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鏖兵中原 第四節 河外大開打 初帥刁猛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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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立起,城下箭雨停止傾瀉,這攻城戰便進入了近身肉搏,十有八九便是大功告成了。

     眼看雲梯呼嘯靠住了城牆,雲車也高高聳立起來,爬城猛士已經紛紛踏上雲車木梯,城上竟是還沒有動靜。

    秦軍吓跑了?函谷關是空城?司馬尚心念一閃,哈哈大笑:“停射!函谷關是空城……”話未落點,突然便聞城頭鼓聲大做梆聲響亮,仿佛是沉雷壓頂,密集的巨石沿着城牆斜面轟隆隆滾砸下來,一浪接一浪連綿不斷!雲梯雲車在這隆隆滾來的巨石猛擊下,竟是一片嘁哩喀嚓哎喲哇啦,頃刻之間便被擊毀壓跨擠碎。

    與此同時,遍布女牆的箭孔也射出了密集箭雨,隻顧奔突躲避巨石的士兵們便做了活活的箭靶,竟是一個個帶箭冒血的插在大石縫中無法挪得半步。

    不消片刻,第一波五千兵士便死傷了大半! 司馬尚面色鐵青,想喊一句什麼卻硬是愣怔着喊不出來,憋得片刻,竟是跳腳大吼:“第二陣給我再上!拿不下函谷關,都給我死!” 再說北面的魏軍與南面的韓軍,面對的卻是林木蔥茏怪石嶙峋的山塬,站在山下,隻能遙遙看見函谷關長城上的旌旗狼煙而已,不說猛攻,便是爬到長城腳下隻怕也是難上加難。

    新垣衍在山坡大石上了望片刻,看了看風向,一咬牙吼道:“燒——!燒光這些山林,踏出一條路來!”魏軍一聲呐喊,便從後軍辎重車搬來了幾十桶火油,專門澆潑在林木蔥茏處。

    時當中秋,草木已經幹黃,一舉火把,頓時便是燎原大火順着山勢便燒了上去。

     新垣衍哈哈大笑:“好風!天助我也!燒——!” 南面山下的韓軍一看北面大火燒起,頓時恍然,也連忙效法。

    片刻之間,函谷關南面山頭也是一片火海潮水般卷向長城。

    兩邊山頭歡呼聲竟是遙遙相聞。

    新垣衍便是一聲大喝:“五千一隊!兩波攻山——!”此時大火已經燒到山腰,五千軍士一聲呐喊,牛皮戰靴便趟着滾燙的還閃爍着火星的草木灰漫山遍野沖了上來。

    可忒煞是怪!眼看着大火便到函谷關長城,山風卻突然轉向,變成了迎面風。

    這一下情勢大變,山火頓時迎面撲來!雖然沒了草木,可那迎面撲來的灼熱火舌與飛揚的火屑草木灰,卻是鑽眼上臉灼得人生疼,沖鋒氣勢頓時便緩了下來。

    更有一樣,兵士甲胄多是牛皮做襯底外罩鐵片,更别說還有牛皮盾牌、牛皮戰靴、皮質劍鞘等,若沖入火海,分明便是引火燒身!所以風向一轉,士兵便本能的回身避火,擠撞成一團一團。

     正在此時,便聽函谷關長城上一片呐喊:“起——!”喊聲方落,魏軍腳下的山體竟是轟隆隆塌陷,成百上千的兵士竟是在驚慌恐懼的慘叫中驟然從地面上消失,一道十多裡長兩丈多寬的壕溝冒着騰騰火星,赫然出現在眼前,仿佛便是森森地獄一般!新垣衍與後隊軍士尚未回過神來,便聽城牆上又是喊聲大起,巨大的圓石便漫山遍野隆隆滾來!這些滾圓的大石與山岩碰撞,有的便淩空彈起,竟飛一般越過壕溝向後隊軍士砸來。

    新垣衍大驚失色,喊一聲:“收兵——!”便狂奔而去。

    逃開飛石猛襲,回身再看,新垣衍竟是目瞪口呆——那萬千圓石竟是一層層滾入壕溝,溝内便隐隐傳來一聲聲沉悶的慘嚎,一星星依稀濺起的血珠,眼看着那三四千兵士竟是被全數吞噬了! “歹毒!秦人歹毒!”新垣衍跳腳狂吼,“收兵!回中路攻城!殺光秦人!” 便在函谷關狼煙升起的時候,站在崤山最高峰了望的白起立即回身下令:“傳令中軍主力:立即向崤山北口隐秘出動,集結待命。

    ”說罷看着狼煙思忖片刻,便回身匆匆下山,剛到半山腰,便有中軍司馬飛步上山:“禀報左更:楚齊大軍二十萬,進入武關東南丹水河谷,山甲所部已經接戰!”白起沉聲道:“傳令蒙骜将軍,中軍分出步兵兩萬,卡住楚軍後路。

    ”中軍司馬顯然猶疑擔心,沉吟道:“如此一來,中軍隻剩八萬鐵騎,齊國主力可是二十萬大軍,沖擊之力可能減緩。

    ”白起冷笑道:“我原不想吃掉楚軍,可一有變數,放走他便是暴殄天物了。

    這個變數,你看不出來?”中軍司馬恍然笑道:“左更是說,齊軍滅宋?”白起目光一閃,也不說話便徑直下山了。

     山甲的兩萬步兵已經忙碌了兩日,裝路障、挖陷坑、開壕溝、設馬刺、築鹿砦、搬頑石,竟将這臼口南面十裡之内弄得寸步難行。

    此地名臼口,可見地形之奇。

    臼者,本是舂米器具。

    農耕之初,人們掘地為坑,待土坑變幹變硬後便在坑中舂米。

    後來,聰明者便發明了石臼,也就是将一塊大石頭鑿出一個大坑,打磨光滑,然後以木杵在坑中舂米。

    地貌似臼者,便是山地窪陷,狀若大坑。

    這臼口,便是丹水河谷的一片小盆地的入口,有兩座小山夾峙,進入武關的大道恰恰便從臼口中央通過,丹水也從臼口流出直向東南入漢水,進入武關的大道便在丹水岸邊與水流并行。

