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艱危鹹陽 第五節 慨其歎矣 遇人之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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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流布,才容易惑人耳目。

    若得一消息便能斷事,天下人人大才也,何有昏君輩出之事?” 白起拍案慨然道:“先生此言大是。

    趙國與秦為臨,竟不知秦國大勢,豈非明證?” “将軍說趙雍麼?”樂毅搖頭笑道:“這個趙王可是了得,雄才大略,其心難測。

    樂毅冒昧揣測,他是對秦國施障眼之法,行韬晦之計。

    ” “願聞其詳。

    ”白起一臉肅然,極想聽樂毅說下去。

     樂毅卻搖頭笑道:“此乃後話,今日卻難說得明白也。

    ” 白起見樂毅不願再說,便拱手道:“敢問亞卿,白起今晚欲先行觐見芈王妃,不知可否?” 樂毅目光一閃笑道:“芈王妃住在燕山行宮,明日觐見燕王之後,我與将軍同去迎接如何?” “如此甚好。

    ”白起說着便站了起來:“多有叨擾,白起告辭。

    ” 樂毅卻也沒有挽留,笑着起身又與白起同飲了一碗,便将白起殷殷送到府門,又囑咐劇辛将白起一行再送到驿館安歇,自己便即刻進宮了。

     卻說白起到得驿館住好,心中卻是老大忐忑。

    從大處看,燕國正在艱難複興,也圖謀與強大的秦國罷戰修好,放芈王妃回秦大約不會有變。

    既然如此,樂毅為何委婉地拒絕了他要在晉見燕王之前先見芈王妃一面呢?作為秦國特使,提出先行會見即将歸國的王妃,禮儀是通達的,芈王妃畢竟不是人質。

    然則作為想與秦國結好的燕國權臣,樂毅的拒絕卻是難以理解的,此中因由究竟在哪裡呢? “禀報将軍:密行斥候在外候見。

    ”随行軍吏快步走進廳中。

     白起回頭:“快,讓他進來。

    ” 一個錦衣商人模樣的年輕人悠然走了進來。

    一進小廳,年輕商人立即變成了軍人步态,一拱手便道:“禀報将軍:芈王妃下落已經探明,寄居在漁陽要塞外沽水河谷的狩獵行宮之内,行宮已經多年不用,目下隻是一座莊園。

    ” “狩獵行宮?”白起突然問:“那裡可是樂毅的封地?” “正是。

    狩獵行宮外便是樂毅的五十裡封地。

    ” 白起思忖片刻斷然下令:“你即刻準備,半個時辰後出城。

    ” “嗨!”密行斥候大步去了。

     白起立即喚來随行軍吏一陣吩咐,便進了寝室,一時出來,竟是一身布袍青布包頭,俨然一個胡地販馬的商人。

    走到廊下,正有一輛單馬烏篷的缁車等候,便不言聲跨進缁車腳下一跺,缁車便哐啷咣當地出了特使庭院,出了驿館大門。

    時當夕陽将落,商旅出城國人回城人車馬牛川流不息,烏篷缁車的馭手一亮亞卿府行車令牌,便雜在商旅車流中順利出城。

    行不到裡許之地,便聞身後号角悠揚響起,薊城便隆隆關閉了。

     戰亂方過,一出薊城城門便是滿目荒涼,竟是連函谷關外的熱鬧繁華也沒有,更别說與鹹陽四門外的客棧林立燈火煌煌相比了。

    眼見血紅的太陽沉到了山後,一抹晚霞消散,黑黑的夜色倏忽之間便籠罩了原野。

    缁車駛到一個荒涼的山彎,隻聽一聲短促的蛙鳴,缁車便停了下來。

    白起利落下車,跳上一匹空鞍戰馬,輕喝一聲:“走!”,便見山彎連串飛出五騎,竟是當先去了。

    白起一抖馬缰,風馳電掣般追上插到五騎中間,馬隊便直向西北沽水而來。

     沽水從北方高原的大漠密林而來,在薊城西面四十裡流過,南下直入大海。

    在沽水流經薊城西北的百餘裡處,卻是一片蒼莽山地,隻有這沽水河谷是通過這片山地的唯一路徑。

    匈奴南縣,這裡便是必經之途。

    很早以前,燕國在這裡便建了一座駐軍要塞,因了沽水在這裡彙聚了一片大澤,岸邊的燕人大都以漁獵為生,要塞便叫做了漁陽堡。

    有山有水又有草原密林,自然便是狩獵的好去處,于是也就自然有了燕國王室的狩獵行宮。

    子之秉政燕國内亂以來十幾年間,朝野惶惶,王室更是大災頻仍,這座行宮便無人光顧了。

    漁陽要塞形同虛設,匈奴遊騎也就趁機南下劫掠,行宮便成了胡将歇馬的好去處,雖然臨走時搶掠一空,卻也沒有被付之一炬。

