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艱危鹹陽 第一節 修我戈矛 與子同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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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更是期盼着顧命權臣與自己一心,極少能想到國君遺命所屬。

    畢竟,春秋戰國幾百年,權力交接時刻出人意料的驟然變化是太多太多了,誰不想趁機浮出水面?然則,這個魏冄能在這種時刻有如此定力,足見其膽識超凡。

    但是,甘茂畢竟老于宮廷之道,他不相信一個與王室有牽連的外戚會沒有心中所屬的未來君主,而且越有膽識者越有主見,如果能讓魏冄自己說出來,一切便會順當得多。

    心念及此,甘茂便略帶歉意地苦笑道:“非是試探,實在是秦王尚無定見,甘茂心急如焚,便想兼聽而已。

    ” “秦王勇武果敢,如何能在垂危之時沒有定見?”魏冄立即頂上一句。

     甘茂歎息一聲:“足下是關心則亂?抑或是臨事糊塗?秦王沒有王子,儲君必是諸弟,倉促之間,卻是選定何人?設若足下為當事者,莫非能一語斷之?” 魏冄默然片刻,慷慨拱手道:“丞相此言倒是實情,屬下方才唐突,尚請鑒諒。

    ” 甘茂一揮大袖:“當此之時,輔助我王選定儲君為上。

    些許言語,誰能計較?” 魏冄思忖道:“諸王子賢愚,難道先王沒有斷語判詞?”輕輕一句,又将問題推了回來。

     “先王斷語,秦王不說,我等臣下卻如何得知?”甘茂又巧妙地推了過去。

     魏冄一陣默然,焦躁地走來走去,終于站在甘茂面前冷冷道:“屬下卻聞先王屬意嬴稷,曾與秦王有約:三十無子,便立嬴稷為儲君!” 甘茂淡淡漠漠道:“縱然如此,嬴稷何以為憑?” “丞相此話,魏冄卻不明白。

    ” “諸王子各有實力:鎮國左庶長有之,依靠王後成勢者有之,與貴胄大臣結黨者有之。

    ”甘茂先三言兩語撂出争立大勢,又是一聲粗重的歎息,“唯嬴稷遠在燕國,又為人質,國中根基全無,縱然立儲,誰能說不是砧闆魚肉?” 魏冄卻是冷冷一笑:“丞相差矣!若得正名,便是最大根基,何愁有名無實?” 甘茂望着月亮良久沉默,卻突然道:“公能使其名歸實至?” “卻要丞相正名為先!”魏冄硬邦邦緊跟,竟是打定一個先奉王命的主意。

     甘茂深深一躬:“公有忠正膽識,大秦之福也!” 魏冄連忙扶住甘茂,口中卻急問一句:“丞相之言,莫非秦王已有成命?” 甘茂心下一松,便是一聲哽咽:“不瞞公子,秦王已經暴亡了。

    ” 魏冄卻沒有絲毫的驚慌悲傷,默然片刻,竟是對甘茂深深一躬:“丞相毋得悲傷,秦王恃力過甚,暴亡也在天道情理之中。

    魏冄粗莽,今日明誓: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甘茂立即慨然一躬:“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這句誓詞,原本是在秦軍騎士中流傳的一首歌謠,歌曰:“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

    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修我甲兵,與子偕行!”歌詞簡單,格調激越,竟将軍中将士的浴血情誼唱得淋漓盡緻。

    當一個騎士磨劍擦矛,要與你慷慨同心,将你的仇敵也當做他的仇敵時,這種誓言便是生命與熱血的詩章。

    魏冄将這句同仇敵忾的軍中歌謠用來明心,如何不令甘茂感奮異常? 月光之下,甘茂對魏冄備細叙述了秦武王暴亡的經過與目下所進行的一切,兩人又商議了諸多應對方略,直說到月上中天,方才回到王帳營地。

    魏冄沒有在王帳逗留,卻連夜趕回栎陽去了。

     次日清晨,秦王車駕緩緩啟動,魏冄率栎陽全體官吏與族老在城外郊亭隆重送行。

    一應公務完畢,已經是過午時分。

    魏冄将兩名得力幹員喚到書房,秘密叮囑了栎陽官署的諸多要害關節與應對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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