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興亡縱橫 第三節 狂狷齊王斷了最後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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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兩人輕車快馬便出了薛邑城堡,一路飛馳,兩個時辰便到了臨淄郊野。

    奉馮驩之命,一個得力門客已經在郊亭外守侯,與孟嘗君耳語一番,門客便請魯仲連先行獨自入城在孟嘗君府邸等候,而後便放下孟嘗君車簾,将篷車領入一條小道,繞開車馬如流行人如梭的南門,從較為冷清的西門俏無聲息地進了臨淄。

    這西門是通向燕國的大門,原本也是熱鬧非凡,自從與燕國龌龊不斷,西門便漸漸冷清了。

    孟嘗君雖然車馬辚辚,卻竟是一個熟識者也沒有遇上。

    到得府邸,魯仲連已在廳中等候,馮驩也堪堪趕到。

    孟嘗君卻是開口便一聲笑罵:“鳥!生平第一次悄悄進臨淄,窩囊窩囊!”馮驩道:“南門守将識得主君,隻有走西門,若還未進宮便滿城風雨,大事便要黃了。

    ”孟嘗君一揮手笑道:“曉得曉得,你便說,王宮關節疏通了麼?”馮驩道:“疏通了。

    三個老門客都做了宮門将軍,他們都鼎力襄助。

    齊王行蹤也探聽确實:午後在北苑觀兵較武。

    ” “北苑?如何偏找了那個地方?”孟嘗君臉色便是一沉。

     魯仲連目光一閃:“北苑不能進麼?” 孟嘗君沒有說話,隻咬着嘴唇在廳中踱步。

     午後的王宮一片靜谧,惟獨宮阙深處這片黑黝黝的松林中卻是人聲鼎沸。

     在齊威王時期,臨淄王宮的北苑原是一片松林環繞的湖泊而已。

    齊宣王酷好高車駿馬,競日出城馳騁畢竟多有不便,于是便堆起幾座土山石山,将湖水引出鑿成幾條山溪,這片兩三百畝大的空闊松林便被改成了馳驅車馬的“跑山場”。

    齊湣王即位又是一變,北苑“跑山場”變成了四個較武場——戰車場、鐵騎場、步兵場、技擊場。

    原因也隻有一個:齊湣王好兵好武,經常是隔三岔五的将各類将士調進王宮觀兵較武。

    齊湣王曾不無得意地對朝臣們說:“觀兵較武,富國強兵之道,成就霸業之要,激勵将士之法,查究奸宄之必須也!”有了如此之多的緊要處,這北苑也自然是大大的重要起來,四個較武場修建得大小不等各具氣勢特色,較武優勝者便在這裡被賜以“勤勉王事,國之精兵”的名号,立獲重賞;失敗者則被責以“嬉戲兵政,國之蟊賊”,将領立刻放逐,兵士立刻斬首!久而久之,這王宮北苑便成了齊湣王治軍立威的重地,也成了齊軍将士望而生畏的生死險關。

     因了齊湣王将這觀兵較武看做激勵朝野的正經大事,尋常時日也常聚來朝臣觀看評點,縱然沒有下诏,某個大臣偶然進宮撞上,也會被召來陪觀。

    然而,令朝臣們大大頭疼的是,誰陪觀兵誰就得在最後的賞罰時刻代王拟诏;多有大臣對這種因一場比武便定生殺的做法本來就大不以為然,若恰恰遇上當場斬首出色将領,耿直大臣便要力谏赦免将領,往往便被齊湣王當場貶黜,若遇龍顔大怒之際,立時便是殺身之禍。

    十幾年下來,在這觀兵較武場殺掉的将領大臣竟有百餘人之衆。

    時日一長,陪王觀武便成了大臣們最是提心吊膽的差事,等閑大臣誰也不想在北苑晉見齊王。

     孟嘗君之難正在這裡。

    北苑觀兵,進宮雖是容易了一些,但後邊的麻煩卻是更大。

    孟嘗君本來就是擅自還都,免不得一番費力折辯,若遇斬殺熟悉将領,究竟是說也不說?堅持力谏,便有可能連大事都攪得沒了;聽之任之吧,一則孟嘗君怕自己忍不住,二則軍中将領大部都是當年兼領上将軍時的老部将,因敢作敢當有擔待而名滿天下的老統帥,如何能在這些老部屬被殺之時無動于衷?縱是忍得,孟嘗君又何以立足于天下?何以當得這“戰國四大公子”之名?然則魯仲連茲事體大,實在是興亡迫在眉睫,又如何能從容等待?思忖良久,孟嘗君一咬牙:“走!龍潭虎穴也闖了!”便與魯仲連按照馮驩的預先謀劃,分頭從議定路徑匆匆進宮了。

     卻說齊湣王帶着一班侍女内侍與禦史、掌書等王室臣工,正午時分便到了北苑的劍器場。

    齊湣王今日很是高興,下令在觀兵亭下擺了一場午宴,還破例的下令王室樂隊奏了一曲《齊風》中的《東方之日》。

    這《東方之日》被孔夫子收進《詩》中時原是漁人情歌,因了曲調昂揚,齊湣王又有“東海青蛟轉世”之說,變着法兒取悅國君的太師早在多年前便将這首歌重寫了歌詞,變成了專門的齊王之頌。

    當年一經演奏歌唱,齊湣王便欣然大悅,拍案定為國頌,便是最高規格的廟堂之樂,每有大事或心情舒暢,齊湣王總要下令奏這首國歌。

    而臣子們一聽到這首歌,便知道齊王氣順欣喜,有事便要争着說。

     “我王有诏:兩軍劍士進宮——”在昂揚宏大的國歌中結束了午宴,一波波尖亮的聲浪便從間隔站立的内侍們口中疊次翻滾了出去。

     王城南門隆隆打開,等候在王宮之外的一百名劍士們進宮了。

    雖然兩隊劍士總共也隻有一百名,走在頭前的兩隊将軍們卻竟有六十餘人,一個個頂盔貫甲面色肅然,腳步沉重得如同石磙子砸在地上!大約頓飯辰光,目不斜視昂首挺胸的兩隊将士便被一名老内侍領到了劍器場外。

     “劍士下場!将佐分列!” 一陣隆隆鼓聲,兩隊劍士便分别從兩個石門進場,兩邊的将軍們則大步走到各自一方的看台上整齊地站成一排。

     這劍器場便是除了車騎步三軍外的技擊較武場,因了以較量短兵為主,而短兵又以劍器為主,時人便呼為“劍器場”。

    劍器場雖然是四個較武場中最小的一個,卻也是建造最講究的一個。

    别個較武場都是露天大場,且有山塬起伏林木水面等地形變換,惟有這劍器場是一個方圓三十丈的室内場子,俨然便是一個碩大無比的廳堂。

    長大空心的一根根毛竹接成了長長的椽子,體輕質堅的特選木闆鉚接成長長的懔條,屋頂鋪上輕軟的三層細茅草,便成了冬暖夏涼的特大廳場。

    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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