    燕昭王即位,便将漁陽之南這片豐腴而又有胡騎劫掠風險的土地連同空蕩蕩的行宮,一起封給了樂毅。

     密行斥候已經将路徑探聽得清楚,雖是黑夜,依然一路快馬,一個多時辰後便到了沽水河谷的山口。

    剛進山口,白起便從迎面風中嗅出了一絲戰馬馳過的特異汗腥味兒,一聲短促的呼哨,馬隊立即拐進了一個山彎。

    白起低聲命令:“兩人在此留守,三人随我步行入谷!”五名騎士立即下馬,兩人将馬缰收攏在手,拉到了隐蔽處。

    密行斥候帶路,白起緊跟,兩名鐵鷹銳士斷後,一個步軍卒伍的三角錐便沿着山根大步唰唰地進了山谷。

    暗夜之中,山谷漸行漸寬,腳下也變成了勁軟的草地,白色的河流也變寬了,谷口的濤聲變成了均勻細碎的嘩嘩流淌。

    可以想見,這片谷地原是一片外險内平水草豐腴的寶地。

    燕昭王将如此肥美的河谷封給樂毅,可見對樂毅的倚重。

    白起邊走邊想,竟油然生出一陣感慨。

     突然,前方出現了隐隐燈光,前行斥候低聲禀報:“将軍,狩獵行宮到了。

    ” 白起低聲對後面兩名鐵鷹銳士下令:“你倆隐蔽守望。

    ”又一揮手,“斥候随我進莊。

    ”密行斥候便領着白起,從東邊山下的草地一路飛了過去,片刻之間便到了行宮背後的山根下。

    白起一個手勢,兩人便飛步上山,隐蔽在大樹後向行宮中瞭望。

     這座行宮很小,實際上也就是一個一圈房屋的小莊園而已。

    高挑的風燈下,隐隐可見巨石砌就的莊門與高大的石牆,似乎比院中的房屋還更為勢派。

    從山腰遙遙望去,院中石亭也有一盞風燈閃爍,似乎隐隐有人說話!白起略一思忖,一個手勢,兩人便飛身下山,幾個縱躍便到了靠山根的大牆下。

    白起一擺手,示意密行斥候守候接應,便扣住牆間石縫壁虎般遊了上去。

     到得牆上,白起伏身端詳,卻發現高牆與屋頂間覆蓋着一片帶刺的銅網!雖則如此,白起并未感到意外,因為狩獵行宮必在野獸出沒之地,為了防備山中野獸從山坡進入莊園,狩獵山莊通常都有這種叫做天網的防備。

    白起出身行伍,對士兵克難克險之法最是精心揣摩,常常有别出心裁的戰陣動作在軍中傳播,無論是騎士還是步卒,都以能在白起麾下作戰而自豪——戰功最大,傷亡最小!對面前這片銅網,他沒有片刻猶豫,便将身上布袍一緊,朝着銅網滾了過去!原是他内穿精鐵鱗甲,外包一身布夾袍,提氣一滾,縱然将夾袍紮破,人卻是安然無恙。

     滾過銅網,便到了東面屋頂,院中情形看得清楚,亭中說話聲也清晰可聞。

     石亭下,卻正是樂毅與芈王妃兩人。

    樂毅也是一身布衣,散發無冠,腿邊一條馬鞭,坐在一片草席上正在捧着陶罐汩汩大飲,卻不知是酒還是水?芈王妃卻是一身楚女黃裙,脖頸上卻是一條燕國貴胄女子常有的大紅絲巾,一頭黑發瀑布般垂在肩上,也不見她說話,卻隻在樂毅面前悠然地走動着。

     “芈王妃,你在燕國多少磨難,終究是到頭了。

    樂毅為你高興!” “人各有命。

    芈八子在燕國很快樂,沒覺得有甚磨難。

    ” “芈王妃胸襟開闊,樂毅佩服。

    ” “樂毅,休得做糊塗狀。

    ”芈王妃似乎生氣了,聲音竟有些顫抖:“甚個胸襟開闊?我不走,隻是因了你,芈八子喜歡你!” 白起一個激靈,便覺頭皮一陣發麻。

    芈王妃将為秦國太後,如此作為豈不令天下嘲笑?正在此時,卻聽樂毅喟然一歎:“造化弄人,時勢使然。

    若秦國動蕩,王妃無可投國,樂毅豈是無情男兒?然秦國已經安定,嬴稷已經稱王,王妃如何能留在燕國?樂毅當初鹵莽造次,請王妃鑒諒了。

    ” “樂毅,不要那樣說。

    ”芈王妃似乎也平靜了下來,“我情願那樣做。

    在我母子瀕臨絕境的時候,你真誠地照拂了我與稷兒。

    芈八子原不是節烈女子,你縱然倚仗權力欺淩我們,芈八子也會順從你。

    可你沒有,你隻是真誠地照拂我們,絲毫沒有因了同僚的側目嘲諷而有所改變。

    我便真的喜歡上了你。

    我曉得,你也真心地喜歡我,愛我,是麼?” “芈王妃差矣!”樂毅急迫地打斷了芈王妃,“樂毅照拂王妃母子,原是燕王之意。

    燕國要對秦國真誠修好,無論何人在秦國為君,無論何人在燕國為質,燕國都要善待秦國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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