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滔滔江漢 第三節 南國雄傑圖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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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船,上!”二十多名甲士便湧到了最後的船上,靳尚卻與自己的兩名護衛一匹駿馬上了黝黑漢子精緻的烏篷小舟。

    黝黑漢子惶恐笑道:“大人,船小不吃重,大人寶馬能否……”靳尚一揮手便道:“你兩個下去!上那隻大船。

    ”兩名護衛稍有猶豫,靳尚便是臉色一沉:“下去!你倆合起來還沒這匹馬值錢!它是王後的寶貝,明白麼?”護衛喏喏連聲,連忙便下了小船擠到大船上去了。

     “開船了——!”黝黑漢子一聲唱喝,滿載甲士的大船便悠然出了碼頭,之後便是四隻貨船,最後才是黝黑漢子的烏篷小舟。

    奇怪的是,碼頭上所有觀望的船家都沒有那一聲熱切的順風辭,都隻是冷冷地看着船隊出了水門,進了水道,始終都沒有一個人說話。

     船隊出了水門,黝黑漢子便是一聲長呼:“官府貨船,扯帆快槳——!”載貨大船的船家與槳手們便是“嗨!”的一聲應答,各船大帆倏忽扯起,槳手們也齊齊的甩開了膀子劃水,船隊便是滿帆快槳,片刻便飄進了雲夢澤北岸。

    不想一進雲夢澤汪洋水面,吃重貨船便悠悠地慢了下來。

    黝黑漢子喊了一聲:“槳手們歇歇乏了!上大夫要在前邊漫遊散心,我在前面等了!”說罷竟是大橹猛然一劃,烏篷小船竟走雲一般掠過船隊悠然去了。

    大船水手們竟是齊聲高喊:“老大好身手!彩——” 片刻之後,烏篷小船卻又飄然飛了回來,船頭卻赫然站着一個裙裾飄飄的少女。

    便在大船甲士們驚愕之際,少女一聲常常地呼哨,載滿甲士的大船便驟然傾斜,樯桅嘩啦折斷,竟是硬生生地翻了過去。

    甲士們驚慌呼喊間便已經全部落水,雖則說楚人善水,怎奈被大船筘在上面,又是鐵甲在身,絕大部分竟是在頃刻之間一命嗚呼。

    兩名護衛與幾個本領高強的甲士頭目勉強逃脫,卻是剛剛付出水面便被大鐵槳迎頭拍去,鮮血便立刻滲出了一團紅雲,不消片刻,全部甲士便死了個一幹二淨。

     小船少女又是一聲呼哨,便有十多個槳手飛撲水中将十幾具屍體舉到了船上,也是片刻之間,便有十幾個甲士站在了最前邊的大船上。

    少女一揮手,烏篷小船便飛了出去,幾艘大船便悠悠地跟在了後邊。

     船隊沿着雲夢北岸行得小半個時辰,便見北面山腰一座小小城堡遙遙在望。

    漸漸靠近,山坳裡便彎出了一個小港灣,一片青石碼頭便橫在了眼前。

    烏篷小船一靠岸,船頭少女卻倏忽不見,絲衣華貴的靳尚卻赫然登岸。

    隻見靳尚矜持地一揮手,接連靠岸的大船上便有十幾個甲士押下一隊挑夫,挑着各色貨物上了山。

     靳尚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邊,看看将近城堡,城門外的守護甲士竟是肅然躬身。

    靳尚也不理睬,隻隊後面呼喝道:“一幫賤民,都給我小心了!這都是王後的心愛之物,但有差錯,便拿他喂狗了!”押貨的甲士也是氣勢洶洶,不斷地用長矛敲打着挑夫,竟是跟着靳尚長驅直入進了城堡。

    又是小半個時辰,靳尚帶着甲士押着挑夫們又出了城堡。

     片刻之間,船隊便飛雲般飄走了,城堡卻依舊靜悄悄的矗立着。

     此日清晨,郢都暴出了驚天奇聞:炙手可熱的上大夫靳尚被秦國暗殺,頭顱竟被挂在了王宮車馬場的旗杆上!郢都街市立即大嘩,人們彈冠相慶,酒家竟是大跌到一成價供國人聚酒慶賀。

    誰知偏偏就在國人歡騰的時刻,又有更加驚人的消息傳來——王後鄭袖被藥殺在别宮密室,兩日之後才被侍女發現!及至這個消息傳開,郢都卻是驟然沉默了。

    王後鄭袖雖然也是與靳尚昭雎沆瀣一氣,被楚人氣狠狠地呼為“吳女”,然則她畢竟是王後,國人若在歡呼慶賀,豈非連楚王也卷了進來?若楚王都是髒污不堪,那楚國還有指望麼?自古以來,市井山野之庶民雖遠離廟堂,但對朝局國事卻最是明白,誰個是蛀蟲奸佞,誰個是謀國棟梁,遠遠看去,卻是分毫無差。

    楚國曆經劫難,國人更是心明如鏡,竟在死一般的沉默中釀出了一場令天下瞠目結舌的壯舉。

     就在王後鄭袖被藥殺的消息傳出的當夜,一隻童謠便在郢都巷闾傳唱開來: 皮已不存袖也不正 三闾不出日口見刀 天心無語三楚大劫 于是,郢都國人便聚相議論,紛紛拆解這隻童謠隐寓的天機。

    不說則已,一說之下,才發現這隻童謠竟是直白如畫——“皮”便是革,“革”便是靳尚。

    “袖”不說也是王後了。

    “三闾”便是屈原,因為屈原正是在三闾大夫爵位上被放逐的。

    “日口刀”便是昭。

    在楚國,“昭”沒有别人,便是昭雎。

    如此一來,這隻童謠便是在明告楚人:奸佞靳尚死了,形迹不正的王後也死了,若是三闾大夫還不出山,昭雎還要“見刀”!但是,中間兩句連起來,卻令人匪夷所思:屈原不出山,為何昭雎就要見刀呢?莫非上天在冥冥之中已經斷定昭雎是阻撓屈原的死敵麼?後兩句更是蹊跷,天心本就無語,為何“三楚”就要遭逢大劫呢?“三楚”說的是大楚國,楚國本土連同吞并進來的吳越兩國,便是三楚了。

    那麼,“天心”究是何指呢? “噢呀!民心即天心!孟子說的了!”一個儒生突然大喊起來。

     “侬個透亮!天心便是民心!”一個吳地士子立即呼應。

     “彩——”衆人大悟,竟是轟然喝彩。

     “這便是說,”儒生壓低了聲音,“民心若是不動,楚國便是大難臨頭!” “心在肚子裡,便動又能如何了?”一個商人竟是大皺眉頭。

     衆人一片大笑!吳地士子矜持地笑了:“侬毋曉得?民心動,便是動于外,動于外嘛,便是要讓國君知道民心了。

    ” “曉得曉得!”商人連連點頭,“就是上萬民書了!” “彩——”衆人便是一聲呼喝,“上萬民書——” 次日清晨,王宮車馬場竟是前所未有的變成了人山人海。

    商人停市,百工停業,船家停運,庶民百姓從四面八方湧向了王宮,擠滿了一切可以插足的方寸之地,連車馬場周邊的大樹上也挂滿了各色人等。

    高大的王宮廊柱下,卻是一片白發頭顱打着一幅寬大的麻布,赫然便是八個血淋淋的大字——天心補楚三闾秉政!守護王宮的軍兵甲士也不敢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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