玩笑,說這都是該死的血統論在作怪,何解?像徐曉凡這樣的人,提拔也好,遭壓制也罷,皆非出于個人品德、能力、業績,而完全是因為其父沉浮使然。

     時下,事涉“鲲鵬館”這樣重大的市長工程,廖志國居然将目光投射到千裡之外,專門給徐曉凡安了把座椅、配了頂烏紗,足見還是其血統在起作用,是唯血統論。

    不過,若是換個視角,徐曉凡受其父親及家族企業牽連,本已跌入人生低谷、甚至打入另冊,卻又因為廖志國這個外來官員的特殊身份,令其起死回生,說明廖氏心底并無陳規與偏見,是謂不唯血統論也。

     至于那個喬維民的加盟,很多不明真相者更是分别給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解讀。

     喬維民本來是個直爽人,在陽城官場有“大炮”雅稱,隻是由于在任海北縣長期間,同縣委書記矛盾激化,才忍痛放棄縣長寶座,淪落到城北新區這個彈丸之地。

    憑心而論,從陽城市委市府的組織角度看,如此對待喬維民顯然有失公允。

    廖志國如今讓他參與“鲲鵬館”選址,似有安慰之意,也似在暗示其不必氣餒,日後尚有機會。

    此其一。

    其二,廖志國的這個龐大“鲲鵬館”工程,巨額造價固然是一個難題,選址問題面臨的矛盾可能更為突出。

    現在由喬維民主持對地址的考察,似乎表明廖志國在此難題上的态度趨向——有可能擇址城北新區。

     當然,持後一種解讀角度者也知道,如果廖志國果真将“鲲鵬館”落戶在城北新區,那就勢必陷入一個困境,且将刺痛市委書記洪大光心中一個隐疾——地處江邊的濱江新城怎麼辦?儲大富的中陽集團何去何從?而且,完全可以推斷,洪大光與丁松二位,之所以突然對“鲲鵬館”項目密切關注,甚至想方設法要插手幹預,正是與此有關。

    或許,不久的将來,此題将會成為另一個引爆點,再度引發洪、丁雙方的較量,進而導緻兩股政治勢力的生死博弈 于海東以規劃局長身份入閣,主持對“鲲鵬館”的規劃、設計論證,多數人都認作是廖志國的某種姿态,純屬敷衍應付。

    此前,廖志國對于海東其人其事,可謂惡評不斷。

     其實,早在市府換屆剛剛塵埃落定,陽城官場就有傳聞,說是新任市長廖志國不滿陽城的城市規劃,對規劃局長于海東也是觀感不佳,曾經屢次提出更換。

    無奈,其時廖志國初來不久,像于海東這樣的政府組**員,乃是經過多重組織程序确定,加之,于海東的馮氏背景人人皆知。

    因此,廖志國的這個更換動議,未能付諸實施。

    如此傳聞不論真僞,顯然對于海東聲譽極為不利,公衆輿論迅速将其歸入官場垃圾股。

    繼之不久,廖志國突然微服私訪規劃局,當場發洩了對規劃局及于海東的諸多不滿,更是給其垃圾股定位加了封條。

    如是,在多數人看來,于海東要想在廖志國眼裡鹹魚翻身,簡直如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鼈般艱難。

     可是,偌大一個“鲲鵬館”工程,畢竟不太容易繞開規劃局,因此,于海東雖然勉強加盟,純系一隻應景花瓶,廖志國故作姿态一說便應運而生。

     上述諸種說法,雖然導緻機關人心與輿情的一時混亂,卻也正中廖志國下懷。

    須知,但凡手握重權的當政、決策者,有時并不懼衆說紛纭、觀點各異,反怕衆口一詞、輿論一律,而且最不願普通民衆猜透其所思所慮。

    正所謂“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想必正是此意。

     其實,除了幾個當事人之外,隻有黃一平等極個别局外人知道,能夠入圍“鲲鵬館”籌建班子者的真正原因。

    除了姜如明這種有目共睹的因素外,其餘絕非大家猜測的那樣簡單。

    可以說,每一個入閣者成功的背後,都有一部生動、曲折、傳奇的故事。

     孫健的如願以償,完全得益于那隻玉筆洗。

     郎傑克在陽城的分公司開張,高調宣揚其與蘇婧婧的親密關系,孫健馬上嗅出了可資利用的價值。

    在他看來,自己與黃一平固然交情不淺,求到黃一平門下也未遭拒絕,這個路子似乎不失為一條捷徑。

    可是,自己在陽城官場畢竟處境特殊,所求也不是一般的小事,黃一平作為秘書居間斡旋定有相當難處。

    況且,撩開蒙在官場上的神秘面紗,究其實,官場不過如商場耳,解鈴終需系鈴人,利益之事還得利益來解決。

    通過黃一平處理利益上的事情,多有不便、不宜之處。

    因此,在經曆過送款遭拒之後,孫健決定借助郎傑克這個特殊橋梁,先繞道蘇婧婧,再拿下廖志國。

     孫健與郎傑克公司的那個合作協定,既有近期目标,也有遠景規劃,兩個人的目的都不在急功近利,而在于從長計議、放長線釣大魚。

    不過,就孫健這一方來說,既是以公的面目出現,又有求于郎傑克一方,因而還是應當主動作出姿态,先行彙出一筆款項,委托天地傳媒着手對陽城文藝團體的整合、包裝,其中一項重要内容是組織京劇團、歌舞團、群藝館等各單位的業務骨幹,分期赴北京進行業務培訓。

    由此,郎傑克看出孫健并非空口白話,而是個實在、爽快之人。

     很快,孫健與郎傑克打得火熱,直至稱兄道弟、無話不談的摯友。

    酒餘茶後,孫健自然談及在仕途上的種種苦悶,以及希望親近廖志國而苦無路徑之煩惱。

    郎傑克聽了,淡然一笑,道:“這個還不簡單?” “我在陽城分公司裡有一隻玉筆洗,價值大約五十萬元左右,可以保你敲開廖市長家門,走通市長夫人那條路。

    ”郎傑克為孫健指點迷津。

     孫健聽了,滿心歡喜,當即指令局裡财務處,給北京天地傳媒彙出五十萬元,說是貼補培訓費用預算不足,同時從馬婵那兒取了玉筆洗。

     面對一隻色彩黯淡的筆洗,孫健并未如郎傑克交代的那般,立即赴陽江送給蘇婧婧。

    他想,就這麼一個小東西,居然值五十萬元?萬一郎傑克報了虛賬,或是賣的假貨,豈不壞了自己的大事? 孫健拿着筆洗不敢輕易找人鑒定,隻好來找黃一平打探虛實。

     那天夜裡,孫健悄悄摸到黃一平家裡,哆哆嗦嗦從包裡掏出筆洗,說:“我也不瞞你,最近郎總向我推薦了一隻玉器,說是廖市長愛人喜歡收藏這個,不知是真是假?”
0.08886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