    旅人向西北越過臼口,一日便可到武關之下,東南出臼口,一日便可出崤山進入楚國。

     為了輕裝疾進,春申君将笨重的戰車與老弱兵卒全部留在了宜陽大營,隻餘五萬精悍的山地子弟兵。

    對于武關,楚軍比齊軍熟悉得多,自然便是前鋒大軍,達子的十萬齊軍壓後。

    認真說起來,春申君并沒有将十萬齊軍當做主力,隻是聯軍作戰多有微妙,才依照傳統接受了齊軍共同進攻而已。

    究其實,武關秦軍隻有一萬,五萬人足以攻克,若五萬不行,十五萬也同樣不行!此中道理,便在于武關極為險要,隻能以三五萬精兵出其不意以奇襲破之,若打成了明仗硬仗,大山要塞有一萬精兵當關,縱有十多萬大軍也無從施展。

     正因為清楚個中奧秘,出發時春申君便對達子下令:“我領五萬楚軍兼程疾進,你但舒緩而來,照應好不被秦軍切斷後路便是。

    ”達子對這一帶地面極是生疏,自是立即答應:“春申君放心攻關,我守住後路便是!” 疾行一日,楚軍于暮色時分涉過均水,不消半個時辰便進入丹水河谷大道。

    說是大道,隻是對商旅車馬而言,對于五萬大軍來說,再寬也顯得擁擠不堪。

    春申君立馬道邊小山頭遙遙觀望,揚鞭一指遠處隐隐可見的山口:“前方便是臼口,十人一列,疾行穿過,不得停留!”身邊司馬飛騎傳令,片刻之間,便見楚軍部伍整肅成列,唰唰唰開向山口。

    春申君的謀劃是:一過臼口便分兵繞道,前後夾擊,奇襲武關!雖然武關之前隻有一條商道,但對于這些出身藥農獵戶的山民子弟來說,從荒無人煙的大山翻越到武關背後,卻并不是難事。

     突然,轟隆隆如連綿沉雷,便聞前軍大嘩人喊馬嘶!正在山頭了望的春申君大驚,馳馬飛下山頭便向前軍沖來,及至一看,卻是面色鐵青——一幾個巨大的陷坑黑糊糊便在眼前,坑中掙紮着驚慌呼救的士兵與受傷嘶鳴的戰馬;陷坑雖然不深,坑底卻是竹矛林立,士兵戰馬都是一身鮮血,路上的将士們驚慌叫嚷,一時竟是無所措手足。

    春申君厲聲大喝:“點起火把!前軍救人!遊擊斥候前行探路!一個千人隊上山,推大石滾路,探明陷坑!”片刻之間,各方忙碌,大片火把便漫山遍野的亮了起來。

     大約半個時辰,臼口前路面已經探明,再沒有陷坑。

    春申君本來已經大生狐疑,準備撤軍,聽得再沒有陷坑,便一咬牙下令:“過!穿過臼口!” 在山邊大片火把照耀下,楚軍大隊人馬隆隆推進,要以最快的速度穿過臼口。

    正在前隊堪堪進入山口的一刹那,突聞山崩地裂般一片喊殺,兩邊山頭竟是箭如急雨石如沉雷,隆隆之中夾着一片尖嘯,竟是鋪天蓋地般壓了下來!楚軍不及反應,已經被亂石箭雨殺傷許多,後隊尚在繼續湧來,一時間竟是自相擁擠踐踏起來。

    便在楚軍混亂之時,突聞一片牛角号凄厲的響徹山谷,大片黑色甲士便挺着亮煌煌的長矛吼叫着沖殺出來。

    那箭雨亂石也忒煞奇怪,竟始終隻在黑色長矛隊前面的楚軍中砸下,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春申君恍然猛醒,想起派出探路的遊擊斥候竟是一個都沒有回來,心知中計,武關已經不可能奇襲,便是一聲大吼:“後隊回身!撤出臼口!”饒是如此,谷口内的兩三千人馬也已經被全部包抄,竟是硬生生有來無回。

     楚軍一撤,谷口内秦軍竟也沒有殺出。

    春申君畢竟心思靈動,立即想到這是秦軍以為自己必定要強攻武關,要在這裡設伏固守等待援軍。

    春申君卻天生不是打硬仗的秉性,能打則打,不能打則退,是他曆來的用兵之道。

    更有一點,自屈原的八萬新軍覆滅,對于秦軍他便從來沒有盲目驕狂志在必得的想法。

    今日秦軍有備固守,耗在這裡分明便是等秦軍主力來吃掉自己,何如早退?利用秦軍料我強攻的錯誤判斷,正好安然撤出。

    思忖妥當,春申君斷然下令:“後隊改前隊!熄滅火把,悄然撤軍!” 軍令一出,萬千火把驟然熄滅,楚軍便大步匆匆的向後回師了。

    不想方走得半個時辰,便有斥候飛馬來報:秦軍大隊出了臼口,全力向楚軍追殺而來!春申君大驚,立即下令:“後軍設置路障,大隊兼程疾行,急速與齊軍會合,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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